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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夜入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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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步的地方,神偷無二頓時一停腳步,伸手一攔。

     就在一攔之際,程秋蟬姑娘也看出了船中有了異樣,船艙裡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在昏黃的燈光外池,微照之下,看到船闆上,似乎是躺了一兩個黑影。

     姑娘還沒有來得及想,大力神早就撲身過去,口裡悶雷樣的喝罵道:“小子!你是誰?敢在你大爺船上躺着睡覺?非要拉你起來,打你一頓不可。

    ” 大力神如此一撲,巨靈神跟在老大後面,如影随形,緊跟着撲過去。

     蟬姑娘和神偷無二那裡能放心二大傻如此硬沖,腳下一緊,也就随着後面跟過去。

     剛一走到江岸邊沿,就聽大力神在船上怪聲叫道:“好小子!你真倒運,怎麼跑到你大爺船上來,着了人家的道兒?” 蟬姑娘還沒有走上船,大力神和巨靈神卻每人一手挾一個跳到岸上來,向碼頭上一掼,口裡還直嚷嚷地說道:“好個倒運的小子,倒黴也不揀個地方。

    ” 蟬姑娘此時心裡已是雪亮,已經猜個八九成。

    上前低頭一看,四個勁裝大漢,與方才在叢林裡所見到的那八十個人,裝束一模一樣,不用說,又是安家堡事先放出來的暗樁。

     此刻,這四人都被人點了“昏睡穴”,昏睡不清,躺在那裡像死人一樣。

     蟬姑娘回頭對神偷無二,微笑說道:“鄒大哥!我們又背了一筆人情債。

    ” 說着走上船頭,跨進艙裡一看,一根魚蠟,點了不到一會,連一點燭淚都還沒有,分明是為時不久的事。

     魚蠟旁邊,又是一張字條:“老狐狡猾,閻君無恥,為君清除,前途坦矣。

    ” 氣的是這位中原七省綠林道總瓢把子,處處如此藏頭露尾,倒是有些瞧不起人的意味。

    愧的是憑心而論,今天晚上若不是這位飄忽不定的落魂哨子怒龍淩雷,自己一行不栽在安家堡的明鬥,就要栽在安家堡的暗算之下。

     姑娘拿着這張字條,反覆地看着,實在想不出這位綠林盟主,如此緊緊地跟着自己,處處為自己解危,卻又不肯露面,到底是何用意? 忽然艙門口船闆一響,神偷無二邁步進來。

     蟬姑娘伸手遞過這張字條,漠然地說道:“又是什麼落魂哨子幹的!好像是我們連四個膿包都打發不了似的,處處搶在我們前面,哼!真可恨!” 神偷無二連字條都不接,平靜着臉色,望着蟬姑娘半晌,忽又起桌上的紙筆,疾書道:“此人立意頗善,似乎已經不是對‘天孫錦’與‘金蜂蓑’而來,無甚可恨之處,隻是……” 寫到此處,蟬姑娘搶過筆來,在紙上一陣亂塗,嘴裡說道:“管他立意善與不善,他處處有些瞧不起人,我就讨厭!” 神偷無二搖搖頭,拿起方才那字紙,就魚蠟上點燃,等到燒到一半的時候,從窗口投到江裡。

     這一點火花在半空中一亮,蟬姑娘頓時微微一震,霍然平身一穿,從船艙窗口穿身而出,雙足一鈎窗欄,忽又翻身一挺,身形像是倒卷珠簾,臨着艙闆一翻而上,雙手一按艙頂邊沿,早就落身艙頂之上。

     姑娘站在艙頂,但見周圍靜靜一片,什麼也沒有看見,可是,姑娘方才藉火光一閃,分明看到一個人影,從艙頂投影到江中,如何此刻又不見了? 此刻,姑娘倒真的心裡有些氣惱了。

     快怏地,從艙頂上落下船頭,二大傻正站在那裡看着碼頭上躺着四個人發呆。

     姑娘連忙問道:“大力神!你們看到艙頂有人麼?” 大力神一怔,連聲說道:“沒有哇!人在那裡?” 姑娘料着他們也不會發現,當時也懶得言語,慢慢地回到艙裡。

     剛一進得艙裡,擡頭一看,不禁啊呀一聲,搶着上前撲到面前的人身上,叫道:“恩師!你老人家怎麼來了?” 程秋蟬姑娘從艙内翻到艙頂,隻聽到一陣鴿哨遠揚而去,把人追丢了。

