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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青山水旁情愁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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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客餞,用曾阿牛之名訂了一間客房,獨自打坐養神。

    直至三更時分,張無忌才摸出客棧,徑投汝陽王府。

     張無忌來到深巷之中,打量了周遭一番,見無人影,縱身躍上高牆,悄無聲息地落入王府之内。

     落腳之處是一花園,張無忌隐身假山之後,凝神細觀。

    此時夜深人靜,冷月高懸,地下樹影斑駁,王府内寂靜無聲,都已安歇。

    四下一片漆黑,唯聞遠處有巡夜之人的腳步聲。

     張無忌借着月光,但見王府内院落重重,數千幢房屋,不禁大犯躊躇。

    這許多屋舍,卻到何處去尋趙敏閨房? 張無忌忽聞右邊十丈開外有輕微的喘氣之聲,凝目望去,見一條黑影伏在花叢之中,想是暗哨。

    張無忌微微一笑,頓即有了主意。

    當即從藏身處掠出,身法快逾閃電,那人尚未知覺,已被張無忌點了啞穴。

     張無忌悄聲道:“你若聲張,我一掌斃了你!” 那人睜着一雙驚恐的眼晴,駭然點頭。

     張無忌道:“公主閨房在何處?” 那人猶豫,張無忌伸手按住那人玉枕穴,透入少許内力。

    那人但覺頭痛欲裂,哪還敢硬撐,當即手指東北方向。

    張無忌解開他啞穴,順手卻依然拿住那人玉枕穴,低聲問道:“怎麼走?” 那人顫聲道:“前去五十丈,右拐,門前有池塘的繡樓便是。

    ” 張無忌點了他啞穴,運指如風,又點了七八處穴道。

     擡眼望去,不禁咋舌。

     這汝陽王府雖說不上甚麼龍潭虎穴,但防範之嚴,端的不可小觑。

    附近十丈之内,便有三處暗哨,武功雖遠不及自己,但如驚動了,喧嘩起來,衆人一擁而上,卻大是難纏。

     微一沉吟,從地上抓起一撮泥土,運功搓成一把泥丸。

    堅硬如鐵。

    然後對那人道:“被封穴道一個時辰之後自解,此事你若聲張出去,王爺首先便會要了你的命。

    ” 那人驟然點頭。

     張無忌彈身而起,直射十丈開外的一棵大樹,猶如飛鳥投林,又似驚蛇入草。

    停身之後,張無忌忽覺腳下有異,低頭看去,隻見下面樹權上,正坐着一人,腰間橫插十多柄短刀,顯是使暗器手,無奈此時卻是左手執着酒瓶,右手握着燒雞,正自飲用得歡,卻末發現頭頂上的張無忌。

    張無忌暗自好笑,汝陽王養這酒囊飯袋作甚! 此樹甚高,己将夜幕下的王府盡收眼底,除大門之外,唯東北角尚有燈光,窗前便是一汪清池。

     張無忌大喜,心想敏妹尚未安寝,相見有望。

    此時他相見心切,再加藝高人膽大,也不顧慮這許多了,當即彈身飛出,展開身法,身形猶如鬼魅一般,掠過十多道暗哨。

    悄然落在繡樓的暗影裡。

     四周一打量,心中微奇,怎的此處并無暗哨。

    遂即恍然而悟:此處乃公主閨房,汝陽王再小心謹慎,也不至于将警哨安置于公主閨房中,何況趙敏心高氣傲,豈可示弱于人,又要甚麼警哨?再着,她自身武功之高,恐怕這王府一千護衛武士中,再無一能及。

    念及趙敏在這王府中定是小霸王一個,張無忌不禁莞爾。

     忽然聞房内有人講話,聲音蒼勁雄渾。

    張無忌大吃一驚,伸手在清池中沾濕食指,輕輕将綿窗捅開一個小孔。

    湊眼望去,但見房中竟有兩個男人,左側那老者身長七尺有餘,高大魁梧,兩條濃眉幾乎連在一起,雙目不怒而威,左頰有三根長毫,身穿淡黃綢衫,神閑氣定,凝若泰山,正是趙敏之父、元朝重臣、汝陽王察罕特穆爾。

