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依舊運功發聲道:"今日在下隻是前來傳命,你如想鬥,改日不妨一試!"楊冰大怒起身,向林外掠去,張無忌急忙跟上,叮囑道:"姊姊當心,那冷令寒冷異常。
"說話間,兩人已掠到林外,隻見界碑之旁,立有一精瘦漢子,臉色發綠,腰懸長劍,一襲灰色長衫甚是污穢不堪,顯得甚是潦倒不堪,見二人來到,那漢子昂然道:"我是關門,号遼東惡魔,今日奉主人之命,前來傳冷令。
誰是此間主人?"張無忌聽他便是惡名昭著的遼東惡魔關門,心中着實吃了一驚。
楊冰沉聲道:"我便是!"關門從懷中掏出冷令,雙手遞給楊冰,楊冰早得張無忌提醒,氣運右掌。
當下接過這冷令。
關門道:"告辭!"轉身便走,神态極是無禮。
楊冰正待發怒,張無忌道:"姊姊請回,此事小弟略有所知。
"張無忌看那冷令,但見呈月牙形,通體瑩白如玉,令上刻了幾行血紅小字,卻是"中秋月圓,武當山頂,英雄大會,亟盼參加,冷令到處,違者立斬——冷面人。
"正與明教所接相同。
楊冰大奇:"武當山,這事與武當派有關?"
張無忌遂将所知盡數告知楊冰,楊冰道:"我幾乎不履江溯,這冷面人如何知曉我的住所?"張無忌道:"此人處心積慮,隻怕不易對付,須從長計議。
"兩人重新回到桌邊坐下,張無忌道:"我曾與冷面人交過手,他的武功确實是純正的九陰真經和九陽真經。
"楊冰更奇:"九陰真經?"張無忌肯定地點頭道:"因此我有一言相詢,冒昧之處,尚請姊姊見諒。
"楊冰道:"你有何事,便請明言。
"張無忌道:"據我所知,小弟所習九陽神功,源出少林,此功密笈我乃無意中得到,修練之後,便即埋藏在不為人知之處,以現今少林寺諸高手的内功來看,此武功在少秫寺似已失傳,世間知道此内功的,恐怕隻有我一人。
在此叨擾之後,我即上少林寺叩見方丈空聞大師。
"九陰真經"密笈我曾粗略看過幾頁,但定能肯定那是真正的九陰真經,此密笈藏于倚天劍中,乃峨嵋派的鎮派之寶,被其掌門人周芷若所得,想來也不會外傳。
"說到此處,張無忌停下不語。
楊冰道:"張公子可是想問我的九陰真經得自何處?"張無忌點頭稱是。
楊冰道:"我的祖上跟峨嵋派極有淵源,我的九陰真經可說是峨嵋派的正本。
"張無忌道:"可曾遺失過?"楊冰笑道:"此乃口授,其實并無抄本。
"
張無忌沉入一團迷霧之中,臉上一片惑然之色。
趙敏笑道:"冷面人尚未練得陰陽相交,到時楊冰姊姊用九陰真經武功,你用九陽真經武功,不就得了。
"張無忌臉露喜色,小昭卻道:"此時離中秋尚有七八月,若他融彙一體,卻又麻煩得緊了。
"常勝王道:"大家休慮,到時齊上,拚個你死我活便了。
"話雖如此說,冷面人既然想一舉滅了這許多門派,定然不會一人空手前來。
衆人又叙了一陣閑話,張無忌等便告辭下山。
衆人均知時間緊迫,是以兼程趕路。
不一日,已到嵩山少林寺,知客僧将張無忌領入方丈靜窒,衆人與空聞大師寒暄之後坐定。
張無忌道:"大師可知冷面人一事?"
