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可擋侯氏兄弟雙槍合擊,也要一掌把秋蟬震斃。
這正是玉面活閻君陰狠刁鑽的地方,他斷定隻要把秋蟬姑娘一舉擊傷,手下人定能一擁而上,自己雖然以一臂之力硬截侯氏兄弟雙槍,難免要吃虧。
但是,隻要擒住這位蒙面的姑娘,神偷無二就不怕不出面,到時候人物交換,安家堡就穩得“天孫錦”、“金蜂蓑”兩件武林奇寶。
至于二大傻,不過是粗鹵之輩,更無足為論。
有道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這一回玉面活閻君的算盤可打錯了。
他左手一掌推去,秋蟬姑娘果然應聲而坐倒,可是他沒有想到秋蟬姑娘有“天孫錦”護身,雖然一掌擊坐地上,内髒毫不受損,倏地一個“鯉魚打挺”,遽然而起。
可是這邊就不同了,侯氏兄弟雙槍并舉,力道何止千鈞,安烈妄想以一臂之力,硬擋雙槍之擊,真無異如“螳臂當車”,也太輕視二大傻的天生神力了。
雙方剛一接觸,頓時安烈骨痛如折,一時卸勁收招不及,在侯氏兄弟合擊之下,身子震飛起一兩丈高,落到三丈開外。
饒是玉面活閻君功力如何深厚,如此硬被二大傻神力擊飛,落在地上,也落得皮破肉綻,骨斷筋殘。
二大傻兩對龍蛇雙槍震飛玉面活閻君安烈之後,倒不急于追上去再加補一槍,兩人都搶上來一步,看着蟬姑娘。
秋蟬姑娘頗為激動地呆立了半晌,輕輕搖搖頭對二大傻說道:“大力神和巨靈神,你們别耽心我,姑娘沒事。
”
大力神一聽見姑娘沒有事,頓時叫起來,說道:“老二!咱們過去給這小子補一家夥,給蟬姑娘出口氣。
”
巨靈神暴應一聲,兩個人手中雙槍疾擡,墊步進身,驟雨疾風的聲勢,雙取玉面活閻君安烈。
安家堡的來人,一見少堡主失手,性命危在一瞬,也不顧得二大傻的厲害,齊聲發喊,刀槍并舉,一擁而上。
巨靈神侯南夫走在前面,一見衆人擁上,頓時一呆,便回頭對老大問道:“來了這麼多小子,我們究竟打是不打?”
大力神也一楞,想到自己師父曾經叮咛過,千萬不要亂打人,這回究竟打不打?霍然靈機一開,剛叫得一聲:“老二!咱們問問蟬姑娘!蟬姑娘叫打,我們就打。
”
話還沒有說完,巨靈神身上早就挨了好幾下。
巨靈神雖然是渾身刀槍不入,身上的衣服卻是經不得刀槍并施,砍得裂痕遍體,挑得破爛琳琅。
這一下可把巨靈神的火引起來了,暴聲罵道:“好小子,把我衣服全砍破了,我可饒不了你!”
安家堡對二大傻早就深有懼心,連少堡主都不敵,誰還敢去捋虎須?一則是不能袖手旁觀,睜眼看着少堡主在龍蛇雙槍之下,腦漿進裂;再則倚仗人多壯膽,竟才一擁而上。
等到砍了巨靈神好幾刀,人家還當是沒有事兒,吓得肝膽俱裂,掉頭就走。
巨靈神那容得他們逃走,穿身直追,龍蛇雙槍閃電出手,恰如蛟龍出海,毒蟒騰空,那些逃走的人,還沒有來得及起步,就已經在雙槍橫掃之下,東歪西倒,躺成一片。
所幸的巨靈神不肯傷人,龍蛇雙槍之下,極有分寸,每個人都沒有傷到要害,饒是這樣,都已經是喊叫一遍,血流滿街。
秋蟬姑娘怕把事鬧大了,回到船上受神偷無二的指責,這才喝止了巨靈神侯南夫,遙指着玉面活閻君安烈說道:“姑娘不願意趕盡殺絕,才饒你一條性命,你要是再不悔改,下次碰到姑娘手裡,再也沒有這等便宜事。
”
說着話帶着二大傻,掉頭昂然就去。
安家堡的人受傷的受傷,沒有受傷的,誰也不敢上前阻攔,隻好扶着少堡主狼狽的回去。
玉面活閻君一心攔路奪寶未成,反而落個遍體鱗傷而歸,可是,秋蟬姑娘這次安慶之行,也為明年的中秋金山寺之會,添了麻煩,讓大力神巨靈神兩兄弟,差點斷送在萬靈幫之手。
此是後話,容後再表。
秋蟬姑娘和二大傻在安慶街上浩浩蕩蕩地回到江邊的時候,突然,街旁閃出來一滿臉風塵的中年人,攔住去路。
秋蟬姑娘止不住勃然大怒,雙掌一分,罵道:“安家堡橫行安慶,今天姑娘非要整頓一下不可。
”
說着話,雙掌交搓,一前一後,連續拍出。
中年人閃身一讓,連聲說道:“姑娘暫緩動怒,在下可不是安家堡的人。
”
秋蟬姑娘聞言雙掌一收,凝神一打量,來人果然有些面熟,便抑住怒氣,仰面問道:“尊駕是誰?既然不是安家堡的人,攔住去路意欲何為?”
