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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劍圖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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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怕的天罡劍圖未到手之前就被毀去,縱使盡殺衆人,于事何補? 略一猶遲,東沙怪儒突然一陣嘿嘿冷笑,轉身對宏光大師說道:“老和尚你與我老人家好好保管這半幅劍圖,一年之内,待我老人家尋到另外半幅之後,再來取走。

    要是稍有差錯,五十年前的東沙怪儒手段諒你也自深知。

    ” 說着話,大袖一吐勁,身形遽起,人在空中三丈多高,忽一折身,閃電飄風,早就疾射殿外,人影頓時不見。

     江南田舍翁凝視良久,才長長地噓了一口氣,轉面向神偷無二笑道:“鄒老弟!勁敵已去,老弟劍圖拿來交付宏光大師如何?” 神偷無二忽然哈哈大笑,點頭說道:“姜是老的辣,我神偷無二認輸。

    ” 說着轉面向身後少年說道:“拿來!” 隻見那少年騰身一躍,一點黑影直竄而起。

    從大雄寶殿神龛頂上探手一摸,飄然而下,一個黑色小包裹遞到神偷無二手中。

     神偷無二更不稍停,擡手之間,小包裹脫手而出,直飛向宏光大師手中。

     宏光大師右手禅杖一挑,輕輕撥進大袖裡,低喧一聲佛号,說道:“鄒施主!人無信不立。

    一念之差,可以成佛,亦可以身墜輪回,善惡之間,施主自擇,一年之後,中秋月明之夜,老衲在此恭候。

    ” 神偷無二微微一震,點頭答道:“大師當頭棒喝,鄒衣敢不敬聆。

    ” 江南田舍翁也自微微一笑,說道:“鄒老弟果能如此,武林之福。

    則半幅劍圖之争,當可峰回路轉,再見光明。

    ” 神偷無二若有所驚訝之意,看了看江南田舍翁,半晌,伸手一帶身旁黑衣少年,喝聲:“明年中秋再見!” 儒衫飄處,燈光微微一閃,頓時身落殿外,隐于夜幕之中。

     站在大殿上的各派好手,眼見一場争鬥之會,霎時雲消霧散。

    大家也就興緻索然,隻有等待明年中秋之會,于是一個個也都飄然離去。

     江南田舍翁目送衆人一一離去,轉身向宏光大師拱手笑道:“牽涉上老友你這世外高人,老朽于心不安。

    ” 宏光大師低喧佛号,說道:“大施何作此俗套之言?” 江南田舍翁突然問道:“大師覺得這神偷無二果真交出這半幅劍圖麼?” 宏光大師微微笑道:“狡兔尚有三窟,何況精明如神偷之流!不過此人良知已現,老施主較諸老衲更能了解多多。

    ” 江南田舍翁呵呵大笑。

     宏光大師忽然說道:“老施主同行之人,何不請來一見?” 江南田舍翁大笑說道:“老施主功力精進,數十丈之外能察秋毫之末,老朽佩服無地。

    ” 宏光大師也笑道:“隻是圍棋仍是不敵老施主的淩厲沖殺而已!” 江南田舍翁連稱不敢當,擡手向殿外旗杆刁鬥上招喚道:“柳賢侄前來見過宏光大師!” 柳湘伏在刁鬥之中,目睹大雄寶殿方才的那一幕,既驚且喜又奇怪。

     驚的是東沙怪儒功力高深莫測,連大師伯也有畏意,喜的是半幅劍圖已有着落,奇怪的是大師伯為什麼要拖到年後中秋再來奪圖,一年變化莫測,明年中秋又将是何種争奪場面。

     想着不覺身子略一轉動,立即被宏光大師發覺,心裡暗暗驚服這個老和尚耳目是如此之靈聰。

     江南田舍翁一招呼,柳湘便飄身而下,落在大殿裡,見過大師伯。

     江南田舍翁說道:“賢侄上前拜見宏光大師!” 柳湘眼見過宏光大師的功力,知道是一位佛門中的高僧,而且又是與大師伯有不凡的交誼。

    立即上前執晚輩禮,恭謹拜見。

     宏光大師單掌一打問訊,喧了一聲佛号,說道:“小施主少禮。

    ” 江南田舍翁呵呵笑道:“大師精通相術,看看此子骨格如何?” 宏光大師雙目微睜,精光一露即斂,沉吟半晌說道:“小施主骨格清奇,秉賦絕頂,如習武,将為人中之龍鳳,未來不可限量,惜乎殺孽太重,隻怕……” 江南田舍翁遽然歎一口氣說道:“大師一言中的,老朽也隻是聽天命盡人事,此子一身血仇待報,而且孝思極笃,否則我太極門也不會遽然讓他下山。

