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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風塵沙漠入仙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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乒乒乓乓”一陣敲打,做成了一個簡易小木筏。

     他自幼生長于冰火島上,于海上生活倒也不算陌生。

    遂将木筏投入海中,自己操起一塊木闆充作木槳,随即跳落在木筏之上,急速向西方劃去,想盡快遠離正在下沉之船。

     張無忌眼望茫茫大海,回想起這數月來的經曆,不覺啞然失笑。

    此時獨坐木筏,顯得甚是清靜。

    興之所緻,不禁唱起了從小昭之處學的那首歌:“來如流水兮逝如風,不知何處來兮何所終。

    ” 此曲乃兩百多年前波斯一位最著名的詩人峨默然寫的,曲調原本虛無缥渺,甚是抑郁愁怅。

    此時張無忌翻來覆去地唱着這兩句,曲調卻顯得甚是落拓不羁。

    生死既然無常,人卻又何苦為此無常而苦惱呢。

    心想自己原先遇風暴之時,該當要死了,誰知卻被波斯三使救起。

    既被救之後,便當得活,誰又知道此時卻又是生死難蔔呢?想通此節,甚覺愉悅,曲調之中,竟有三分的調侃之意。

     歌聲随着起伏的海面,飄蕩向四方。

     血紅的太陽跳動一下,終于沉入海平面之下。

    張無忌左一槳,右一槳,不緊不慢地劃着,口中兀自哼着那首波斯小曲,顯得甚是逍遙自在。

     幸喜海面上再無風暴,均是平靜異常,否則連巨船都抵抗不住狂風海嘯,更何況張無忌匆忙之中所制的這隻小木筏。

    待得天明時分,竟給他劃到了岸邊。

     棄筏上岸,四下裡一打量,目力所及之處,甚是蕭瑟凋敝,人煙俱無。

     張無忌不知自己這一夜毫無目的地劃來,腳下之地是否便是波斯,實在難說得清。

    但終究是踏上了陸地,總比葬身大海強些,便認明方向,向内陸深處走去。

     到得午間,已來到一處集鎮,張無忌早已饑渴難耐,遂尋找酒家,欲飽餐一頓。

     街上住來之人俱是身材高大,與中土人士自是大不一樣,張無忌雖不懂他們的語言,但聽其語調,與小昭等波斯人所說的極為相似,張無忌心中甚喜,知确是到了波斯。

     迎面有一家酒店,張無忌徑直走了進去坐下。

    客家見張無忌并非波斯人,卻也并不好奇,想是此地離海港不遠,世界各地人來人往,見慣不怪罷。

     店家上前來叽哩咕噜地說了幾句,張無忌如何能夠聽懂,臉上一片茫然之色。

    店家微微一笑,将張無忌引到廚房,指了指案闆上的諸多菜肴,張無忌此番懂了,遂指了數種魚肉,又要了酒,自去喝着不提。

     不一會,店家送上下酒菜來,張無忌正吃喝之間,店中又走進一人,卻見他身穿白袍,袍上繡了一個小小的火焰之形,正是波斯明教中人。

     張無忌一見大喜,連忙起身,雙手在胸前作了一個火焰之形,正是中土明教教衆見面的禮節,卻不知波斯明教是否如此,但别無他法,張無忌隻得這般相見了。

     那波斯人一怔,眼中閃過一絲駭異之神情,卻也雙手作火焰之狀答禮。

     張無忌喜形于色。

    竟未留意到此人的古怪神情,便用中土語道:“請問教友,可知波斯明教總壇在何處?” 這名波斯人正是流雲使船上的一名教衆。

    初時見到張無忌竟未被淹死在大海之中,又知張無忌武功實在深不可測,是以心頭駭異無比。

    誰知張無忌竟未認出自己,心頭稍寬,便道:“不知教友欲找總壇作阿貴幹?” 張無忌見他懂得中土語言,雖說得極是别扭,意思卻能分明,便道:“我乃中土明教教主,姓張名無忌。

