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行字:“欲得稀世寶,明年來金山。
”
後面落腳注了一個天山冷梅山莊的字樣。
蟬姑娘忍不住笑出聲來,說道:“原來是鄒大哥暗中做的手腳?”
神偷無二笑笑,拿過來紙條撕碎,示意趕快回船。
姑娘笑道:“安家堡父子倆真偷雞不着,倒蝕一把米,要是讓他們父子知道了,隻怕難以罷休。
”
姑娘言猶未了,叢林後面突然衣袂飄風,有人哈哈笑道:“自然是難以幹休,神偷無二,你也是闖字号的人物,借用别人來掩護自己,你不覺得羞愧麼?”
姑娘聞聲知警,立即一個旋身,回頭看去,東山狐安森和玉面活閻君安烈含着一臉冷笑,站在那裡。
身後站着一排約七八十個勁裝大漢,個個按劍而立,蓄勢以待。
蟬姑娘沒想到自己一句話的耽誤,引來這一場已經結束而又掀起的拚鬥。
同時,姑娘更恨東山狐真狡猾刁鑽,藉路熟天黑之便,盯在後面竊聽。
當下連話都不講,冷笑一聲,伸手一拔長劍,飄身進步,震腕長劍,出手就是“大羅十九劍”中的精絕之招,一式“韋馱降魔”長劍挽起一團劍花,照準安森頭上落去。
東山狐此時躊躇得志,認定姑娘是功力平平,所以,才藉師父名号,震懾别人,脫逃而走。
所以,姑娘一劍落來,身形不閃不讓,點頭微偏,右手疾伸出招,一式“孽龍探爪”,直朝姑娘脈門抓去,左手一圈一翻,勁貫全臂,力扣掌心,“小天星掌”蓄勁六成推出,照準劍身,擊劍不擊人。
東山狐雖然名不及乃子玉面活閻君,但是掌上功力,絕不在乃子之下,這雙掌遞發,一抓一推,不僅是快若閃電,而且是勁若奔雷。
尤其左掌扣勁而發的“小天星掌”,更是力道千鈞,勢如狂飙。
蟬姑娘一招“韋馱降魔”本是一招實招,一見東山狐居然不閃不讓,赤手空拳進招還擊,大有輕視之意,不由冷笑一聲,身形不變,右手曲腕向左,收肘向胸,長劍倏地一斜,式化“伽藍背經”。
隻此一變之間,不僅輕而易舉的閃過東山狐的一抓一推兩股勁道,更巧妙地搶回攻勢,劍鋒偏迎左掌,劍尖斜挑前胸。
蟬姑娘這一招“大羅十九劍”随招化式,可以說是使得超神入化,狡猾如東山狐,也不禁為之大驚失色了。
就在這一瞬間,東山狐隻要雙掌略一推進,或者是略一停頓,就要落一個缺指斷臂,流血眼前。
東山狐這才知道估計錯了姑娘的功力,也顧不得老臉的羞愧,雙臂倏地一收,環抱胸前,跟着塌肩挫腰,身形向斜地裡倒去,一式“卧看巧雲”,閃過姑娘“伽藍背經”跟進的一招。
蟬姑娘得理不讓,長劍随招變招,一連攻出三劍,頓時劍氣淩厲,綿綿不斷而至。
東山狐此時欲取兵器,已是無及,頓時凝神一志,揮動一雙手掌,在劍光人影中點、撥、卸、削,一方面護住自己要害,一方面又要找隙搶攻。
名震一時的安家堡“小天星掌”法,竟因為一招失先,落得束手束腳,捉襟見肘,東山狐不愧是老奸巨滑,久曆拚鬥之人,雖然一時搶不回機先,仍能沉着遞招,小心躲閃。
神偷無二站在一旁微微皺着眉頭一打量二人——蟬姑娘一支長劍“大羅劍法十九式”,變化萬千,勝雖不易,如果東山狐别無絕招,再有廿招,敗在“大羅十九劍”之下,也是順理成章之事。
玉面活閻君站在一旁,抱劍而立,看來是内傷未愈,方才又與二大傻力拚良久,這會抱劍旁觀,料也無甚可慮之處。
最使神偷無二耽心的是立在玉面活閻君安烈身後的七八十個勁裝大漢。
這七八十個勁裝大漢子雖然不是了不起的高手。
但是一個個都是氣定神穩,功力都極為不弱,如果到時候一擁而上,其後果實堪憂慮。
神偷無二略一沉吟,霍然長劍出鞘,人化飄風閃電,疾上幾步,長劍一掠,挽起劍花,一聲不響直向玉面活閻君撲去。
人在撲去之前,還揮手作勢,叫二大傻同時出手。
神偷無二剛一撲上,玉面活閻君冷冷一笑,說道:“你是神偷無二嗎?倒是來得正好!”