    再從艙頂怏怏不樂地走回艙内,竟沒有想到恩師獨腳尼含笑而立的站在艙中。

     獨腳尼對于這位嬌憨依然的愛徒,慈愛無限地撫着頭,含笑說道:“傻孩子!沿途生事,受了不少教訓吧?” 蟬姑娘霍然從獨腳尼懷裡跳起來,瞪大了眼睛,望着獨腳尼,說道:“什麼?師父一直是跟在我們身後?” 獨腳尼笑而不答,隻說道:“蟬兒暫緩入川,從水道溯流而至湖北,折道而入湘南,走一趟南嶽。

    ” 蟬姑娘一聽微微一怔,說道:“師父不是與峨嵋三老矮仙翁有金頂之約麼?蟬兒與師父入川,正好赴約金頂,師父是不要蟬兒去麼?” 獨腳尼微笑說道:“癡兒!為師的一諾千金,豈能毀約不前?矮仙翁日前從水路飛舟傳簡,遍谕峨嵋派弟子,轉告知為師,峨嵋三老有二老遠涉西北未回,峨嵋金頂之約,稍展期限。

    ” 蟬姑娘這才平複了翹得老高的嘴,又喜孜孜地問道:“師父要蟬兒到南嶽,又是為了什麼呢?” 獨腳尼招招手先叫神偷無二過來,說道:“鄒施主不幸誤中川東狼孟中化的毒煙,嗓音咽啞至今,貧尼至今猶在念中。

    偶爾聽到傳說,南嶽衡山之柴蓋峰頂,有人發現一株‘複聰果’其實這‘複聰果’隻是江湖中傳誦順口叫來的名字,真正的名字應該稱之為靈果,能治療奇難百症,使聾赜者複聰,咽啞者複鳴。

    ……” 獨腳尼剛一說到此處,蟬姑娘頓足雀躍而起,撫掌笑道:“師父!蟬兒到南嶽柴蓋峰上,摘取這個複聰果,使鄒大哥複原他的嗓音。

    ” 獨腳尼忽然正色說道:“南嶽鐘靈毓秀,景物雄奇,武林高人往往會擇地而自居,五十年前,江湖上就流行着:‘二老飄飄上南嶽,三龍浩浩入太湖’之說。

    衡山二老是否還在人間,無人知道。

    若衡山二老仍在衡山,豈容閑人亂去沖撞?況且……” 獨腳尼停頓了一會,無意地看了蟬姑娘一眼,接着說道:“靈果數十年難得存住一個,每年開花結果,未熟即為鳥獸食去,或自行掉落,百難存二。

    果能碰上一枚未被鳥獸食去,又未脫枝落下,它的功用豈止是複鳴複聰,更能易容換面,乃至生死人而肉白骨……” 蟬姑娘一聽不禁渾身一顫,連聲問道:“師父!所說的都是真的?” 獨腳尼沉重的臉色,又泛出一絲微笑說道:“癡兒!為師的能和你說謊麼?” 蟬姑娘突然激動非常,隔着薄紗,可以看到姑娘晶瑩的淚珠,櫻唇也在微微的抖動,而且變得是如此的蒼白。

     獨腳尼微微喟歎一聲,說道:“靈果之生南嶽,已經傳遍武林,定然引起武林衆人窺伺。

    隻是此果真正成熟之期,則為‘白露’這天半夜子時,早去無益。

    蟬兒與鄒施主以及侯氏弟兄,即日起程,趕赴湘南,白露之前,定能趕到。

    ” 蟬姑娘一聽靈果已引起武林之注意,不禁又憂于形色,姑娘絕不是畏懼強敵,而是靈果關系至為重大。

    任何人都難于例外,一有了患得患失的心理,就難免怯意遽生。

     蟬姑娘此刻仰着頭,呆呆地望着獨腳尼,半晌怯生生的說道:“師父!你……你不和我們一同去麼?” 獨腳尼笑着撫摸蟬姑娘的頭,突然,兩眼遽然一睜,神光一閃,漸漸又和緩下臉容,說道:“蟬兒!欲取得靈果,單憑武功一項,則難望為功。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誰也不敢說是天下無敵,因而,僅憑武功,誰也不敢說穩得靈果,佛門最重‘緣’之一字,蟬兒如果有緣,南嶽之行,可以獲得靈果,無緣奈何言及其他?蟬兒懂得為師的意思麼?” 蟬姑娘點頭流淚,輕輕地應道:“蟬兒懂得。