    有大事要向總教主禀告。

    ” 張無忌确實有件大事要找小昭。

    當初小昭的母親黛绮絲,作為波斯明教的三聖女之一,被送到中土明教建功立業。

    名義上是總教要考察三聖女,實則是讓黛绮絲伺機竊取乾坤大挪移心法。

     這部心法,本源出于波斯,後随明教一起流傳入中土,而波斯明教的此功密籍卻不慎失落。

     本來此功乃明教護教大法,總教如以禮相求,中土明教定然會雙手奉上,奈何波斯人竟會出此下策。

     黛绮絲偷竊未成,又犯下失貞大罪,幸而小昭于無意中記住了此心法,為波斯明教立下大功。

    小昭為救母親,不得已做了波斯明教教主。

     張無忌此番前來,一個是因為中土尋不到趙敏,心中苦惱,又想念小昭,便萬裡迢迢來到波斯。

    另一個原因,卻是因為這部乾坤挪移大法中有一處似有不妥,修習者如稍有不慎,便當立即走火入魔而亡。

     此事說來話長,張無忌因機緣巧合,和小昭得以進入中土明教總壇,光明頂上的秘道之中,見到這份明教的護教神功。

    當時二人被困秘道,小昭便勸張無忌修習此功。

    她自己也在一旁暗中記誦。

    其時張無忌身負九陽真經上的博大精深的内功,又加精通醫理。

    于人身諸般經絡穴道甚是熟稔,竟給他于幾個時辰之中練到了挪移乾坤的第七層心法,這便是最高一層了。

     明教幾百年之中,最高者也隻練到第四層,并且已于練成之時走火入魔而亡。

    如此來說,此心法隻算練到第三層。

     張無忌心機靈便,加上諸般巧合。

    終于練到最高一層。

    但心法最末的十九句經言,張無忌一時之間參詳不透,也無意求全,遂罷手不練。

    小昭卻将整部心法一字不漏地記了下來。

    日後追随于張無忌,小昭因深戀于他,遂将那十九句心法相告。

     張無忌因教中事務煩忙,一直未能仔細研究。

    在尋找趙敏的這段時間中,便不時推敲起來,終于發現,這十九句心法似是而非,已然誤入歧途。

    若如存了求全之心,非練到盡善盡美不可,那麼到這最後關頭,定然走火入魔,不是瘋癫癡呆,便緻全身癱瘓,甚至自絕經脈而亡。

     悟通此層,張無忌立時出了一身冷汗。

     那日秘道之中,若不是自己念得“日盈昃,月滿虧蝕”而罷手不練的話,此時隻怕早成廢人,甚或一命歸天了。

     原來,當年創乾坤大挪移心法的這位前輩高人,自己也隻練到六層,這第七層,卻是他憑借超群智慧而想象的。

    張無忌未練的那十九句,便是這位高人百密而一疏。

    想像錯了的地方。

     [浪客謹按:此段原意:引自金庸《倚天屠龍記》,因續節需要,遂補續而出。

    不敢貪天之功,是以注明出處] 張無忌自然不知道此中關節,但他憑借自己的睿智,竟發現了前輩高人的微暇之處,實屬難為之舉。

    當時他推敲再三,認定這十九句确能礙人性命之後,便起了赴波斯告訴小昭之心。

    是以他說有教中大事要禀告,确非虛言。

     當下那名波斯人聽了他此言,心念電轉,便道:“原來是張教主到了。

    正巧敝人也有事要到總壇,便陪張教主一同前去。

    請張教主稍候,敝人到家中告辭一聲,即刻便來。

    ” 張無忌連道多謝。

    那人轉身出去了,張無忌興高采烈地坐下繼續飲酒不提。

     卻說那人出門之後,穿過幾條街,當即找到雲風月三使。

    波斯明教三使聽了此消息之後,妙風使駭然色變,輝月使恨恨地道:“這家夥命倒不小,你說該怎麼辦?” 流雲使道:“此人武功高強,若讓他到達總壇,對大聖寶樹王的大事定然有礙,須想個法除了他。

    ” 輝月使詭異地道:“黑沙谷!” 流雲使緩緩地點點頭道:“隻好如此了,兩樁事并在一塊幹。

    你,将張無忌領入黑沙谷之中!” 那名波斯人一聽要自己将張無忌領入黑沙谷,不禁大駭,結結巴巴地道:“小的……不知……出……來的線……線路……” 流雲使道:“你隻管帶他進去,我們随後便到,自當救你出來。