空聞大師從杯中掏出冷令,道:"張大俠可是指此事?"張無忌見冷令已發至少林寺,便道:"大師有何高見?"空聞雙手合什道:"阿彌陀佛,世事難測,到時便知。
張大俠仁心善宅,拯救武林同道之重任,還當着落在施主身上,少林寺到時合寺供張大俠驅策便是。
"張無忌急忙躬身道:"大師言重了,小子何敢克當?"空聞大師道:"張大俠統率明教,治理得井井有條,武秫同道,無不稱贊有加此時雖已退位,但足見群雄歸心,張大俠為着武林衆生,也隻好卻之不恭了。
"張無忌待要力辭,空聞大師打了個手勢道:"自五年前與施主一别之後,杳無音訊,前幾日老衲接到這冷令,倒空自擔憂了。
張無忌道:"大師謬贊,令晚輩汗顔不已,實不相瞞,晚輩已同冷面人交過手,如不是他相讓,晚輩定然受傷不輕,此人武功端的了得!"空聞方丈大師頗覺驚訝,道:"施主可識得此人?"張無忌遂将前因後果講了,末了道:"大師,貴寺相傳有一部-九陽神功-,此時可還尚在否?"空聞大師喧了一聲佛号道:"實不相瞞,此神功已遺失近百年了。
"張無忌道:"我曾習得-九陽真經-上的武功,卻不知可就是貴寺的?"空聞道:"相傳-九陽真經-是一位前輩高僧寫在-楞伽經-的書縫之中的,施主所習可是此樣?"張無忌道:"正是。
此書晚輩埋藏在西域,待此間事了,晚輩定取了來奉還貴寺。
"空聞大喜,離座相謝,張無忌道:"晚輩無功,而受貴寺之大恩,此生但有所命,焉敢不從!"空聞道:"施主甚有佛緣,此乃蒼生之幸,幸何如哉?阿彌陀佛。
"張無忌道:"大師能肯定-九陽神功-無另處的抄本嗎?"空聞道:"老衲雖不能肯定是否有抄本,但此神功在少林寺失竊近百年卻是無疑的。
"張無忌心中陡然一驚,甚覺惶恐,霎時間臉色變得灰敗如土,擡眼向趙敏望去,趙敏一雙妙目也正向張無忌望來,見他臉色如此,趙敏已自一驚,料知他心中想的是什麼,一張俏臉頓時變得蒼白如紙。
目前手上有"九陰真經"的,便隻有周芷若和楊冰,而能夠猜度出自己埋"九陽真經"之處的人,一共隻有四個:殷離、小昭、趙敏、周芷若。
殷離已死,小昭一直在波斯做教主,自己受攻之時,趙敏便在自己身旁,便隻餘下周芷若一人。
張無忌夫婦心中同時想起周芷若此人,張無忌倒還罷了,趙敏卻是驚駭無比。
此時趙敏回想起來,在綠柳山莊的廢墟上,冷面人暴起施襲時,首先便是對着自己懷中的綠敏,待張無忌擋上之時,冷面人才變勾為掌,直擊張無忌。
周芷若對張無忌一直心懷情愫,自不會将他一掌打死,故而掌力才一相接,便即躍開。
想通此節,趙敏不由得機伶伶地打了個冷顫,心頭實是驚惶萬分。
張無忌見狀,悄悄握住趙敏之手,但覺她一雙小手冰涼無比。
兩人此番駭然變色,不過瞬間之事,餘人均未發覺,卻聽空聞歎道:"唉——,如張真人在世,當可免了這場武林劫難!"張無忌失聲道:"什麼?太師祖他,他老人家——?"空聞奇道:"阿彌陀佛,施主入中原已久,竟未聽說張真人已經仙逝已久了麼?"張無忌頓時淚流滿面,失聲痛哭,他自幼失去雙親,張三豐念他年幼喪親,多方照拂,在這世上,張無忌直将張三豐看成親祖父一般,陡聞噩耗,不由大悲。
衆人俱皆泣噓,空聞大師喧佛不已。
良久,張無忌稍斂其悲,站起身來,對空聞大師一揖而别,匆匆上路,直奔武當山而去。
張三豐張真人仙逝一年有餘,天下皆聞,明教諸人緘口不語,俱擔心路途遙遙,恐張無忌急壞身體,是以此時才從空聞大師處無意間聽到。
少林寺與武當山甚近,數日之後,已至武當山下,張無忌不及等待衆人,自行展開輕功向山頂奔去,一路之上,清淚橫飛,悲苦無比。
将到三清殿時,張無忌忽覺石階有異,初時尚疑眼花,奔了數級之後,拭淚一看,竟然每級石階之上,均深印了一個足印,顯是給人以硬功踏出來的。
這石階皆用青石砌成,多年踏蹂,早已光滑異常,如能在此石上踏出足印,則此人内功端的令人駭異。
張無忌心想,定是冷面人前來武當示威了。
他此時心悲太師祖不已,無暇顧及這些事情,便是冷面人在此,他也顧不了許多。
張無忌幾縱撲入紫霄宮三清殿中,隻見太師祖遺像高懸,鶴發白須,和藹猶如生時,兩旁端坐着宋運橋、俞蓮舟、俞岱岩、張松溪、殷梨亭、楊不悔。
張無忌不及細看,撲倒在靈堂之前,叫得一聲"太師祖",便即昏死過去。
待醒轉來時,張無忌發覺自己已被移至靜室,武當七俠中,除父親張翠山和莫七俠慘死之外,餘下五人均在,張無忌當即起身,一一叩見了諸俠。
相對須臾,張無忌又忍不住潸然淚下。
殷梨亭殷六俠道:"無忌,太師祖鶴駕西去,你也不用太過傷悲,此時商議對付冷令要緊。
"張無忌道:"武當也接到冷令?"武當七俠之中,宋大俠深通易理,本當繼承掌門之職,但其愛子宋青書誤交匪人陳友諒,竟親手殺死了莫聲谷莫七俠,被張三豐一掌斃命,并命宋遠橋專心字問。
此時宋遠橋已年逾七旬,兩鬓霜白,更顯得沖淡鴻遠。
武當掌門之職,由二俠俞蓮舟擔任。
武當七俠之中,本門武功似以俞蓮舟修為最高,為人外剛内熱,不苟言笑,此時頭發斑白,額上亦添了不少皺紋,坐在那裡,自有一股含而不露的威嚴之态。
他見張無忌見問,便點了點頭。
張無忌道:"石級上的足印,便是那送令之人所留?"俞蓮舟淡然道:"正是,送令之人名叫紅發老人。
"張無忌一愣,顯是未聽過此人名頭。
俞蓮舟道:"紅發老人四十年前因作惡太多,引起公憤,正派武林中人遂将其擒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