姑娘雖然和顔以對,但是言詞之中,仍然是淩厲無比,咄咄逼人。
那中年人微進一步,拱拱手說道:“在下冒昧途中攔阻姑娘,事出無奈,尚望姑娘息怒。
”
秋蟬姑娘一見這人謙恭有禮,倒不好一再過份相逼,便也微微颔首說道:“行程急迫,餘時無多,尊駕有何要事?請即說明。
”
中年人打量了一下姑娘身後的二大傻,依然是拱手當胸說道:“方才安家堡少堡主曾和姑娘提及神偷無二四字,不知此人現在何處,姑娘可否見告?”
秋蟬姑娘一聽來人是找鄒大哥的,不由一變秀目隔着薄紗看去,打量半晌,隻覺得面熟得緊,想不起此人是誰?當下心裡便有戒意,問道:“尊駕尊姓大名,找我鄒大哥有何事見教?”
那人微微一頓,略一沉吟,才說道:“姑娘原來是神偷無二鄒兄的同門師妹,倒是失敬了。
在下書全,與鄒兄過去曾小有過節,在下曾經跑遍江淮一帶,竟無緣見得一面。
今天有幸在安慶遇見姑娘,尚望姑娘引導在下前去拜會鄒兄,一了當年過節。
”
秋蟬姑娘一聽,恍然大悟,才想起來人是潛江名震一方的武林好手“八卦手書全”。
姑娘昔在潛江一帶經過,就久聞八卦手書全的威名,但是,姑娘想不起神偷無二何時與八卦手書全有了過節?
八卦手書全的武功如何?雖然姑娘還沒有見過,但是威名久震潛江一帶,必然不凡。
神偷無二自從金陵清涼山雞鳴寺被川東狼毒煙啞了嗓音以後,一直郁郁寡歡,雖然說是武功仍在,但是心情低沉,也少見他練功。
如今八卦手親自遍尋江淮一帶,志在必得,想來神偷無二難以為敵。
有道是拳頭向外打,胳臂向内彎,姑娘一見有人找她鄒大哥的過節,就自然流露出關心。
雖然姑娘不知道這八卦手與鄒大哥有何三江四海之仇,但是,姑娘相信鄒大哥不會有何昭彰的惡積,而引起八卦手的千裡追蹤。
當下姑娘把臉一變,寒聲說道:“久仰書莊主的大名,仗儀疏财威鎮潛江,隻是與我鄒大哥有何過節,竟有勞莊主如此親身追尋。
可否請莊主言之當面,以便敬聆其詳?”
八卦手書全一見姑娘變臉,心裡暗暗想道:“這位姑娘不僅身手不凡,而且看來還有異寶在身,玉面活閻君一掌‘小天星掌力’,竟能無傷于她,就是明證。
在神偷無二未尋獲之前,何必先樹勁敵?何況姑娘身後還有嗔目而視的二大傻!”