說罷身形一退,左手一擺,隻聽“嘩”地一聲,七八十個勁裝大漢幾乎是同一時間,拔劍進身,把神偷無二和剛剛撲上來的二大傻,團團圍住。
神偷無二剛叫得一聲:“糟了!”就聽到玉面活閻君冷笑一聲,說道:“姓鄒的!你等着吧!待少堡主收拾了這個女娃兒,再來收拾你們三個。
”
大力神和巨靈神一見蟬姑娘和老頭兒拚上了,他們倆一沒有了蟬姑娘,行動就失掉了依據,也不知道上前打誰好,隻好眼瞪瞪地站在旁邊呆望。
這會一見神偷無二揮手示意,兩人突來的聰明,迫不及待,龍蛇雙槍并舉,随着神偷無二搶上來,誰知道一上來就被人圍住了。
大力神這時候蹩足了一肚子的氣,不管三七二十一,一碰巨靈神叫道:“老二!揍小子們!”
兩個人兩對龍蛇雙槍,在大喝聲中疾挺而出,挾風雷之勢,向正面五個一排的勁裝大漢攻去。
二大傻力道驚人,兵器奇特,兩對雙槍并舉,确是令人難以抵擋。
沒料到雙槍剛出,正面一排五個人,早就掩身而退,二大傻的龍蛇雙槍招式未滿,背後就已經有金刃破風而至。
二大傻功力也不是弱者,頓時聞風知警,雙槍回旋,疾起一招“錦蛇纏身”,硬迎過去。
誰知道二大傻兩對雙槍,挾着勁風卷向身後時,身後的人影早失,左側又有幾縷勁風襲至。
這八十個人每五個人一班,像走馬燈似的,把神偷無二和二大傻緊緊圍住,前後左右,刀劍并舉,神出鬼沒的襲來。
神偷無二剛一出手,就瞧出玉面活閻君安烈存心不良,要仗人多把自己圍住,而且這八十個人都是素有訓練,進退有據,身法步伐都非常靈活,如果要一味硬拚,顯然要白耗精力,徒勞無功。
神偷無二苦于自己不能說話,隻好立即手中長劍一緊,亂披風的劍法,盡出精華絕招,唰、唰、唰,一連三招,全力攻向正面。
果然這三劍功力威勢不凡,把正前面的包圍,逼退八尺大的空隙。
神偷無二毫不稍待,左手一拉二大傻,示意三人背向而立,橫劍當胸,抱元守一,任憑眼前衆人如何穿花遊功,置之不理,除非兵刃逼近身形時,才蓄力一招,逼退來人。
二大傻雖然楞頭呆腦,可是在動手過招方面,卻是相當靈活,一見神偷無二拉手示意,也頓時會意,雙槍交互胸前,凝立不動。
這邊八十個勁裝大漢圍着三個高手,暫時形成膠着狀态。
可是蟬姑娘這邊就不同了。
蟬姑娘一支長劍,精演“大羅十九劍”,把一個精于“小天星掌”法,老奸巨滑的東山狐安森,逼得漸漸隻有招架之功。
沒有想到玉面活閻君安烈不顧武林規矩,置安家堡的聲譽于不顧,竟抽出腰間寶劍,加入圈内,父子雙鬥程秋蟬姑娘。
高手過招,也不過隻是半籌之差,亦如圍棋高手,能以一目之讓,甚至于讓先,都是相差甚遠。
程秋蟬姑娘單打獨鬥,對東山狐還綽綽有餘,可是,加上一個玉面活閻君,情勢頓有一變。
玉面活閻君的劍法雖然不及“大羅十九劍”神妙奧秘,威力強勁,但是,玉面活閻君的内力不弱,每攻出一劍,劍氣逼人,劍光閃閃,專攻向蟬姑娘要害。
東山狐一見乃子出手,得寶之心大盛,面前壓力頓減,立即長笑一聲,雙掌一錯,展開一掄猛攻。
