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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怒龍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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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随聲起,雙掌蓄力十成,人掌俱進,照準川東狼全力推去。

     江南田舍翁一把沒有抓住,川東狼更沒有想到雞鳴寺内會突然有人猛襲而出。

    正是微一錯愕之間,一股強勁的掌風,已是狂風驟雨般的撞來。

    川東狼連撤步移身,挫腰卸勁的時間都沒有,柳湘的雙掌,着實地印在川東狼的前胸。

     柳湘眼下的功力,斷然已非昔日吳下阿蒙,尤其此時雙掌全力推來,力道何止千鈞?慢說川東狼毫無防備,即使川東狼蓄意硬接一招,也要震翻數尺。

     當下這一掌印在川東狼的前胸,宛如千斤錘棒一擊,頓時一聲悶哼,身形飛起一丈多高,“噗通”落在地上,狂噴鮮血而死。

     柳湘雙掌一舉擊斃川東狼孟中化,心中憤怒兀自不消,伸手一拍腰際,“唰”地一聲,靈蛇軟劍光芒一閃,颠巍出鞘。

    縱步前撲,軟劍直點川東狼的心窩。

     突然,身後一聲佛号,獨腳尼朗聲說道:“柳施主!人死不記仇,川東狼已經罪有應得,稍留一劍之情。

    ” 柳湘前撲的身形,頓時被一股極韌的拉力帶住,前進不得。

     柳湘愕然回頭一看,獨腳尼正自單掌立胸,眼睛裡正放射着懾人的神光,注視着柳湘。

     站在獨腳尼身旁的程秋蟬姑娘,隔着薄薄的面紗,兩道冷峻的光芒,卻凝望着遠方。

     柳湘站在那裡,怔然癡立,半晌不知所以。

     江南田舍翁遠在門旁,沉聲叫道:“柳湘賢侄,趕盡殺絕豈是俠義之士所為,你還不謝罪退回?” 柳湘慢慢地收回靈蛇軟劍,緩緩地走到獨腳尼的面前,深深一躬到地,說道:“晚輩無知,尚望老前輩寬宥。

    ” 獨腳尼低喧一聲佛号,連稱善哉!善哉!說道:“但望柳湘施主長存一點仁心,則為爾後造福無窮。

    ” 柳湘躬身退過一邊,望着秋蟬姑娘一眼,姑娘昂頭冷漠,毫無所視。

    柳湘稍一停留,便折身走向神偷無二身旁,剛一俯下身來察看一下神偷無二的傷勢。

    突然眼前人影一晃,“呼”地一聲,憑空一掌劈來。

    柳湘本能地一閃身,足下橫跨幾步,閃過一掌。

    凝神看時,秋蟬姑娘兩隻眼睛噴射着憤怒的火焰,橫身在神偷無二之前,左手叉腰,右手反探着劍把,厲聲叱道:“站遠些!” 獨腳尼回頭微微一皺雙眉,低聲輕叱道:“蟬兒!不得無禮。

    ” 柳湘茫然地上前一步,低叫一聲:“蟬妹妹!” 程姑娘毫不為動,右手一拔,長劍“嗆啷”出鞘,震腕一抖,碗大的劍花,淩空一現,依然厲聲叱道:“你再進一步,姑娘要你落個透心涼。

    ” 柳湘黯然地長歎一聲,說道:“鄒老前輩與在下有一見如故之交,姑娘不容在下察看一下他的傷勢麼?” 程秋蟬姑娘不屑地冷哼一聲,嗤鼻說道:“休在此地假慈悲,你道姑娘不了解你的為人?站遠些。