    ” 宏光大師輕輕地“哦”了一聲,伸手輕輕摸着柳湘頭頂,口稱:“善哉!善哉!百善孝為先,小施主一點孝思,令人可敬。

    遇事留得一步在,後福無窮。

    殺孽雖重,但望能化暴戾為吉祥。

    ” 江南田舍翁在一旁稱謝道:“大師慧眼佛心,警語發人深省,敝師侄終生銘記,受用無窮。

    行色匆匆,未能稍叙。

    老朽告辭了。

    ” 宏光大師低喧了一聲佛号,說道:“老施主真是古道熱腸,老衲不敢多留,明年中秋之夜,老衲恭候老施主的光臨。

    ” 江南田舍翁一聲呵呵大笑,連稱後會有期,攜着柳湘,越出大雄寶殿,奔下金山,渡江而東。

     江南田舍翁當下告訴柳湘說道:“萬年靈芝丹藥之功,你現在内在潛力,已是無可估計,若能勤練功夫,一年之後,金山之會雖不敢說穩操勝算,目前一般高手當難與你抗衡。

    天罡劍圖之能否獲得,已不是你個人問題,甚至關系整個武林。

    ” 柳湘訝然,望着江南田舍翁,半晌作聲不得。

     江南田舍翁歎道:“天罡劍圖雖然說不是天下無敵的絕頂劍術,但是,據傳說其中招式變化多端,威力之猛勇無俦,确為事實。

    這等劍術一旦為一個内功絕頂精深的人練成,便可望天下無敵,如果這人個性乖僻,存心欠端,豈不是為武林帶來浩劫無限麼?” 柳湘急切地接着說道:“大師伯之意,系指東沙怪儒?” 江南田舍翁點頭說道:“東沙怪儒突然現身金山寺要争奪劍圖,為一令人難以置信之事。

    東沙怪儒一身内外功力,俱已臻化境,生平少用兵刃,何苦為半幅劍圖與武林後輩争奪,其中不無令人可疑之處?” 柳湘俯首若有所思。

     江南田舍翁接着說道:“名利二字害盡世人,一般人多逐利,而武林中人,則追名者幾乎比比皆是。

    東沙怪儒自靈岩山之會以後,數十年來一直耿耿于懷,希望奪得天下第一的名号,以雪前恥。

    劍為百兵之祖,舍此别無正途。

    東沙怪儒金山之行,難保沒有此意。

    ” 柳湘接着說道:“明年金山一會,武當派是否會有人前來出頭?” 江南田舍翁想了一想,說道:“反正麻煩罷了,這一年之中,老賢侄應奮勵而前,未來任重而道遠。

    ” 柳湘悚然應是。

     江南田舍翁忽然靈機一動,攜帶着柳湘沿江而下,準備取道廬山,五老峰中隐居一年,讓柳湘能專心一意,苦練太極門絕技。

     沿途江南田舍翁與柳湘二人,舍舟登陸,沿官衢大道,取道金陵,再買舟溯江而上。

     這日,江南田舍翁二人來到故鄉金陵,上國風采,使柳湘耳目應接不暇。

    江南田舍翁想到柳湘自幼在九華習藝廿載,何曾見過如此風光,即使後來五載流浪,也都局限于鄉埠小邑。

    既然今日路過金陵,便稍作浏覽。

     江南田舍翁引導柳湘,剛一安頓客店,便覺得金陵城内有異。

    三山五嶽黑白兩道的知名人物,紛紛出現在金陵城内,而且大家都逐漸向江邊碼頭集中。

     江南田舍翁大感意外,連幾位平素少見的黑道中的魔頭,也都出現在金陵。

     江南田舍翁就止不住暗暗地納悶,心裡想道:“是什麼事情,如此轟動武林,引動這許多黑白兩道的高手雲集金陵?” 以江南田舍翁的推斷,若不是金陵出現了什麼武林秘笈之類的奇珍,則是黑白兩道有何重大過節,要在金陵作一了斷。

