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道功成在望,不敢稍有絲毫大意,屏神靜氣,加緊輸送九陽神功,将她體内的“掌毒”一點一點消耗殆盡。
半個時辰之後,張無忌感到内力所到之處再無絲毫礙滞,當即撤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萬萬想不到,周芷若好不容易辛辛苦苦聚攢起來的一點内功,早已被他廢得一幹二淨。
周芷若此時已毫無内功,與一般尋常不谙武功的少女并無二緻。
紅燭已燃了一半,幾件紅衫散落于地,早給踏得滿是灰塵。
張無忌掂念趙敏傷勢,不願多作耽擱,從懷中掏出一冊薄薄的發黃錦書,道:“芷若,這是敏妹從你懷中偷來的《九陰真經》,現奉還于你。
望你循序漸進,切忌急于求成。
”稍停之後又道:“芷若,你待我的情意,恕張無忌不能回報。
告辭了。
”不待周芷若開口,張無忌放下《九陰真經》,飛掠出屋。
周芷若陡覺眼底一空,哪還有人影。
張無忌出得門來,但見空山新月,林濤蕭蕭,卻怎還見趙敏蹤影?張無忌心道趙敏受傷,定然尚未走遠,當即展開身法,腳尖輕點,直若兔起鷹落,早已沒入夜色之中。
盞茶時分,已奔出十裡,不見趙敏身影。
張無忌略作思忖;以趙敏輕功,眼下尚在十裡之内,定是自己投錯了道。
當下返身又尋将回去。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張無忌已将方圓十五裡之内尋了個遍,依然不見趙敏。
心頭不覺大是惶然。
念及此番趙敏與自己一路南來的旖旎風光,胸口一陣慘痛自己一再回護周芷若,緻使趙敏兩次傷于周芷若之手。
張無忌真個無地自容。
焦急異常。
料想趙敏定是躲在什麼地方不願見自己,心頭更是惴惴不安,當即打定主意,若是此生尋不到趙敏,自己決不獨活便是!
計議已定,心情稍安。
張無忌心道自己剛才專揀大路找尋,趙敏既對自己避而不見,定是躲在不易找尋之處。
于是慢下步程,又行偏僻荒蕪之所。
但見他或鑽洞,或上樹,或撥開長草,或探身懸崖,竟是不留一個角落。
如此折騰了幾個時辰,趙敏未能找到,山洞中的老虎豹子等野獸可遭了大殃,方圓十幾裡之内,恐怕無一猛獸幸免,倒也為附近百姓除了大害。
此時東方泛白,層林盡現,山崗浮凝,空氣清新。
張無忌一夜奔波,竟毫無倦意,但覺體内九陽真氣充沛異常,四肢百骸無不充滿活力,唯胸口被一團濁氣所阻,煩悶異常。
當即面向東方,一聲清嘯,但聞嘯聲順着山巒起伏,悠暢渾圓,久而不衰,似在娓娓訴懷,又似在婉轉哀求。
迎着晨風,那嘯聲良久方緩緩滑入深澗,猶若痛哭嗚咽,又恰似顯露無奈。
前嘯落盡,後嘯又起,此番嘯聲直升山巅,回旋不絕,顯得寂寥無倫。
張無忌運足真力,猛使嘯聲直插雲天,似在表明哪怕上天入地,也将苦苦追尋趙敏不已。
嘯聲甫畢,張無忌隻覺胸中豪氣頓生,忽見他猛一拍腦袋,暗罵自己糊塗。
趙敏負傷,定然到附近鎮上購藥。
當下真氣流轉,朝山外最近的小鎮奔去。
盞茶時分,已尋到鎮上一家藥店。
時辰尚早,藥店還未開門,張無忌卻顧不了這許多,抓起門環猛敲一陣。
過得片刻,店門“吱呀”一聲打開一條縫,伸出一顆睡眼惺訟的腦袋來,沒好氣地道:“客官,此時……”
張無忌打斷他的話道:“請問昨夜是否有一負傷女子前來購藥?”