    ” 柳湘垂頭無言,默默地轉身而退,走到江南田舍翁身旁,止不住一陣委屈之意,襲上心頭,兩行淚珠,不禁潸然而下。

     江南田舍翁雖然不明其中究理,但是,他知道必有極難言之痛,存在柳湘心中,否則冷峻如柳湘這樣的人,是不會凄然掉淚的。

    一時倒也不好說些什麼,隻好婉言說道:“神偷無二目前嗓音雖啞,生命倒是無礙,賢侄不必過份傷情。

    ” 柳湘漠然地點點頭,癡立一旁。

     獨腳尼阻止了柳湘的沖動,左脅枯藤拐杖微微一點,肩不晃,身形不動,飄然流水行雲,平飛八尺,落進場中。

    向環列在場外的衆人,略一回顧,單掌立胸,一打問訊,道:“各位施主,貧尼這裡有一言,敢渎施主們清聽。

    ” 場内頓時靜悄悄地,沒有一點聲音,大家都彼此看了一下,不知道獨腳尼有何意外言語,要說給大家聽。

    峨嵋派的矮仙翁站在衆人前面,壽眉微微一掀,眼睛裡突然一現神光,俄而嘻嘻地笑道:“師太有何高見,在場的衆人無不洗耳恭聽。

    隻要師太所言,不令在場衆人有所難堪之處,在場衆人敢不敬領教益。

    ” 矮仙翁這幾句話,說得别有用心,意思明顯異常。

    大家千裡迢迢前來金陵,還不是為了“天孫錦”和“金蜂蓑”這兩件稀世之寶。

    隻要獨腳尼不涉及這件事,憑這獨腳尼的名号,誰還不退讓三分。

     獨腳尼焉能聽不出矮仙翁弦外之音?當下毫不為意的低喧一聲佛号,說道:“諸位施主遠涉關山,前來金陵,無非志在奪取‘天孫錦’和‘金蜂蓑’兩件武林罕見的寶物。

    有道是:天地之間,物各有主。

    豪取巧奪,實都上幹天意,果能以争奪為定,則強肉弱食,流血無盡。

    何況螳螂捕蟬,難保沒有黃雀在後,如此輪回循環,絕非善策。

    諸位施主豈不聞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有誰能斷言無敵于天下,能長遠保持此兩項寶物?” 獨腳尼清音鹂質,锵锵道來,雞鳴寺前宛如空谷回聲,珠玉其落。

     立在門前的三山五嶽好漢,始而震驚獨腳尼果然是為“天孫錦”和“金蜂蓑”這兩項寶物而來,繼而一聽獨腳尼侃侃而談,俱是實理真情,無可駁辯之處,不覺退志漸生。

    同時又震懾于獨腳尼的威名,一時大家都默然不作一聲。

     就在獨腳尼這一頓之間,矮仙翁越衆而出,上前走了幾步,向獨腳尼說道:“請師太直接了當的說明來意,武林中朋友,未必能敬聆如此因果循環的高論。

    ” 矮仙翁話剛一出口,站在一旁的程秋蟬姑娘,頓時嬌叱一聲,罵道:“矮老兒,你敢出言無狀,姑娘就饒不了你。

    ” 手中長劍一震,騰身而起,人劍合一,青光一閃,直沖向矮仙翁。

     獨腳尼伸手一攔,說道:“蟬兒不得無禮!” 秋蟬姑娘被獨腳尼一攔之勢,前沖的身形,頓時阻住。

    姑娘隻急得頓足叫道:“師父!” 獨腳尼慈祥無限地望着秋蟬姑娘說道:“矮仙翁是當代武林高人,豈是蟬兒可以沖撞的?” 矮仙翁嘻嘻地笑道:“不敢!不敢!師太的高足身手不凡,小老兒已經久仰了。

    ” 獨腳尼微微一笑,接着說道:“矮仙翁方才之言,有怪貧尼饒舌之意。

    貧尼隻不過是就事論事而已! ‘天孫錦’與‘金蜂蓑’現均在鄒施主身上,鄒施主亦絕無占有之意,隻是此其間關系兩件寶物主人之恩怨無限,鄒施主不忍失于他人之手而已。

     一俟尋找了原物舊主,鄒施主便立意完璧而歸,貧尼本是世外之人,本不應該伸手其間,隻是,鄒施主這一點至善的用心,限于本身功力,萬難實現。

    貧尼才鬥膽冒渎諸位,‘天孫錦’與‘金蜂蓑’暫由鄒施主保管,以待舊主出現,了卻兩家世代恩怨,亦為武林一大德事。

    諸位施主若能放手,各積功德無量。

    ” 矮仙翁一聽獨腳尼這一番話,頓時冷笑呵呵,說道:“師太說得太輕便了,神偷無二為人如何,武林自有定論,師太就憑神偷無二片面之言,輕作決定,難叫武林心服。

    ” 獨腳尼低喧佛号說道:“老施主豈不聞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語?” 矮仙翁搖着發亮的頭,眯着眼睛冷呵呵地笑道:“師太如此信得過,你道武林諸人,将是如何?” 獨腳尼說道:“出家人戒打诳語,老施主信不過貧尼,尊意又将如何?” 矮仙翁壽眉一掀,聲如洪鐘的朗聲說道:“師太明人,必須令人心服如此而已。