蟬姑娘“大羅十九劍”雖然純熟,可是擋不起兩個高手的合力搶攻,尤其在臨場經驗方面,又遠不如這一老一少充足。
上手不到五個回合,姑娘手中長劍就漸漸攻少守多。
幸虧秋蟬姑娘得助于萬年靈芝之力,内力充沛,否則,敗象早生,恐怕熬不過十招。
神偷無二眼見着蟬姑娘受制于安家父子,無奈自己也被八十個勁裝大漢圍住,難越雷池一步。
幾次,神偷無二手肘暗示二大傻,同時發動攻勢,全力搶攻,想沖破包圍,去分解姑娘的壓力,無如這八十個人功力都不弱,最主要的還是這八十個人訓練有素,進退有條不紊。
不論神偷無二和二大傻如何搶攻,他們絕不硬接,隻是前後呼應,左右策應,使神偷無二他們不得不顧到自己,而無法突出重圍。
玉面活閻君一面挺劍搶攻,一面還冷嘲着說道:“神偷無二鄒老兄!我勸你還是息了這個念頭吧!憑你老兄和這兩位楞頭青,想沖出安家堡的四鬥陣,還差着一點火候。
你還是安靜的看你家少堡主如何來取到‘天孫錦’和‘金蜂蓑’吧!”
說着話,長劍疾挽劍花,震腕急進,一連兩招,雙演“百鳥朝風”、“晚鴉歸巢”,猛取蟬姑娘“百彙”、“玄機”兩大主穴。
東山狐更是趁姑娘揮劍封卸玉面活閻君攻出的兩劍之際,左掌平胸,霍然吐氣出聲,“小天星掌”力起千層,照準姑娘中盤推去。
姑娘剛剛一劍朝天,化去玉面活閻君的“百鳥朝鳳”眼前門戶大開,這一招“小天星掌”,萬萬躲不過,隻好把牙一咬,左掌從脅下一翻而出,硬接一掌。
若論平時,蟬姑娘全力硬接東山狐這一掌“小天星掌”力,至多不過震退身形,氣息失勻而已。
可是,如今姑娘右手長劍還要力化劍招,左掌力道不凝,那裡能接得下這渾厚的一掌?眼見得雙掌一接之下,難免就要血氣翻騰,五髒移動。
神偷無二眼看着姑娘掌下受危,自己欲救無力,正待挽劍死命一沖,作全力之搏。
忽然,“蓬”地一聲大震,東山狐安森,跄踉不定,騰騰後退,終于把穩不住身形,卟通一下,坐落地上,一口氣憋不住,“哇”地把嘴一張,一口紫血噴個一地。
玉面活閻君剛剛一驚微怔之際,忽又一股潛勁,撞向右腕,心裡剛叫得一聲:“不好!”
嗆啷啷手裡長劍,早就震落一邊,身形也被這一股潛勁帶動得搖晃不定,連退數步。
這一個突然的變化,不僅是安家父子,連神偷無二以及圍攻的那八十個彪形大漢,也都驚得呆了。
大家才凝神看時,隻見半空中飄飄忽忽地落下一張素箋,這張素箋竟不偏不斜地落在玉面活閻君的面前。
玉面活閻君無端地被人震退數步,而面前除了執劍微愕的程秋蟬姑娘之外,杳無半個人影。
正是驚魂未定的時候這張素箋又正好飄落在面前,觸目一看,臉色頓變,一言不發,揮手招呼八十個大漢,攙扶着東山狐,匆匆而去。
臨行之時,玉面活閻君狠狠地看了神偷無二和程秋蟬姑娘一眼,一字一句地說道:“咱們明年再見!”
說着話跺腳縱身,向叢林中逸去。
程秋蟬姑娘眼送着安家父子和八十個勁裝彪大漢去後,暗叫一聲:“好險!”
