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忌步出寝宮,心頭暗笑。
可憐一幹名醫,跪在地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人人面面相觑,直吓得心驚肉跳,尴尬無比。
末了,順帝神采奕奕地掀簾而出,劉德瑞不失時機地叩首道:“恭喜皇上。
”
順帝笑道:“劉德瑞,此番你功勞不小,寡人自有重賞。
”
劉德瑞喜出望外,叩首不疊。
順帝看到一班顫顫兢兢跪伏于地的名醫,不由大怒道:“一班庸醫,都給我拉出去斬了,免得贻害百姓!”
張無忌急步搶進作揖道:“皇上洪福,原非生病,須怪他們不得,還是饒了他們吧!”
順帝一想也對,便道:“罷了罷了,劉德瑞,領他們出去,每人賜銀一兩。
”
一幹名醫千恩萬謝,争前恐後地随劉德瑞出了寝宮。
順帝卻叫住張無忌,道:“你叫什麼名字?”
“曾阿牛。
”
順帝笑道:“這名字倒也老實,說吧,你想要什麼,寡人一定滿足于你。
”
張無忌心想,自己此次碰巧救了這老兒性命,誰知汝陽王還會不會有所圖謀,幹脆救人救徹底,送佛送到天。
當下道:“小人浪迹四方行醫,居無定所,若皇上能給口飯吃,曾阿牛便感激不盡了。
”
順帝笑得眼淚直冒,上氣不接下氣地道:“行,你就留在宮中,宮中所有規矩,你都可以例外,你看如何?”
張無忌佯作喜狀道:“多謝聖上龍恩……恩……那個浩蕩。
”
順帝實在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來。
皇上“病愈”的消息以及上天的三條旨意,迅速傳遍後宮,直樂得衆嫔妃心癢難耐,唯忽都皇後深覺憂慮,恐于社稷有礙,卻苦于不便幹涉,心情不免抑郁。
卻說順帝終日尋歡作樂,難免偶有腰酸腿痛,均讓張無忌順手除去,偶爾還以九陽神功相助。
順帝喜之不盡,賜給張無忌宮女三十。
張無忌自不便卻之,然他本性于此道并無殊好,再加有勤王草液在身,自不去理會三十粉黛,整日飲酒,佯醉而卧,或閃避後宮,出入無忌,倒也逍遙自在。
唯三十宮女見張無忌年方二十,虎背熊腰,初時無不竊喜。
誰知張無忌于她們始終竟視若未見,久而久之,不由得心懷不滿。
張無忌卻仍隻當未見,唯于夜深之時,或點穴,或下藥,使得一幹宮女夜不能寝,次日晨起,自是面色蒼白,睡眼惺松,整日呵欠連天。
順帝見了,還道張無忌頭天裡大展神威,翻雲覆雨呢。
張無忌一笑置之,并不言釋。
倏忽一月有餘,順帝又中毒三次,均給張無忌知覺,救了他性命,隻昏庸皇帝尚自蒙在鼓中,暗中還感激上蒼“垂憐”于他。
張無忌心思:皇帝老兒在明處,汝陽王在暗處,隻要一個不慎,便送了順帝性命。
隻是順帝終日尋歡,不理朝政,汝陽王能在一月間數次下毒,定是宮中有内應,須得除了此人,方絕後患。
便在暗中察訪,得知下毒之人竟是一名禦廚,張無忌隻三言兩語,便将他吓得魂飛天外。
那禦廚遠循天邊,不知所終。
這日晨間,張無忌正飲酒宮苑,旁邊有四五個宮女在服侍着他,端的如閑雲野鶴,好不逍遙自在。
一個宦官前來禀報,道皇上要出宮打獵,着張無忌随駕前往。
張無忌心想,此事來得突兀,邊走邊随意問道:“不知是哪位大人護駕?”
答曰:“汝陽王。
”
張無忌心想,莫非汝陽王見下毒無用,竟又另出新招,想謀刺順帝不成。
須得勸了順帝留在宮中才是。
心中尚未想好法子,人已到了朱雀門。
卻見順帝早已整裝待發,一身金光炫目的皚甲,倒也襯出了幾分龍威,唯眼臉微浮,顯是尋歡過度之象。
順帝興緻甚高,見張無忌,喜道:“曾阿牛,你來得正好,這就随朕出宮打獵。
”
張無忌道:“皇上,上天的旨意可沒打獵一條”
順帝一擺手道:“寡人這幾天甚覺精神,整日悶在宮中,早已膩了,正該出去活動活動筋骨。
”
張無忌三天兩頭不住地往順帝體内輸送九陽神功,順帝怎知?還道自從遵守上天的三條旨意之後,有了返老還童之效呢。
張無忌見順帝主意已定,知不可挽回,便道:“皇上,小可昨夜用功過度,徹夜未眠,望聖上恕小可不能随駕之罪。
”
順帝微覺失望,但細瞧張無忌,确是倦容滿面,昏昏欲睡之狀,當即笑罵道:“你這條野牛,也有功力不逮之時麼,哈哈!也罷,也罷,有你這副樣子随駕,未免大煞風景,去吧!”
