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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怒龍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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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湘站在江南田舍翁身旁,原是凝神地望着場内,一見矮仙翁雙招并出,不由脫口“呀”了一聲。

     正當這一聲“呀”字還沒有餘音斷絕,隻聽場内秋蟬姑娘一聲嬌叱:“矮老鬼,你敢找死!” 人随聲起,嬌軀一挺,嗖然拔起一丈多高,霍地一轉身,人在空中遽化“靈鶴展翅”,長劍旋成一片青光,滿天星鬥,迎頭蓋下。

     柳湘識得這是“大羅十九劍”中的“天女散花”絕招。

    秋蟬姑娘劍是神兵,招是絕學,淩空撲下,隻要矮仙翁一讓,這一場狠拚惡鬥,又要改觀。

     矮仙翁不愧是峨嵋三老之首,頭腦冷靜,功力深厚。

    曉得程姑娘這一招是“大羅十九劍”中的精絕之學,威力強烈無倫。

     自己若要硬接一招,隻怕要吃虧在對方神兵寶劍之下,但是,自己若要閃身退讓,必須讓出八尺開外。

    而且,隻要自己如此一閃身,峨嵋派的名聲,将從此蒙羞不盡,無顔立足武林。

     矮仙翁隻此閃電一想,立即微挫身腰,猛提一口丹田真氣,雙掌提足十成真力,凝成一股勁柱,暴喝一聲,向頭頂上劈空托去。

     雙方一觸之下,“蓬”地一震,程秋蟬姑娘人劍合而為一,身形彈然再起兩丈,然後直如隕星下墜,直線落下。

    獨腳尼低喧一聲:“阿彌陀佛。

    ”左脅下枯藤拐杖一點,平地一掠,右臂一伸一撈,把秋蟬姑娘嬌軀一把接住。

     隻見秋蟬姑娘秀目緊閉,薄紗覆蓋下的臉色蒼白,氣息微喘,右手長劍卻是緊緊地握在掌心。

     獨腳尼微微喟歎一聲,騰出左手,正待替秋蟬姑娘推宮過穴,調順氣血。

    忽然,矮仙翁呵呵地笑了一聲說道:“天山派絕學,果然驚人,小老兒領教了,師太如有閑暇,請峨嵋金頂一行,小老兒率峨嵋派門人在下月月圓之夜恭候佛駕。

    師太若不以小老兒唐突邀請,就請準時莅臨。

    ” 說罷仰天哈哈一笑,身形一閃,從人叢頂上越過,人似遊龍,在樹林梢頭接連兩點瞬息而逝。

     場外衆人都不難聽出矮仙翁這一聲哈哈長笑,含着一絲凄厲的意味,大家多少都有一些奇怪。

    矮仙翁雖然以一派之尊,與晚輩過招,但是,并未失手落于下風,秋蟬姑娘已被一掌震飛,總算還不太失面子,何必如此怒氣難消,遽然訂約,匆匆而去? 可是,站在雞鳴寺門旁的江南田舍翁是看得清清楚楚,矮仙翁以雙掌劈空,抵擋秋蟬姑娘一招“天女散花”。

    秋蟬姑娘雖然被掌風震飛兩丈,可是,矮仙翁足下也深陷數寸,一雙大袖早被劍風一掠之下,斷落塵埃。

    手掌曾否受傷,還不知道。

    像矮仙翁這種身份地位,如果落得雙袖落地,他還有何面目留在雞鳴寺前? 獨腳尼眼看着矮仙翁匆匆而去,而且巧化身形,掠去地上的一雙大袖,知道他此去,又安排了下一次的拚命之鬥,也不禁輕輕地歎息一聲。

     垂眼再看秋蟬姑娘,氣息已勻,玉面漸透紅暈,獨腳尼不忍令蟬姑娘又觸傷心事,輕輕用手把薄紗替她把臉蓋好,随手把秋蟬姑娘放下,左手疾然一拍“命門”穴,然後輕輕附耳說道:“蟬兒小心調息一回,暗行功力,為師的去去就來。