“沒有。
”不待張無忌再問,大門“砰”的又關上了。
張無忌無奈,隻好另尋藥店。
誰知小鎮僅此一家藥店,另無分号,張無忌本待前去再問,但轉念又想,他既說沒有,想來不會有假。
躊躇再三,便又滿懷希望地将小鎮上的三家小客店一一搜過,依然杳無音訊。
張無忌這才覺得有些疲乏,頹然坐于街旁。
正心亂如麻之際,忽覺一盆涼永兜頭澆下。
回頭一看,身後門邊正站着一個手足無措的女孩,手中兀自拎着木盆,惶然地看着張無忌。
張無忌苦笑一下,擺擺手,示意女孩不必介懷,自己轉身離去。
如此茫然無緒地獨行了半個時辰,一個可怕的念頭一閃而過:如果趙敏又回到木屋中,那,那,那……張無忌蓦然轉身,運足十成功力,向山中飛掠。
此時旭日東升,撒下萬丈金光,田野中已有農夫勞作。
一人擡起頭來,陡覺一條人影閃過,瞬眼不見,農夫尚認為眼花,揉揉眼,不知咕哝了句什麼。
張無忌背脊上冷汗直流。
趙周兩個女子隻要其中一個稍有不測,張無忌都将痛悔一生。
不一會兒,已遙遙望見木屋,周遭毫無異樣,隻是死一般寂靜,張無忌怦然心跳,急掠入屋。
周芷若已然離去,屋内情形與自己離去時一樣,張無忌心情稍定。
但見桌上兩灘紅燭殘淚,幾件紅衫淩亂垂地。
張無忌凄然而坐,望着牆闆上已呈褐色的血迹,潛然淚下。
如此連過二日,張無忌隻呆然望着木屋,雙目赤紅,倦容滿面。
第三日日落時分。
張無忌正欲離去,起身未走幾步。
忽念及這一走,木屋無人料理,必定就此殘敗腐朽。
心有不忍,取出火折子,點燃了木屋。
火苗由小漸大,直竄而上,“轟”的一聲。
木屋倒塌,盡毀于烈焰之中。
張無忌黯然長歎一聲,轉身緩緩下山。
三個月後,傍晚時分,張無忌來到大都。
雖置身于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張無忌卻顯得形影相吊。
但見他眼眶深陷,既黑且瘦,滿面風塵。
茫然而行,不覺間來到一間小酒家門邊。
張無忌見周遭景緻依稀有些眼熟,四處一打量,不覺啞然:昔日張無忌曾同趙敏在這間小酒店中對酌過幾次,隻是其時二人相視為敵,倒也算是奇異。
此時思念心切,竟不知不覺地來到此間,張無忌微微搖頭苦笑,人卻已步入酒店。
内堂依舊稀疏擺着幾張闆桌,桌上插着一筒筒木筷。
天色已暗。
店中更無客人,店小二正倚在牆角打盹。
張無忌走到屢次與趙敏對酌的桌邊坐了,喚過小二,囑他拿一隻火鍋,切三斤生羊肉,打兩斤白酒。
小二應了,不多對便将熱騰騰的火鍋端了上來,又備了酒具。
張無忌見他隻拿一隻酒盅,便道:“相煩小二再備一副酒具。
”
小二道:“客官尚有客人?”
張無忌漠然道:“沒有。
”
店小二大奇,邊走邊低聲道:“古怪古怪!當真古怪……”
張無忌聽他如此言語,心念一動,道:“小二,方才你說古怪卻是何意?”