    ” 矮仙翁說着話,随着蹲身在地上抓起一把碎石子,略一回顧,對着雞鳴寺門牆,抖手而出,頓時一陣輕微的呼嘯之聲,随手而起,矮仙翁嘻嘻笑道:“雕蟲小技,贻笑方家。

    ” 在場的人原先都不知道矮仙翁用意如何,隻待說話以後,大家才朝雞鳴寺門牆上看去,不禁齊聲驚歎,喟然出聲。

    原來矮仙翁方才隻一揚手之間,把手中的碎石當作暗器發出,齊齊嵌入雞鳴寺水磨青磚的門牆之上,而且顆顆碎石齊與牆平,内功手勁,已經到了收發自如的地步。

    尤其令人驚歎的,這一把石子嵌在牆上,竟是一個端端正正的“錦”字,這種神乎其技,難怪令在場的諸人,驚為觀止。

     峨嵋派在武林之中,列為六大宗派之一,平時調教門人,鮮教暗器手法。

    矮仙翁這招穿石入牆那隻是精湛的内功表現。

     獨腳尼連頭也不回,隻是低喧一聲佛号,說道:“老施主‘太乙神功’令人敬服,隻是這‘天孫錦’關系至大,老施主何必強人所難?” 矮仙翁炫露了這一手“太乙神功”,旨在逼獨腳尼知難而退,或者也露一手絕技,和自己一較高低。

    沒有料到獨腳尼既不出手露技,也不退讓所言,矮仙翁倒是為之一楞。

    不禁心裡想道:“這獨腳尼難道是浪得虛名,并無絕學?不管如何,今天不露一手真才實學,斷難讓你離開雞鳴寺。

    ” 當下一展壽眉,上前兩步,說道:“方才小老兒已經跟神偷無二說過,‘金蜂蓑’如何,小老兒可以不管。

    ‘天孫錦’是敝派之物,小老兒歉難聽從師太所言。

    師太如無雙全高計,小老兒就此取走了。

    ” 兩隻大袖一擺,昂然闊步,向神偷無二處走去。

    獨腳尼還沒有答話,秋蟬姑娘早就嬌叱一聲,人起兩丈,手中長劍一掠,阻止矮仙翁去路,喝道:“矮老兒,你敢再上前逼進一步,姑娘立即叫你後悔無門。

    ” 矮仙翁呵呵笑道:“天山冷梅山莊絕學久為武林所稱道,老朽倒要見識見識!隻可惜姑娘是晚輩,老朽隻好賣狂,以空手領教了。

    ” 說着話,含笑依然,挺腹邁步,直向秋蟬姑娘逼近。

    秋蟬姑娘顯然怒火早發,隔着薄紗,冷哼一聲,正待震腕遞劍。

    忽然聽到獨腳尼說道:“蟬兒!老施主峨嵋三老之首,峨嵋派‘太乙神功’中的七十二招太乙掌法,冠絕群倫。

    蟬兒不要失去這一讨教機會,以‘大羅十九劍’讨教峨嵋絕學,算是不虛金陵此行。

    ” 秋蟬姑娘應聲而起,長劍手起一招“靈山問訊”,功行右臂,勁透劍身,劍光凝結合而為一,閃電直點面門。

     “大羅十九劍”天山冷梅山莊絕學,到獨腳尼邱秋眉手中,更是參透奧妙,再傳程秋蟬,威力較前更為大增。

    尤其秋蟬姑娘内力修為得萬年靈芝丹藥之助,劍動勁發,勁道功勢更是不同凡響。

    這起手一招“靈山問訊”,看來招式平常,實則深含擊劍之個中三昧。

    隻要對方一動手還招,或封或避,立即搶盡機先,劍勢如潮而至。

    所謂:“敵未動,已不動;敵已動,已先動。

    ” 這“靈山問訊”妙就妙在“問”字上面,試探虛實,待機疾風閃電展開猛攻。

     矮仙翁身為峨嵋三老之首,峨嵋派不傳之秘。

    “太乙掌法”已練至爐火純青地步,一雙肉掌自诩武林無敵,自然不把程秋蟬姑娘放在心上。

    眼見秋蟬姑娘一招攻來,呵呵一笑,身形不閃不躲,右掌遽然朝上一翻,勁道逼住一點,直朝秋蟬姑娘長劍劍身震去。

     矮仙翁雖然毫不拿功作勢,可是這一掌淩空劈來,勁道逼在一點,無異是千斤錘棒,隻要讓他擊中劍身,秋蟬姑娘隻怕免不了要長劍脫手,虎口流血。

     秋蟬姑娘豈能上這個當?矮仙翁翻掌發招,招式未到,姑娘早就一撤劍身,劍走輕靈,人化飄絮,輕蕩銀鈴一笑,唰、唰、唰一連攻出三招,“準提背劍”、“文殊鞭獸”、“慈航揚枝”,三招“大羅十九劍”中的精華絕學,連珠而出,頓時劍氣縱橫,青光亂閃,千層劍幕,洶湧潮湃地向矮仙翁罩去。