    ” 換過别人,矮仙翁這一掌全力施為,至少也震翻五髒六腑。

     秋蟬姑娘淩空下撲,原是吸氣提身,人在空中正好借勁飄身,再則,秋蟬姑娘服過萬年靈芝丹藥,心髒不易受傷。

    此刻剛剛暈醒過來,耳畔正響着恩師的囑咐,微微一睜秀目,隔着薄紗,隻見柳湘站在一旁,正凝望着自己。

    姑娘頓時閉上眼睛,轉身趺坐。

     柳湘輕輕歎了一口氣,說道:“姑娘靜心調息,矮仙翁已經被你打跑了。

    ” 秋蟬心裡一動,依然閉着眼睛沒作理會。

    半晌,身旁沒有聲息,姑娘又禁不住睜開眼睛隔着薄紗回頭看去,柳湘仍然癡立在一旁,一雙吊客眉幾乎皺成一道彎線,臉色鐵青,仰面朝天,不知在思索一件什麼重大的問題。

     秋蟬姑娘心煩地回頭再看看場内,獨腳尼正屹立當中,朗聲說道:“峨嵋派自認‘天孫錦’是鎮山之寶,此事貧尼赴約峨嵋金頂之時,自可水落石出。

    至于‘金蜂蓑’不知諸位施主尚有何高見?” 矮仙翁尚不得要領而去,場内尚有何人能出頭應對,隻在這一停頓之間,衆人紛紛移動腳步,金陵雞鳴寺一場奪寶之會,眼見得就要如此散去。

     獨腳尼眼見衆人去象已露,便雙掌合在胸前,低喧一聲佛号,說道:“有勞諸位施主空徒遠涉關山,貧尼這裡緻意謝過。

    ‘天孫錦’與‘金蜂蓑’将來的下落如何,能否歸還真正原主,貧尼自應向武林中交待。

    同是荒山客地,貧尼不敢擅留……” 獨腳尼話剛說到此處,人叢後面有人答話,說道:“在下晚來一步,師太可否暫留佛駕,容在下一見?” 衆人聞聽一愕,暗想:這是何人敢如此說話? 剛一錯愕之際,身後一陣鴿哨過空,人影一閃,從人叢後面飄然落進一人。

    身形剛落,哨聲頓停,接着又是朗笑一聲,說道:“久仰‘天孫錦’和‘金蜂蓑’是武林罕見的寶物,在下遍尋武林達十年之久,未能有緣一見。

    今日難得在這清涼山麓雞鳴寺外,得遇持有這兩件武林異寶的高人,機會難得,幸而及時趕來,冒昧請暫留佛駕,實非出于得已,師太定能諒我。

    ” 這人剛一現身,人叢中就有不少人打了一個寒噤,悄悄地溜走。

    有的人雖然不曾見過面,但是一聽掠空而過的鴿哨聲音,就立刻想起在中原七省綠林道新出來的一位總瓢把子怒龍淩雷。

     怒龍淩雷師出何人,到目前還沒有人知道。

    出道不到一年,一身内外武功,震驚中原七省綠林道,奉之而為總瓢子。

     怒龍淩雷年紀不到三十,人是生長得英俊儒雅潇灑風流,可是一旦發起怒來,正如他的綽号氣勢如龍奔騰如雷,當者不死即傷。

    怒龍淩雷有一個與衆不同的行蹤,他身上攜帶兩個鴿哨,當他展開輕功急奔的時候,鴿哨迎風,嗚嗚作響,出聲示警,好讓對方從容逃逸或準備抵擋。

    但是,事實上淩雷輕功已臻化境,鴿哨一響,身形已至。

    在出道中原七省綠林道的一年,有為數不少的高手,都在哨音一響之際,便都撒手身亡,連還手都沒有來得及。

    因此,有人一聽嗚嗚作響的淩空哨聲,便有大禍臨頭的感覺,綠林道又給淩雷取了一個綽号,叫“落魂哨子”。

     怒龍淩雷坐鎮中原七省,威風不盡,今天竟料想不到出現在金陵清涼山,令人既驚且奇。

    難免有些幸災樂禍的人,樂得袖手一旁,看看震驚武林的天山派獨腳尼,如何來對付這位綠林中的霸王。

     獨腳尼一開始也暗暗驚詫來人的輕功超絕,幾乎到了“追風閃電,踏虛淩空”的地步。

    再一聽來人談吐不俗,更為驚異。

     留神一看,場内站定一位溫文儒雅的中年文士,神情悠閑,含笑而言。

    兩隻眼睛露着神光,凝視着坐在獨腳尼身後的程秋蟬姑娘。

     獨腳尼雖然早就名震武林,但是少與一般武林人士交往,所以,認識獨腳尼的人多,而獨腳尼認識的人卻是為數可數。

    尤其像怒龍淩雷這種新出道的綠林人物,更是漠然不知。

    當即右手單掌立胸,朗喧一聲佛号,說道:“貧尼眼拙,敢問施主喚住貧尼有何見教?” 怒龍淩雷也拱手為禮說道:“師太武林高人,在下一介俗夫,何在師太錦注之中?” 獨腳尼雖知道此人來意不善,但是看來此人眼光雖嫌神光過露,卻是正而不邪,知道究竟是何等人物。