張無忌謝過之後又道:“皇上今日出獵何處?”
皇上道:“寡人欲到西苑,你有甚事?”
張無忌道:“小人鬥膽請聖上捎條鹿腿來賜小人。
”
順帝大笑道:“你大概想要鹿鞭吧?哈哈哈……”
汝陽王父子及三千禁衛軍正全副披挂,俱在門外護駕。
聽得堂堂當今聖上竟出此言,汝陽王不禁大皺眉頭,一聲“起駕”,三千禁衛鐵騎開道,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了朱雀門。
張無忌待順帝一行走遠,這才緩緩度出宮門。
守門衛士均認識張無忌,并未加以盤問。
方才張無忌一副倦意,全是佯裝作僞。
出宮之後,當即到一衣鋪換裝,易容成一鶴發老者,展開身法,直奔西苑皇家獵場。
西苑獵場在京城以西四十裡處,張無忌繞開順帝一行,先于半個時辰趕至獵場。
但見偌大一片獵場,綿延數十裡,山勢平緩,林木蒼翠欲滴,芳草如茵。
間雜鳥語。
張無忌略一探看,徑投東首樹林。
朝陽斜射入林,樹影斑駁,松香陣陣,間或一兩聲鳥語,更顯寂靜。
一群梅花鹿在山坡之上靜靜覓食,尚末發覺張無忌。
前邊樹叢中微微閃過一絲亮光,張無忌不作多想,當即飛身撲上。
人未至,兩片随手扯來的樹葉早已疾射入樹叢。
樹叢中騰空飛出兩條綠影,空中一個倒翻,兩枚亮點直射張無忌。
張無忌不知是何古怪,不敢便接,當即從空中直墜落地。
“撲撲”兩聲,兩枚暗器射入張無忌身後的樹幹之上,震落一地樹葉,勁力端的強勁。
樹葉尚未落盡,四條綠衣蒙面人早已圍在張無忌周圍,默視張無忌。
張無忌團團一揖道:“衆位好漢,爾等行藏已露,請速退去,免得連累你家主人。
”
東首一人沉聲道:“敢問老丈高姓大名?”
張無忌扮成一鶴發童顔老者,衆人竟未瞧出破綻。
張無忌道:“老夫一介草民,賤名不足挂齒。
衆位如信得過老朽,還請退去,他日再作計議如何?”
東首那人又道:“老丈從何處得知我等在此。
”
張無忌道:“請恕不便明言。
但順帝已有戒備,爾等決不能得手,若不退去,後果不堪設想。
”
東首那人沉吟未決。
西首一人卻道:“大哥休聽這老兒胡說,大家先料理了他,再殺順帝老兒不遲。
”語音未落,連人帶劍,早已合身撲上,招式狠辣,竟是有攻無守。
張無忌不欲傷他,斜身避開。
誰知這一避,後心幾乎撞在南首那人的劍尖上。
尚未閃避,東北兩方劍又刺至,張無忌無奈,隻得縱身沖天而起。
四柄長劍離張無忌前後左右僅隻寸許,再稍慢得一慢,自己已早被割成四條去了。
四人甫覺長劍刺空,身形随而躍起,四柄長劍直刺身在半空的張無忌。
此時張無忌一縱之力已盡,若落下去,勢必四劍透體。
張無忌氣凝丹田,半空中一個筋鬥,身形早又憑空騰高丈許,跟着身體向前飄行兩丈,然後穩穩落地。
這份輕功,直看得四人駭然相顧,一人問道:“老丈是武當派何人?”
原來武當派的梯雲縱馳名天下,武林中人人皆知。
适才張無忌憑空躍上丈許,正是武當派梯雲縱的輕功心法,但接着向前飄行兩丈,卻使了明教鎮教之寶“乾坤大挪移心法”。
四人卻是不識。
張無忌見問,便道:“梯雲縱?梯雲縱可能憑空橫移?”
張無忌心知,自己救順帝這等苦心,天下沒幾人能夠理喻。
今日之事,隻要與武當派挨上半分,日後傳揚江湖,于武當派名聲大是堪虞,是以才如此說話。
好在張無忌裝扮成一老者,四人見識雖多,卻想不出武當派中,何時有過這一号人物。
再者,梯雲縱輕功隻能淩空縱高,不能橫移,卻是天下皆知,當下倒也不疑他與武當派有何瓜葛。
一人便道:“閣下身手不凡,卻為何甘做鞑子鷹犬?”
張無忌一笑,道:“爾等要怎樣才相信小老兒之言?”
那人續道:“勝過我這把劍。
”
張無忌道:“如此得罪了!”
“了”字甫落,人已欺身而上,身形猶如鬼魅一般。
因他深知,若論功力,四人均遠不及己,但四人聯手,劍陣嚴密,急切之間,難于尋隙,隻有先下手為強,制服四人再說。
否則,順帝到來,于汝陽王确是大有妨礙。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