    ” 獨腳尼轉面向神偷無二說道:“南嶽之行好則平安無事,壞則生死邊緣,鄒施主你一身系兩家血仇,你要善自珍攝。

    但願能獲得‘靈果’,貧尼了卻一樁心事。

    ” 神偷無二低頭無言,肅立一旁,表情至為肅穆。

     獨腳尼也沉默良久,才喟然而歎,說道:“蟬兒年幼,江湖風險重重,應細心謹慎,勿使一時失足而蹈千古之恨。

    切記!切記!” 蟬姑娘不禁懔然,螓首低垂,低聲應是。

     再一擡頭時,船艙裡燈火依舊,獨腳尼已是杳無蹤迹。

    蟬姑娘禁不住脫口而呼:“師父……” 神偷無二也擡起頭來,眼神裡充滿了感激的神情。

     蟬姑娘隔着薄紗,閃着晶瑩的眼光,向神偷無二說道:“鄒大哥!師父已經走了。

    我們也走吧!” 神偷無二收回他那隻凝神注視的眼睛,向蟬姑娘點點頭。

     蟬姑娘想到南嶽之行,可以治好鄒大哥的嗓音,可以……她不禁暗自微微地笑了。

    一股天真、活潑、純潔的神情,又重新回到她臉上,雖然隔着薄薄的面紗,看不清她含笑的面龐,可單從她輕快的舉止上,可以想見蟬姑娘快樂的心情。

     蟬姑娘招呼着二大傻,說道:“大力神!你們還呆站在那裡幹什麼?快開船了。

    ” 大力神一聽蟬姑娘叫他,才一拐巨靈神的手臂,咕噜地說道:“老二?回來哕!看樣子這些小子八成沒主兒來找他們,我們也找不到人算賬。

    ” 敢情這兩位傻大個子還在等着人算賬呢! 蟬姑娘又跳到後梢,招呼船家開船,剛一穿過艙房,走上後梢,蟬姑娘頓時覺得有異。

     後梢一片漆黑,在漆黑中有人躺在船闆上。

     姑娘右手一伸,抓住衣襟,腳下一個倒縱,落回到艙裡一看,船家正被人點了“昏睡穴”,昏睡如死的蜷曲成一團。

     神偷無二剛上前一步,就聽到姑娘翹着嘴在說道:“又是他!哼!” 神偷無二心裡一動,趕着上前一看,姑娘手中正拿一張素箋,落眼就認出那是怒龍淩雷那一手龍飛風舞的字:“安家堡居心叵測,斷君歸路,來人悉數小懲,任君發落,船家免其大驚小怪,傷及生命,乃暫令其小睡。