    便和聲說道:“貧尼少在武林中走動,各路高人都疏于交往,施主有何高見,請即說在當面。

    ” 怒龍淩雷依然不動聲色,含笑抱拳當胸說道:“在下淩雷,新出道的江湖小卒。

    在下來意已說明在先,不揣冒昧敢請師太将武林至寶‘天孫錦’和‘金蜂蓑’,賜與在下一開眼界,則一了在下十年尋訪,以及遠下江南之心願。

    不識師太肯否稍與方便?” 怒龍淩雷這幾句話說得謙和有禮,毫無尋釁的意味。

    但是獨腳尼豈能不知道,來人十年尋訪,千裡南下金陵,絕不會僅僅為了一睹“天孫錦”與“金蜂蓑”的真貌,以常情衡量,斷無是理。

     但是,怒龍淩雷話又說得如此婉轉謙和,若是斷然拒絕,又難免予人口實,遭人非議。

     突然,獨腳尼心裡一動,想起“淩雷”的名号,曾有所聞。

     如果此人确系傳聞中的綠林盟主,則拒之尚無不可。

     當是,獨腳尼便朗聲問道:“淩施主莫非就是中原七省的綠林盟主,人稱‘落魂哨子’的淩雷施主麼?” 淩雷是何等機靈人物,一聽獨腳尼提出他“落魂哨子”的匪号,便知道獨腳尼找借詞拒絕之意,當時臉上微微一紅,昂然答道:“在下不敢當師太如此稱呼,在下隻盼師太‘可’‘否’一言,餘則不是在下此行目的。

    ” 獨腳尼低喧一聲佛号,說道:“施主明人,貧尼毋庸饒舌,‘天孫錦’與‘金蜂蓑’同為武林至寶,貧尼代人所事,實不敢擔此幹系,施主如能體諒,則貧尼幸甚。

    ” 怒龍淩雷一來之初,就知道此事無法善與。

    開始隻不過略表風度,故作謙和而已。

    等到一聽獨腳尼敞明說出拒絕之意,頓時将臉一闆,雙眼暴射神光,朗聲說道:“這‘天孫錦’與‘金蜂蓑’既非師太所有,師太又何必代人受過,拒人太甚?在下如此千裡而來,難道空途跋涉?” 獨腳尼知道淩雷遲早會要以武相見,便也不再溫言相讓,擡頭望着淩雷說道:“雞鳴寺外不乏三山五嶽的高人,俱是遠涉關山,為此二寶而來,皆能體諒貧尼的一番苦心,放手不問。

    施主何不松一次手,則不僅貧尼,即是此二寶的原主,在九泉之下,也必感恩無限。

    ” 怒龍淩雷突然仰頭引聲發笑,聲破長空,裂帛穿石,震人耳膜。

    霍地一收笑聲,沉臉說道:“師太!别人可以聽你三言兩語,在下可無法甘心遠涉千裡之後,憑師太幾句話打發回去。

    ” 獨腳尼聞言,雙掌一合,低喧佛号,緩聲說道:“依施主之意,則将如何?” 怒龍淩雷傲然答道:“師太天山冷梅山莊絕學,可以折服在下,當作别論。

    ” 淩雷言猶未了,突然在獨腳尼身後,有人舌綻春雷,暴喝一聲:“憑你也配,且接大爺一掌試試!” 聲音一落,淩雷頓覺迎面一陣掌風,勁劈而至。

    有道是:會者不忙,忙者不會。

    怒龍淩雷能在一年之内,威鎮中原七省,功力自不是等閑之輩,一見掌風襲來,連撤身讓步的意思都沒有,儒衫長袖一拂,口裡說道:“你是何人敢如此放肆?還不與我下去。

    ” 怒龍淩雷有心炫露一手,長袖暗運神功,拂出一股罡氣,直朝來人掌風撞去。

     兩股勁風一接,頓時塵土飛揚,“砰”然作響,怒龍淩雷含笑自若,神情安詳,可是心裡卻已掩不住一陣微微的驚異,覺得來人掌功渾厚,不可輕視。

     留神定睛看去,來人竟是一位廿多歲其貌不揚的年青人。

    此時被自己拂出的罡風,震退五六步,站在那裡氣息不勻。

     江南田舍翁一見柳湘已被怒龍淩雷震退,知道柳湘功力與對方相差太遠,怕他再度出手,要吃大虧,連忙墊腳騰身,上前說道:“柳賢侄,你豈可造次插手?” 獨腳尼卻在一旁微微一笑說道:“老施主!不必阻他豪氣,柳施主此刻功力已非昔日可比,讓他在震懾中原的淩施主手下讨教幾招,亦為難得之機會。