    ” 那人半信半疑,卻隻得跪下叩首道:“小的遵命。

    ” 輝月使不耐煩地道:“你快去吧,路上如露出絲毫破綻。

    哼,我可饒不了你。

    ” 那人心中一寒,隻得叩首告退。

    牽了兩匹馬。

    自來尋張無忌。

     一路之上,張無忌興奮地問個不停。

    那名波斯人名叫達魯,心情異常抑郁,卻也隻得虛與委蛇,唯恐張無忌瞧出什麼端倪。

     如此行得三日,已進入茫茫沙漠,白日太陽酷熱異常,夜間卻又寒氣入骨,端的寒冷無比。

    張無忌有神功護體,也自深覺難耐。

    達魯卻無甚内功。

    如此又行得數日,再加上心中恐懼異常,一條大漢,竟黑瘦了下去。

    張無忌相詢,達魯隻是苦笑。

    并不作答。

     這日午間,張無忌看到前邊隐隐有一條山形似的景物,便問達魯是否有人家居住。

    達魯擡頭一看,臉色倏變。

    見此情形,張無忌心中隐隐感到有些不對頭。

    便道:“那是甚麼地方?” 達魯隻得道:“那叫黑沙谷。

    是強人出沒的地方。

    ” 張無忌釋然,心想區區幾個強人,何懼之有?達魯見他全不在意,心中微微歎口氣。

    到了此時,達魯也隻有聽天由命的份了。

     二人不再言語,打馬向前馳去,二個時辰之後,已到近前,張無忌仔細一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但見沙丘聳立,猶似一座頹城,山谷之中,沙粒俱黑森森地透出一股陰殺之氣。

    縱目望去,竟是看不到盡頭。

     達魯臉色慘然,一言不發率先打馬而入,張無忌無奈,隻得跟進。

     一進山谷,陡覺陰氣蕭殺,冰寒刺骨。

    兩旁看去,沙山雖不甚高,卻俱顯得詭異至極,一根枯草都沒有,一應物事,均是全黑。

     擡頭前望。

    達魯一身白色的明教長袍,晃過幾晃之後,即陷入沙山之中不見了。

    張無忌一驚,急忙縱馬前行,轉了幾個沙丘,卻哪裡還有達魯蹤影。

     此時太陽早已隐入黑色的沙丘之後,四周光線暗淡。

     張無忌方知上當,達魯定是早就見過自己的,此番欲陷自己于絕境。

    他不驚反怒。

    心道波斯明教一再想要殺死自己,竟不講半分同教之情,此時但望見到波斯三使,痛痛快快地厮殺一番。

     四周一打量。

    卻是一點動靜也無。

    這世界如同死了一般,一絲雜音都沒有。

    張無忌恍惚聽見了血液的流動聲,汨汨然川流不息。

     黑沙谷掠過一陣陰風,張無忌忽覺有異。

    遂立馬靜觀待變。

    僅覺陰風之中尚有一種細微的輕響,卻辨别不出方向。

     張無忌眼簾之中但覺有何物事顫動了一下,尚未看得分明,坐騎已人立而起,将張無忌摔在黑沙谷中,悲鳴一聲,早奔得不知去向。

     張無忌忽覺身下的黑沙似在隐隐流動,綿綿不絕,心中一驚,護體神功立即生效。

    張無忌身形暴起三丈,緊接着向旁飄開二丈落下。

    再一落下,又覺沙粒流動。

     張無忌大駭,又隻得躍起。

    如是者三,張無忌早已飄至十餘丈之外,落腳之處,沙粒依然流動。

     此時張無忌幾番全力施為,早已氣息翻滾,難耐窒悶。

    适才立身之處并無異狀,顯見沒有陷講之類的物事,張無忌遂凝神立地。

    張無忌稍覺心安,連呼兩口氣。

    調勻真氣,這才細看流沙到底有何古怪。

     這一看。

    直将張無忌駭得目瞪口呆,但見月明風高之夜色中,漆黑的沙丘不停地滾動。

    周遭景緻,霎時間便變得面目全非,端的變幻莫測,詭鹬波雲。

    整個黑沙谷便如煮沸了的開水一般,起伏不定,卻是不動聲色地翻卷着。

     張無忌忽覺身後有一股渾厚無比的巨力壓來,心下駭然,世間竟有如此雄渾的内力。

    當下來不及回頭,反手一掌,功力已發到十二成,身形卻如同鬼魅般向前掠出幾丈,回身一看,不禁心驚。

     原來并非有人偷襲,乃是一座沙丘悄無聲息地向自己滾來,如不是見機稍快,隻怕早已葬身黑沙之中了。

     這般令人匪夷所思的情景,張無忌此生可聽都未曾聽到過,心下不禁暗暗叫苦。

    如與人相鬥,自己就算不勝,要說退身,想來也并非難事。

    可這般與造化神奇難測的自然相鬥,自己十之八九,要被陰幹在這黑沙之中。

     心念電轉,忽然悟到,達魯即能将自己引入,想必這黑沙谷中定有出路。

    可這時連方向都不能辨别,還談何出路。

    正沉吟間,從沙中伸出一隻手來,張無忌不及多想,屠龍刀一揮“啵”的一聲,早将那隻手削斷。

     張無忌聽得這聲音有些古怪,既不像砍到鐵器,也非如砍到活人。

    心下微奇,俯身看去、卻見斷臂之處,傷口煞白。

    根本沒有鮮血滲出,此人似是沒有血液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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