    珍重!” 怒龍淩雷如此三現其身,用意如何,在蟬姑娘這純樸如白紙的心中,是難以明了其概端。

    不過,姑娘此刻的心情較之雞鳴寺前對怒龍淩雷那種飛揚浮躁的印象,漸漸有了不少的轉變。

     情感是不可以言喻,是在無形中,乃至在惡感中産生,但是,一旦等到你發覺他的時候,那已經是深不可拔牢不可破的程度了。

     程秋蟬姑娘對怒龍淩雷這三現其身,留下了一個不淺的印象,姑不論這印象是好是壞,“怒龍淩雷”的名字已不複像過去那樣陌生。

     這是一粒種子,沒有想到後來竟産生了一頁動人心弦的武林悲劇。

    這是後話,暫且不表。

    蟬姑娘伸手拍開船家的穴道,揮令開船。

     子夜已過,半月已沉,江流之上晨霧漸濃,漆黑的江的盡頭,連一點漁火都不複看見。

     可是,在這樣薄曉将來的一瞬間,一艘單桅帆船,此刻正孕飽了風,溯江破浪而上。

    一路上程秋蟬姑娘果然安安穩穩地坐在船上,不再登岸遊覽,二大傻隻要蟬姑娘不想動,也就隻好呆在船頭,流覽江景。

     隻有神偷無二沉重的心情,又壓皺了他眉頭,滿耽着心事。

    他深深地了解,安家堡安家父子雖然失利铩羽而歸,這“天孫錦”與“金蜂蓑”的消息,必然是傳遍江湖。

    目前雖是江流上的一艘單桅的小帆船,卻載滿着江湖的風險,隻要稍一不慎,就要面臨一場生死的拚鬥。

     一路行來非隻一日,船到湖北,轉道湘南,直達衡陽之日,卻是一路平安無事。

     神偷無二則放下心頭一塊千斤石,二則也感到奇怪,大鬧安家堡的事,向來傳聞最速的江湖,竟然一無所聞麼?難道這是風雨欲來之前的平靜? 不管如何,一路平安确是事實,一旦進入衡山,崇山峻嶺,怪石連雲,找人又談何容易?何況神偷無二一行四人都不是弱者,要不是為了怕惹事,耽誤行程,神偷無二在江湖上又豈是如此省油的燈? 四個人在衡陽找了一家客店落腳一宿,翌晨,就準備登山入嶽。

     剛一安頓好,神偷無二就聽到傳說紛纭:“武林至寶‘天孫錦’與‘金蜂蓑’現在都落在天山冷梅山莊獨腳尼的門人手中,路遇安慶,安家堡父子吃了大虧。

    現在天山冷梅山莊人正攜着此寶從水道入川,沿途有不少黑白兩道的高手,想動手攔劫,都铩羽而歸……” 這個傳說給予神偷無二無比的驚詫。

     驚的是:這兩件寶物從此永無安甯之日。

     詫的是:黑白兩道高手沿途攔劫,為何沒有一點動靜? 神偷無二他知道,江湖上的傳聞雖然有時過于誇大其詞,但是,空穴來風卻是絕無之事,這又是何人跟在後面暗中維護? 很自然地,神偷無二想起獨腳尼,但是,如果獨腳尼要在沿途暗中維護,又如何當初不和秋蟬姑娘,一同入湘? 這是一個難以令人解開的謎,使神偷無二剛剛放松的心情,又緊張起來。

     好在神偷無二口不能言,把事情悶在心裡,蟬姑娘也不會問起,隻是自己暗地裡,憑着自己的江湖經驗,留神觀察人物,謹慎防範。

    而且,傳說中一行已經入川,因此可以少人注意,危險自要減去幾分。

     一夕平靜過去,四個人翌晨摒擋停當,啟程入山。

     南嶽衡山居于五嶽之一,蜿蜒于湘、滇二水之間,綿連郁勃,周圍有八百餘裡,盤踞于衡陽、湘鄉、湘澤、長沙等地境。

     衡山矗峰七十有二,長沙之嶽麓山為其尾,衡陽之回雁峰為其首。

     七十二峰之中,以祝融、紫蓋、天柱、芙蓉、石廪五峰為最高,山勢磅礴,端偉雄奇,南嶽之名,當之無愧。

     程秋蟬一行,是要登紫蓋峰,于峰頂之陽,尋找“靈果”。

     八百裡的衡山要立即找得紫蓋峰已非易事,要在紫蓋峰頂,尋找一株小小靈果,何異于海底撈針。

    好在四人都是身具武功的高手,腳程較之平常人,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蟬姑娘因心急于早日獲得“靈果”,所以,一登山境,立即展開身形,急奔而上。

    姑娘人在心急之時,全力施為,但見她點足起落之間,都在兩丈開外,衣袂飄飄,宛如蟾宮仙子,又像白蝶飛舞。

     神偷無二和二大傻,自是也拚起全力,緊緊地跟在姑娘身後。

     無如,彼此功力還有一段距離。

     神偷無二雖然一身輕功了得,但是,比起蟬姑娘自幼在天山受獨腳尼的培育,又加上萬年靈芝的功效,自是無法相比。

     大力神弟兄雖然一身功力,傳自異人,但是,兩人一身外五門橫練的功夫,自是超人一等,但是,在輕功上,又難免要差一籌。

     在這種情形之下,蟬姑娘一路急奔,不到一盞熱茶工夫,已經把神偷無二和二大傻,丢得老遠的一段路程。

     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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