    ” 江南田舍翁不禁微微一愕,心裡暗想道:“怒龍淩雷一身奇功震世,即使老朽親自出手,也未見得能穩保不敗,何況柳湘?” 江南田舍翁心裡雖然如此在想,卻又礙于面子,不便出口,隻好站在一旁,望着柳湘,常言道是:親不得一點,疏不得一分。

    柳湘畢竟是江南田舍翁的師侄,明知道柳湘遠非怒龍淩雷的對手,倘若一有閃失,江南田舍翁何以對掌門師弟?兩隻眼睛不由而然露出焦急的神色。

     獨腳尼視若無睹,隻是慈祥無限地望着柳湘。

     柳湘被怒龍淩雷一拂之勢,震退五六步,當時雖然感到一陣血氣翻騰,但是,稍一調息,頓時覺得内腑無恙。

    他不知道這是由于獨腳尼給他那一顆靈芝丹藥的功效,還隻道是怒龍淩雷功力不過如是。

     當下一聽獨腳尼之言,豪氣頓發,立即晃肩進步,雙掌疾分,招演降龍十八掌中絕學,裡分外揚,忽又内圈吐勁,雙掌連抄帶削,迳取怒龍笑腰雙穴。

     怒龍淩雷顯然微微一驚,沒有出掌硬接,腳下步法一錯,倏地飄身後退,脫出柳湘雙掌威力之外,連聲喝道:“你是武當派何人?” 柳湘當時也微微一怔,心想:“如何我一出手,他便能認出這是武當派的招術!” 轉而一念:“管他的!打走他再說。

    ” 頓時雙掌一翻,大喝道:“你管我是武當派何人?有本領看招吧!” 聲動招出,雙掌翻飛不停,連續攻出“降龍十八掌”三招精華。

    “降龍十八掌”果然不愧是武林絕學,但見掌影如山,掌風有如波濤萬丈,洶湧而至。

     江南田舍翁一見柳湘上手使出“降龍十八掌”,心知這一趟掌法精妙絕倫,以此對付怒龍淩雷,至少可以落個不敗,剛一想到此地,眼前情勢遽然大變。

     怒龍淩雷在柳湘一出手之初,震驚他居然以武當秘傳絕學“降龍十八掌”遞招,一時頗有驚惶之意。

    等到柳湘不答所問,連續攻出淩厲的三招,怒龍淩雷暴怒如雷,長嘯一聲,隻見他長衫飄拂,搶身而進,見招拆招,逢式卸式,不出三招,便把柳湘逼得手忙腳亂,“降龍十八掌”破綻百出。

    不僅柳湘本人驚詫不已,連站在一旁的江南田舍翁也驚異不已。

     想這“降龍十八掌”至今猶為武林視作絕學,柳湘偶然學來不易,如今竟為一個與武當派毫無牽連的綠林盜首,封拆自如,如何叫人不驚? 柳湘此時既驚且疑,手腳自是難免遲疑。

    突然怒龍淩雷大喝一聲,宛如晴天霹靂,左手推過柳湘攻來一掌,右手疾演“萬流歸宗”,一掌迳迎着柳湘左掌心印去。

     這一招兩式,都是快如閃電,柳湘雙手招式過老,勁發難收,眼見得這一掌印上,就要落個掌裂臂斷,骨碎筋殘。

     柳湘明知不敵,隻好咬牙提足全身力量,貫于左掌之上,不撤硬迎。

     怒龍淩雷冷哼一聲,右掌加力二成,疾推而上。

     雙掌将接的一瞬,突然柳湘感到從“命門”穴上,直湧進一股熱流,頓時真力倍增,方自一愕之際,左掌微微一麻,“匐砰”一聲,止不住身形微晃了一下,竟把這一掌硬接住了。

     柳湘一時不知所以,向前看去,怒龍淩雷此時身形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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