     無論是何事,都是難得一見的聚會,江南田舍翁要柳湘借機會開開眼界,便決定在下關江邊碼頭附近,覓得一家客店,以觀動靜。

     兩天過去,毫無動靜,隻是黑白兩道的人物,越來越多,大江南北,中原五省,就差塞北苗疆,可以說是群雄大聚會。

     江南田舍翁一面注意外邊動靜,一面又關照柳湘說道:“柳賢侄,眼前就有一場難得一見的風雲聚會,插手倒未必,觀摩各家各派功力之長,則為千載難逢之好機會。

    賢侄要小心戒備,免遭池魚之殃。

    ” 柳湘自金山寺目睹一場高手過招以後,領悟不少臨場制機的經驗,加上自己内力日益充沛,降龍十八掌招式日益純熟,一直想一試功力深淺。

    今日一聽金陵又有一場空前的高手聚會,柳湘冒然想到:“隻要一有機會,我倒要看看降龍十八掌威力究竟如何?” 江南田舍翁在金陵停留到第三天,清晨起身,即發現情形有異樣。

     各路人等都束裝而發,紛紛前往江邊碼頭。

     江南田舍翁知道衆人所等待的正主兒來了。

    自己也不敢稍慢,匆匆的和柳湘也朝江邊碼頭走去。

     碼頭今天似乎沒有船隻,江面上空蕩蕩的,齊集在碼頭上的各路人等,大家都焦急地望着江水上流。

    偶爾各人互照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江南田舍翁和柳湘,靠着碼頭邊側的一個堆棧,遠遠地看望着碼頭上的衆人。