八卦手意念一決,便拱手笑道:“在下與神偷無二鄒兄當年曾為一件東西,小生誤會,隻須當面說明,便可冰解。
隻勞姑娘指明鄒兄住處,不敢勞駕引導,在下便去專程拜訪。
”
八卦手越是如此說得輕松,秋蟬姑娘越是疑窦叢生,尤其聽到八卦手說到當年是為了一件東西,更使姑娘疑惑八卦手是為“天孫錦”而來。
當下冷哼一聲,說道:“既然尊駕說是彼此小生誤會,何不就請說在當面,如此吞吞吐吐有失武林高人的風度。
時間無多,恕不奉陪。
”
說着話回頭對二大傻說道:“沒有功夫理他,我們走!”
八卦手書全立即哈哈一笑,伸手一攔說道:“姑娘何必如此吝悭,隻須一言說明,便可解決當年一件武林公案,又何樂而不為?姑娘苦苦追問所為何事,隻怕說出來,姑娘未必能為神偷無二作主,衡量情理,姑娘還是說出神偷無二的住處如何?”
秋蟬姑娘停身雙手一叉,厲聲說道:“書全!姑娘念你久鎮潛江成名不易,而且亦無大惡昭彰,才一再容忍。
你若再如此不識趣,隻怕你那八卦手的一點能耐,還難得你不丢臉街心。
”
八卦手書全此時知道無法善與,雙腳一錯,略略微頓半步,腳下不丁不八,暗踩八卦“生死”二門,雙手上下一掠,式開“八卦手”的起勢“無極而始”,眼睛電神看着秋蟬姑娘,說道:“姑娘執意不肯見告,在下冒昧鬥膽要攔住姑娘去路,領教姑娘幾招絕學。
”
秋蟬姑娘點頭,霍又嫣然一笑,說道:“真假強弱,手底下分明,這才不愧是名震江湖的八卦手。
姑娘敗在掌下,無須你找,我鄒大哥自然要現身相見,若是書莊主尊駕不幸敗在姑娘手下……”
沒等姑娘說完,八卦手便呵呵大笑,說道:“在下敗在姑娘手下,隻怨在下投師不明,羽藝不精,從此江湖上沒有八卦手這一号。
”
秋蟬姑娘估計八卦手書全,能保持令譽許久不衰,手上功力定然不比玉面活閻君為弱,當下也不敢過份大意,暗中一提功力,右手一探,腰中長劍出鞘,宛如龍吟,“嗆啷”一聲,劍光閃眼。
天山劍法原為武林之正宗,姑娘以劍代掌,那正是以長代短,書全名為八卦手,這掌上功夫,定然高明,姑娘長劍出鞘,書全自也不敢空手遞招。
書全回身招手,随手取來同行之人所使用的重達十八斤的八卦銅掌,一橫當胸,氣如山嶽,屹立昂然,說道:“姑娘請!”
秋蟬姑娘正待出手,身後大力神掌越過姑娘,叫道:“蟬姑娘,你站在一邊看看,我把這個黃澄澄的銅手掌兒,紮它兩個大窟窿。
”
說着平舉龍蛇雙槍,果真的就對着書全的八卦銅掌上紮去。
八卦手書全對于姑娘身後的兩個彪形大漢,早就具有戒心,一見大力神奇形雙槍紮來,忽然豪氣大發,八卦銅掌當胸不動,觑得準處,霍地向前一迎。
八卦銅掌份量重,龍蛇雙槍也是份量不輕的兵器,一觸之下,震天價地一聲響,大力神怪叫一聲道:“去你的!”
騰、騰、騰,八卦手書全一連震退兩三步,才沉住樁步,穩下身形。
再低頭一看手中的八卦銅掌,掌心最厚的地方,被龍蛇雙槍紮了兩個深達兩分的窟窿。
八卦手書全隻看得又驚又怒,驚的是大力神果然力大無窮,自己極力沉樁一擋竟被震退三步,怒的是自己和玉面活閻君同出一轍,威名損在一個不知名的後生小輩手裡。
“名”之一字,害人至深,尤其像武林之中,往往為了一點名氣之争,血仇可以糾纏幾代以上,許多成名人物,為了護名,不惜粉身碎骨,所謂“甯斷不彎”。
八卦手被大力神雙槍震退之後,一怒之下,八卦銅掌盡露卅六路判官筆招式的精華,外帶鈎、镢、刀、劍之招式,源源不斷地向大力神攻去。
大力神一見大笑,挺取槍欺身而上,左挑右架,完全以打硬架的方式,硬拚硬打。
這樣一來,八卦手可吃了虧,自己使用的兵器是虎牙筆,如今大意随手取來别人的兵器,力道上又不如人,可隻剩下避招躲閃的份兒。
不出十招,八卦手書全已經漸生險象,力不從心。
秋蟬姑娘站在一旁叫道:“大力神!别再打了。
”
大力神幹脆把一對龍蛇雙槍,當作齊眉棍法在使,橫砸直碰,直逼得八卦手力緩手沉,忽然一聽見蟬姑娘叫别打,頓時一收雙槍,掉過頭來楞楞地望着秋蟬姑娘說道:“放過這小子不打了麼?”