    右側恭立一年若二十五六的壯漢,虎背熊腰,神情剽悍,卻不是趙敏的親哥哥庫庫特穆爾漢名王保保的又是誰! 屋内擺設精美别緻,隐隐有馨香之氣沁入心脾,正是越敏所用香囊之氣息,張無忌心神一蕩,神遊九天。

     忽聽汝陽王一聲長歎,張無忌忙收攝心神,但聽汝陽王道:“你妹妹的音訊尚未探查到嗎?” 張無忌一楞:莫非趙敏未回王府?! 庫庫特穆爾道:“啟禀父王,孩兒已着人四處打探,一有消息,即刻禀報。

    ” 汝陽王道:“傳聞明教教主張無忌已經退位,是否屬實?” 張無忌聽汝陽王提到此事,心頭掠過一絲陰影。

    卻聽庫庫特穆爾道:“此消息确實屬實。

    張無忌将教主之位讓與原明教光明左使楊逍。

    隻是多方打聽,實不知張無忌為何退位。

    ” 汝陽王微一沉吟道:“你之見呢?” 庫庫特穆爾道:“孩兒不知,請父王示下。

    ” 汝陽王道:“庫庫,你素來精明幹練,為父實指望你有朝一日能擔負起拯救聖朝于水火之責,卻為何這般不願坦露胸襟。

    有何心事,不妨明言。

    ” 庫庫特穆爾神情凜然,微一沉吟道:“依孩兒之見,此事定與妹妹有關。

    ” 汝陽王頗感詫異,“哦”了一聲,并不插話。

     庫庫特穆爾繼續道:“妹妹乃本府郡主,張無忌卻是明教教主,他二人私有情義,明教上下豈能容忍一個蒙古郡主作他們的教主夫人,是以張無忌與妹妹一齊退隐江湖。

    由此觀之,這張無忌實乃一胸無大志之人,妹妹跟随于他,實是不智之舉。

    ” 張無忌聽他之言雖不盡然全對,但說自已胸無大志,卻是千真萬确不爽分毫,甚覺汗顔。

     汝陽王緩緩搖頭道:“你僅知其一,不知其二。

    張無忌手下有一大将,姓朱名元璋。

    此人出身和尚,現在卻成了統兵百萬的将軍。

    你想想看,朱元璋情願張無忌做這太上皇嗎?” 庫庫持穆爾道:“父王明鑒。

    ” 汝陽王道:“你妹妹叛出家門,此乃天下人人皆知,明教中人縱有異議,也決不至于為難。

    依為父之見,張無忌退位,恐怕也與朱元璋大有幹系。

    ” 庫庫特穆爾正要說什麼,汝陽王一揮手道:“為父也僅隻是猜度,事實真相到底如何,實難為世人所知。

    然朱元障乃一代枭雄,以後難免要與他打打交道,到時對他不可不防!” 庫庫特穆爾道:“孩兒謹記。

    ” 汝陽王又道:“楊逍這人怎麼樣?” 庫庫特穆爾道:“此人文武雙全,隻可惜年高德寡,明教上下,于他并不心服。

    ” 汝陽王道:“明教已不可忌,可忌者朱元璋也。

    ”略停頓,又接着道:“張無忌接管明教之後,整頓上下,不多時日,便即聲威大振,實乃一奇人也。

    激流勇退,也不失大丈夫本色,此人武功之高,實乃當世第一人,若能為我所用……唉!” 庫庫特穆爾頗感驚詫,父王一直老骥伏枥,志在千裡,今日怎的如此頹喪?便道:“父王” 汝陽王揮揮手道:“你留意敏敏消息,為父很想念她。