     碼頭左旁,停放着一輛四輪馬車,嶄新雪亮,四匹拉車的馬,都是神駿非凡,一個個都在揚蹄昂首,頓足輕嘶。

     江南田舍翁乍一看見這輛漂亮的馬車,心理略略一動,便一拉柳湘繞過衆人的注意,走到對面馬車旁邊,仍然是眺望着江面上。

     忽然江水上遊有一點黑影出現,雖然相距甚過,但是在場的所有人,都是武林好手,眼力超乎常人,所以這點黑影一露,頓時引起碼頭上一片騷動,漸漸地,人都聚向江邊。

     這點黑影移動得甚快,轉眼間,已經可以看得清楚是一隻烏篷小船。

    在烏篷船後面不遠,還有一隻較大的單桅篷船,此時落帆順流,随在小船後面,漸漸向江邊碼頭而來。

     突然,江邊碼頭上的衆人都有一陣極大的緊張。

    在緊張中似乎可以看出,不是害怕江心船上的來人,而是碼頭上的人們,在互相猜忌。

     江心船行甚速,烏逢船蕩着雙槳,順流而下,離岸也不過隻有卅丈左右。

    船頭上站着一個人,雖然看不清楚容貌,但是卻能看出是一個躬腰駝背的老者。

     岸上的人顯然地都把眼光看到後面那隻單桅篷船上。

     單桅篷船緊跟在小船後面十丈不到的地方,此時也看得清楚船上的一切。

     突然,咿唔一響,清脆的從江心傳來,單桅篷船艙門突然大開,從艙裡走出兩個人。

    前面是一個身穿儒衫的年青相公,後面跟出來的是一個黑衣少年。

     此時船離岸也不過隻有十丈左右,雙方面貌都看得清楚。

    那年青相公剛一出得艙門,霍然一驚,就像驚鴻一瞥,立即轉身回到艙中。

     那黑衣少年在船頭稍一停留,也倉忙回到艙裡。

     就由于這黑衣少年的稍一停留,柳湘差點驚叫起來,他明明地看到那黑衣少年就是那天晚上,在鎮江江心金山寺大雄寶殿上首先戲弄群雄的神偷無二的徒弟。

    那不用說,方才那年青相公雖然沒有看清楚面貌,一定是神偷無二鄒衣無疑。

     柳湘止不住心裡一陣驚疑,暗忖:“江邊碼頭三山五嶽的高人,齊集在這裡難道就為了等候神偷無二師徒?這真是令人莫測高深。

    ” 柳湘止不住側過頭去看看大師伯,隻見江南田舍翁也神情緊張的望着江心。

     隻是這一頓之間,江心情形已有了變化。

     那支單桅篷船來勢甚急,已經離岸不到八丈左右,突然船身一橫,船頭朝下,“嘩啦啦”單帆扯起,立即吸飽了風,箭也似的直朝下流放去。

     江岸上的人立即起了騷動,突然,人叢裡“嗖”地一聲,飛出一點寒星,隻一閃眼間,隻聽得微微地“铮”地一聲,帆繩斷落,帆布立即一滑而下,船身立即打橫。

     岸上人群中有人輕輕喝采! 采聲未了,突然有一隻人影一閃,嗖地拔起五六丈高,人在空中像是大鵬展翅一樣,略一折騰,直向江心那隻單桅篷船上落去。

     這個突然的行動,顯然地為江岸碼頭上的人,多少帶來一些意外,人群中不少輕輕啊呀的聲音。

     前後不到一轉瞬間,嗖、嗖、嗖岸上接連竄上好幾個人,閃電飄風般的,撲向那隻單桅篷船。

     像這種七八丈的距離,一躍而到,岸上真是不乏其人,乃至比比皆是。

    一經有人搶先,随後立即不斷地撲出許多人。

     那隻單桅篷船像是已經無人操舵,滴溜溜隻在江心打轉。

     就在衆人都注意到江心單桅篷船的時候,前面那隻烏篷船已經輕輕地靠攏碼頭。

     站在船頭的那個躬腰駝背的老人,艱難地上得岸來,慢慢地走向停靠在一旁的馬車。

     江南田舍翁此時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躬腰駝背的老人剛一走近馬車,突然身手矯健的一躍而登,馬車上早就坐好了一個精壯的中年漢子,揚鞭一舉,“叭”的一聲,四匹駿馬鐵掌齊翻,閃電奔雷樣的,直朝金陵城裡飛奔而去。

     江南田舍翁趕緊一拉柳湘,就在馬車剛剛起步的一刹,舉足飄身,兩個人緊扣在馬車篷外,随着馬車風馳電掣的奔向城内。

     金陵道路寬敞,四匹馬狂奔起來,聲勢驚人,沿途行人都紛紛走避。

     漸漸馬車又走向村郊,颠簸不平,車行漸慢。

     此時,天色已漸漸轉向黃昏,暮霭蒼茫,晚霞瑰麗,田隴間行人漸少,歸鳥陣陣。

     江南田舍翁略一打量,知道車子已經到了清涼山麓。

     突然,車前中年漢子一聲叱喝,手中缰繩一帶,四匹馬都驟然停住。

     江南田舍翁和柳湘剛一跳下馬車,眼前人影一晃,馬車上那中年漢子和馬車裡那躬腰駝前的老人,雙雙落在江南田舍翁和柳湘的面前,攔住出路。

     來人身形剛一落定,躬腰駝背老人突然輕輕地“啊呀”一聲,霍地把腰一伸,說道:“原來是你這老兒?” 江南田舍翁呵呵笑道:“鄒老弟好巧的心思,但百密難免一疏。

    要不是後面船上令徒一現身,我都不敢斷定前面船上就是你老弟,還有這輛馬車。

    ” 柳湘又止不住一陣驚詫,聽大師伯的口吻,分明是指明面前假裝駝背老人的人就是神偷無二。

    可是這人駝背雖是假裝,容貌蒼老卻是事實,還有方才船上那年青相公又是何人? 柳湘不禁多看了這人幾眼。

     神偷無二嗓音一正,指着柳湘問道:“他是何人?” 江南田舍翁呵呵笑道:“太極門弟子,老朽的師侄,和老朽一樣,對你老弟并無敵意。

    ” 神偷無二這才輕輕噓了一口氣。

     江南田舍翁問道:“鄒老弟離開金山寺之後,如何變成如此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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