     “大羅十九劍”本以輕柔沉緩為主,在輕中顯重,柔裡透剛,似沉卻飄,似緩實快,玄機莫測,變化無常。

    可是,獨腳尼針對着程秋蟬姑娘年青性急,将十九劍式完全以快招傳授。

    所以,秋蟬姑娘方一出手,就是奔雷電掣之勢,長江大河,一瀉千裡。

     矮仙翁出手輕敵,右手一招未出,就被秋蟬姑娘一連三劍,逼得手忙腳亂,大有應接不暇之勢。

    矮仙翁不禁既驚且怒,峨嵋三老之首,如果在三招之内,讓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後生晚輩,逼亂了章法,此事傳出武林,峨嵋派臉上可有些挂不住。

     人之好名,自古皆然。

    矮仙翁一時衛名心切,顧不得什麼以大欺小之譏,在秋蟬姑娘劍光重重之中,頓時長笑一聲,雙掌上下交揮,立即展開“太乙掌法”,左劈右推,前拿後點,刁、扣、拍、截,雙掌并旋。

    掌風呼呼大作,勁道四溢橫飛,避實攻虛,專向秋蟬姑娘周身各大穴道上點去。

     “太乙掌法”不愧是武林絕學,矮仙翁也毋愧是峨嵋三老之首,人在秋蟬姑娘一連猛攻的劍光之中,着實搶攻幾掌。

    不但是立即搶回機先,而且一掌比一掌變化莫測,一掌比一掌威力增強,掌起千層浪,人似過山龍,但見他兩隻大袖不住地飛舞,壓住了閃閃的劍光。

     所幸的秋蟬姑娘手中使的是一柄寶劍,矮仙翁也是一位識貨的,出掌之際,還稍有幾分顧忌,姑娘才暫時保持不落下風。

     獨腳尼一直是含笑而立,實相莊嚴,視着秋蟬姑娘在狠鬥矮仙翁。

     秋蟬姑娘年齡雖小,人卻是七竅玲珑,一見矮仙翁掌法神奇,掌力渾厚,知道自己力敵不是對手,彼此功力究竟是相差很大。

    靈機一動,腳下步法一變,身化蝶舞花叢,随着矮仙翁的掌風,閃躲騰挪,在其中遊身而走,觑空遠擊一招。

    而且每出一招,必是“大羅十九劍”的精絕之學,猛攻矮仙翁的要害。

     秋蟬姑娘這一着,果然功效頓見,一則仗着寶劍護身,再則仗着身形靈活,而且還招疾猛。

    “大羅十九劍”換過“太乙掌法”七十二式,竟能落個不敗。

     轉眼三四十招過去,隻看得場外衆人,眼花撩亂,矮仙翁“太乙掌法”威力如此剛強威猛,秋蟬姑娘竟能博得平手,天山冷梅山莊門人,果然不凡。

    以程秋蟬姑娘一個十幾歲的姑娘身手竟能如此了得,獨腳尼的功力,也就由此顯見,無形之中,衆人對獨腳尼又增加了幾分畏懼心理。

    不管矮仙翁和程秋蟬姑娘這場拚鬥的結果如何,“天孫錦”和“金蜂蓑”有獨腳尼插手期間,要想奪得,已無可能,識時務者呼為俊傑,再不識趣,隻怕到頭來,落得灰頭土臉。

     場外衆人正在漸生退志的時候,突然聽到場内矮仙翁一聲響如洪鐘的大喝,衆人留神看去,矮仙翁右手單掌獨演“五丁開山”,一招硬着,挾着雄渾無比剛烈絕倫的勁風,直朝秋蟬姑娘前胸撞去。

     右手勁道剛發,左手霍地一挽,從脅下一翻而出,一式“推波逐浪”,迳襲程姑娘下盤。

    這左右兩手,一前一後兩招狠着,配合得天衣無縫。

    右手勁道剛一蕩開姑娘劍幕,左手緊接猛襲而至。

    矮仙翁招式刁鑽,威勢猛烈,兩招都是“太乙掌法”中的“大力掌式”,隻要秋蟬姑娘避不開這兩招,隻怕要落得雙腿斷折,終身殘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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