神偷無二早就掠身到那張素箋前面,拾起來一看,上面龍飛鳳舞地寫着兩行字:“欲得稀世寶。
明年來金山!”
神偷無二始而一喜,旋即臉色頓變,握着這張素箋低頭沉思。
蟬姑娘一見神偷無二拾到這張素箋,沉吟半晌,而且臉色沉重,不知道這上面究竟寫了些什麼。
走過來一看,當時驚喜得叫起來,說道:“鄒大哥!果然是我恩師她老人家來了,這真是巧。
”
姑娘轉而仰面看看樹林梢頭,說道:“恩師她老人家為何不來和我們相見?”
神偷無二霍然擡起頭來,眼睛裡放射着奇異的光芒,把素箋遞到姑娘面前,指着上面那兩行字,搖着頭。
蟬姑娘倏然一驚,問道:“鄒大哥!你說這不是恩師所寫的麼?”
神偷無二點點頭。
蟬姑娘頓時瞠然不知所以。
神偷無二微微一頓,立即折技為筆,在地上飛快的寫了幾個字,夜色潆濠,蟬姑娘眼力極佳,稍一留神,看清楚神偷無二在地上所寫的:“筆走龍蛇,勁透紙背,斷非邱老前輩手筆,況且,邱老前輩,已經遠走西南,何故突然莅臨安慶?”
神偷無二機智确是過人,不過他所斷定的前半段倒是屬實,而後半段卻不然。
蟬姑娘正在驚喜之際,未曾細看,如今一見神偷無二如此寫着,再一留神素箋上的,果然不是恩師筆迹。
姑娘剛一落眼,立即撲地一擰身,陡地淩空拔起,一式“神龍升天”,直縱起兩丈多高,落足在一棵大樹梢頭,極目望去,但見四周潆濠一片,那裡見到半個人影。
姑娘在樹頭停留了一會,廢然而下,仰面向神偷無二問道:“這人是誰?好俊的功力,卻又是如此神龍一現,也不知道他的用意如何?”
神偷無二茫然的搖搖頭,苦笑了一下,又用樹枝在地上寫道:“此人跟蹤已久,看來并無惡意。
”
蟬姑娘看看神偷無二所寫的字,喟然輕聲而歎,屈指彈劍作聲,铮然兩響,說道:“最難消受是恩情!”
神偷無二想不到平常天真嬌憨的蟬姑娘,此時竟說出如此大人意味深長的話。
他知道姑娘脾氣,來人既不是恩師,平白在危急時受惠于不相識之人,内心的滋味,是難以分清的。
神偷無二要示意回到江邊時,忽然蟬姑娘嬌叱一聲說道:“何人如此藏頭露尾?”
話音未落,隻聽得半空中一陣鴿哨響處,頓時遠飄而去。
姑娘顔色一變,立即振臂騰身,撲上樹梢,但見廿丈開外,一條人影,疾如閃電流星,轉眼消失不見。
神偷無二也跟着擰身上來,那裡還見到有半個人影。
蟬姑娘站在樹頭輕輕自語道:“竟會是他!”
神偷無二知道蟬姑娘所說的“他”,是指方才在安家堡震驚八指頭陀,懾服安家父子的中原七省綠林總瓢把子怒龍淩雷。
除了他,還有誰會在夜行之時,身上系着一個鴿哨。
蟬姑娘默默地站在樹梢,半晌才輕噓了一口氣,飄然下地,。
說道:“鄒大哥!我們回去吧!”
其實神偷無二聽見鴿哨之聲以後,心裡也是一陣茫然的滋味。
偏偏自己又是有口難言,隻好憋在心裡。
飄身下來,示意站一旁怔怔發呆的二大傻,匆匆地趕回江幹碼頭。
此時,夜已深沉,疏星數點,斜月清明,天階夜色涼如水,給人有一絲深秋的寒意。
江邊,帶有濕潤的潮風,陣陣拂來,夜色之下,但見江心一片漆黑,遠處漁火寥落,閃爍不定,點綴着這江景的寂寞。
四個人來到江幹碼頭,仍然是一隻船隻都沒有,隻剩下自己所雇的那隻小帆船,孤伶伶地停靠在岸旁。
剛一走到距江岸還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