秋蟬姑娘點點頭說道:“不打了!再打下去那位書莊主就跟他的姓一樣,要輸了,要是輸了,那個多不好意思,咱們走吧!”
秋蟬姑娘這幾句話說得八卦手書全差一點有地洞就鑽下去,羞惡之心一變而為搏殺之意。
方才用重兵器吃了虧,随手一扔八卦銅掌,抄手取過手下人捧着的長劍,一按鞘簧,一泓清水而出,更不答話,直向大力神紮來。
大力神還楞着跟蟬姑娘說話,身後一縷涼風,分心刺到。
好個大力神,人雖楞,功力卻不含糊,右手執槍先向後一撩,左手蛇槍跟着身體反轉過去,直砸八卦手長劍。
這回八卦手可學乖了,仗着自己一身輕功了得,頓時劍走輕靈,青光閃爍,在龍蛇雙槍中,不停的穿梭飛騰,得便就還攻一招。
每招出手,都是唰、唰兩劍成雙,招到就收,絕不等到大力神回槍擋磕。
果然不出十招,大力神就急得哇哇直叫,罵道:“小子還算什麼八卦手,大爺看你隻算抓雞手好了,偷偷摸摸不敢打,算那門打架。
”
大力神一說話,人一分神,八卦手早就唰、唰、唰一連三劍盡找要害削來,吓得大力神縮頭、塌肩、挫腰、回肘忙躲而過。
八卦手此時忽然一變主動搶攻,劍幕重重,劍氣縱橫,把大力神整個罩住。
大力神忍不住又在嚷嚷,說道:“老二快上呀!這小子耍花招!”
巨靈神一見老大着急,連忙一挺雙槍,就要搶攻上去。
忽然一聲嬌叱:“大家都給我住手!”
大力神一聽是蟬姑娘的聲音,立即雙槍一收,站在原地聽命。
八卦手一見機會難得,也顧不得什麼身份面子,氣憤頭上,長劍一挽,霍地畢直一點,直取大力神咽喉。
大力神毫沒有防備,如此一劍紮中,大力神空有一身橫練功,也落一個血濺當場。
正在這危機一瞬之際,陡然一陣勁風,直沖向八卦手,潛勁洶湧,力量驚人。
八卦手書全忙着顧不到先傷大力神,趕緊收肘挫腕,左掌一翻護心,頓足向後飄退。
可是畢竟遲了一步,勁風一着,前胸頓時像千斤棒錘一樣,猛地一擊,震得眼冒金星,身形沉樁不穩,左騰右挪好容易卸除餘勁,已經是震退了七八步之遠。
幸虧八卦手機靈,左掌匆促之間,護住心頭,減去不少力道,否則,隻怕要五腑移位,六髒翻騰。
八卦手書全好不容易穩住身形,留神看去,隻見秋蟬姑娘,素衣飄拂,屹立面前,指着八卦手說道:“書莊主身為當今武林知名人物,竟趁人無備之時,出手偷襲,不知有何顔與我當面說話?”
八卦手書全也确是心有餘愧,被姑娘當時指責,漲紅了臉,啞口無言。
秋蟬姑娘一掌解危之後,心有餘怒,“嗆啷”長劍在手,上前兩步指着八卦手說道:“書莊主原來就是指名叫我,現在我要在劍上領教幾招。
”
長劍震腕發出,青光閃出碗大光芒。
“大羅十九劍”正待發出,突然,身後有人一扯衣裳,回頭一看,神偷無二站在身後。
秋蟬姑娘驚異地叫道:“鄒大哥!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