    ” 庫庫特穆爾道:“一知有行蹤,孩兒定将張無忌擒來!” 汝陽王正色道:“張無忌乃一奇男子,以後相見,當以禮待之,休得無禮!” “是。

    ” 張無忌見汝陽王如此明于事理,心下頗有親近之意,頓時想現身相見,卻聽汝陽王又道: “時辰不早,歇息了吧。

    ” “父王” “恩?” “孩兒方才所請之事?” 汝陽王沉吟不決,庫庫特穆爾大急,“撲通”一聲跪下道:“皇上昏庸無道,怕父王功高震主,削你兵權,處處牽掣疆場之上,盡派一些無能之輩前去統兵,焉有不敗之理?孩兒此舉,實是以聖朝百年基業為念。

    孩兒視皇太子知書達理,精明幹練,遠勝于當今皇上,若世子能登基,實是有福于聖朝江山社稷,孩兒鬥膽請父王三思!” 張無忌大吃一驚,莫非這庫庫特穆爾竟要謀刺順帝?自己已經窺到他們的秘密,倒不便冒然相見了,當下屏住呼吸,更不敢稍有異動。

     并非張無忌故作小人,他此刻心中所思的,卻是那日大遊皇城,韓林兒正想行刺元順帝時,彭瑩玉彭和尚所勸的一段話:“鞑子皇帝昏庸無道,任用番僧,朝政紊亂,又命賈魯開掘黃河,勞民傷财,弄得天怒人怨。

    咱們近年來打得鞑子落花流水,你道咱們這些烏合之衆,當真打得過縱橫天下的蒙古精兵麼?隻因為這糊塗皇帝不用好官。

    汝陽王善能用兵,鞑子皇帝偏生處處玩他,事事掣肘,生怕他立功太大,搶了他的皇位,因此不斷削減他兵權,盡派些隻會吹牛拍馬的酒囊飯袋來領兵。

    蒙古兵再會打仗,也給這些混蛋将軍害死了。

    這鞑子皇帝,可不是咱們的大幫手麼?”(引自《倚天屠龍記》卷四。

    浪客注。

    ) 張無忌以後愈想愈覺得彭和尚之言有理,俗語道:“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念及此,心道,如果這庫庫特穆爾當真殺了順帝,為了中原百姓,說不得我張無忌倒要救這順帝老兒一救了。

     卻見汝陽王手拈左頰上的三根長毫,沉吟良久才道:“你打算如何動手,不妨直說。

    ” 庫庫特穆爾湊近汝陽王,悄聲說了幾句話,汝陽王不置可否,沉默良久道:“此事便依你之計去辦,然委實事關重大,縱是皇太子,也不能令其知曉。

    ” 庫庫持穆爾見父親允許,神情甚是寬慰,肅然道:“孩兒明白。

    ”父子二人不再多說,出門各自歇息去了。

     張無忌待他們走遠,才長身而起,掠出汝陽王府,回到客棧。

    沉思良久,卻不知庫庫轉穆爾将如何下手,自己雖有心相救順帝老兒,此事看來隻怕不易。

     卻說張無忌數日來天天呆在小酒店,指望能得遇趙敏。

    這日午間閑坐無聊,便度出門去,沿街閑逛。

    此時蒙古統治中原已逾百年,中原百姓無不怨恨有加,卻不想這京師居民倒也安居若素,一片繁華昌盛之象。

     張無忌正感喟歎,忽有一隊蒙古騎兵縱馬而過,沿街之人紛紛閃避。

    一老者行動不便,未及避開,給當先一騎撞翻于地,随後四騎一掠而過,又有兩蹄踏在老者身上。

    蒙古兵揚長而去之後,才有兩人将奄奄一息的老者移至街旁,卻也無計可施,拍拍手便自離去。

    旁人神情如故,竟似從未發生任何事情一般,任由老者躺在冰涼的地上待死。

     張無忌哀歎京城居民之冷漠,搖搖頭走上前去。

    俯身查看老者傷勢。

    老漢年約六旬,右臂折斷,胸骨亦斷三根,人已昏迷不醒,着實傷得不輕。

    張無忌從懷中掏出一個藥瓶,倒了二粒“鎮元丹”,雙手捏着老漢雙側頰車穴,将藥丸送入老者口中,再點下關穴,“咕”地一響,已将二粒藥丸送入腹内。

    料想老者性命無礙,這才替他續接斷骨。

     這等重傷,一般郎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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