店小二不料他聽力竟如此了得,不禁伸了伸舌頭,惶然道:“客官多心了,小的沒說什麼。
”
張無忌道:“小二哥可是碰到了甚麼稀奇古怪之事,左右無事,不妨道來聽聽。
”
店小二又備了一副碗筷酒具,立在一旁道:“實不相瞞,前幾日也有一位公子爺來敝店小酌,也是這般時光,就坐在這,”邊說邊指了指張無忌的對面,接着道:“所要酒菜也與客官一般。
更奇的是,他明明是一介富貴公子,講話卻偏是語細矯脆,是以小的覺得古怪。
”
張無忌心頭狂跳,小二所言的“公子”定是趙敏無疑。
她素喜男裝打份,口音卻是難改。
細問之後,果然便是趙敏。
張無忌大喜,急問道:“她可說了什麼?”
小二笑道:“隻因敝店生意清冷,那位公子爺行徑甚是古怪,是以小的留意上了。
他一人要了這許多酒菜,卻并不曾動過一箸,隻是默默坐着。
末了舉杯對着客官所坐之位道:‘無緣對面不相識,有緣千裡來相逢’。
言罷一口幹了,扔下一錠銀子便走了。
”
張無忌口中念道:“無緣對面不相識,有緣千裡來相逢。
有緣千裡來相逢?”
店小二見他如此,便道:“客官與那位公子爺可是故人麼?”
張無忌似才反應過來,陡然起身,忽掠出門。
店小二但覺眼前一花,哪還有張無忌的人影?隻駭望着張無忌曾坐過的椅子發楞,末了使勁一掐大腿,直痛得龇牙咧嘴,楞神半晌方道:“當真是古怪之極了,他媽的流年不利,今日是撞上鬼啦!”口中念佛不已。
張無忌疾沖出門,見街上尚有行人,隻怕施展輕功太過驚世駭俗,隻得強自慢下身形,緩緩向汝陽王府走去。
心想,趙敏既在大都,那一定是回家了。
卻不知她與家人是否已經和好?劍傷是否痊愈?這般反複叨念,人已來到王府大街。
汝陽王府在大街盡頭,遠遠便望見一根高約十丈的旗杆,上挂一面三角大旗,旗上用金線繡了三個大宇:汝陽王。
府門兩側各挂一隻大紅燈籠,門頭一塊懸匾上,亦有四個金字:汝陽王府。
大門兩側六七丈内,左右各列一隊蒙古軍使,均是手持長矛,威勢端的顯赫。
門旁兩側各有一隻威武的石獅,的是氣派。
過往行人路經大街之時,俱是匆匆而行,更無人敢稍作停留,多看一眼。
張無忌何時見過這等氣派,不禁膛目結舌,心道趙敏竟視這般榮華富貴有如糞土,情願跟随自己這窮小子。
對她之愛,不禁又更深了一層。
隻發誓此番若找到趙敏,定當與她同去世外桃源,不讓她再受委屈才是。
到得王府門前,左右各有一條街道,張無忌向左拐去,巷深之處,行人較稀。
張無忌躊躇再三,決定還是悄悄進去,找到趙敏之後再作計較。
然而如從大門而入,恐泊難于說清。
計議已定,擡頭向高牆内望去,但覺燈火輝煌,隐隐傳來絲管之音。
想必時辰尚早,汝陽王一家正在玩樂,此時進去,殊不方便,還是夜深人靜之時再作道理。
當下折頭依來路返回,到得那家小酒店,方一進門便說道:“小二哥,方才走得匆忙,忘了付銀,你再原樣上來,稍後一并結算。
”
店小二喃喃道:“你……你……”
張無忌笑道:“小二哥若不放心,便先收了這錠銀子。
”
小二方知,今日非但未撞上鬼,倒是遇上了财神。
眼下客官定是身懷奇技之異人,唯恐一個服侍不周,因他隻有一顆腦袋,千萬是丢不起的。
當下并不收銀,隻連忙道:“上次客的那位公子爺朋友所付銀兩,已多出何止十倍,客官隻管點上酒菜,銀兩敝店決不敢再收了的。
”
張無忌微笑着在原位坐了,待小二依樣上了酒菜之後,不禁胃口大開。
三月來,他茶飯不思,此時得知趙敏下落,自是要飽餐一頓的了。
酒足飯飽之後,到附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