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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冷月高懸英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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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遠橋心頭略微松了口氣,見張無忌如此歡天喜地,喜形于色,不禁莞爾,便道:"無忌孩兒,悟到甚麼驚世神功,便讓師叔先聽為快如何?"張無忌面現慚色,恭敬地道:"小侄并未悟到甚麼驚世神功,倒是從師叔的點撥之中,找到了一個對付冷面人的法子,隻不知成不成,還請師叔指正。

    "宋遠橋喜道:"你不妨說來聽聽。

    "張無忌道:"冷面人内功乃九陰和九陽神功,如若練得融彙一體,隻怕無法可破,尚幸他此時僅通了任督二條奇脈和手太陰及足太陽二經,就算冷面人在這一月之中,又打通數條經脈,但那日他受極重内傷,絕計不可能盡數打通諸脈玄關,而手厥陰心包經和足厥陰肝經,是最後兩經。

    小侄待與他對掌之時,内力凝成一線,手掌上的勞宮穴尋隙透入冷面人體内,人體經脈,首尾相接,隻要一經透入,小侄即尋找陰陽兩氣未能融合之處的交界,運用乾坤挪移心法,激蕩冷面人體内的九陽真氣,然後引之攻擊他自己體内的九陰真氣。

    冷面人功力雖高,但僅以九陽真氣而言,卻是不及小侄,想必能夠挪移得動,如此一來,冷面人體内的九陰和九陽兩種真氣勢均力敵,必緻互相抵銷,縱不能廢了冷面人内功,也必将使他身受重傷。

    "宋遠橋沉思良久,搖頭道:"冷面人九陽神功自不及你,但你卻又怎抵得住他的九陰真氣的攻擊?"張無忌一怔,沉思道:"除此必無他法,小侄隻好犯險了!"宋遠橋面有貴色:"當今正派武林之中,以你内功修為最高,怎能如此孟浪行事,你如不敵,冷面人豈不奸謀告成,好不糊塗!"宋遠橋自愛兒宋青書死後,深悔平時少加訓導,才釀造此等悲劇,張無忌的父親張翠山,乃宋遠橋的五師弟,自張翠山夫婦自刎而死之後,武當諸俠,無不将張無忌看成自己的親生兒子,多加照拂,此時宋遠橋見張無忌行事不思後果,是以出言重責。

     張無忌凜然驚心,恭敬地道:"師叔教訓得是,小侄知錯,望師叔不要再生氣。

    "張無忌于宋青書之事知之甚詳,此時雖然受責,知宋遠橋是将自己當作親兒看待,心中着實感動,是以畢恭畢敬,不敢有絲毫怨對之情。

     宋遠橋見張無忌如此,也覺自己言重,長歎一聲,便道:"再多方考慮一下,未必便無良策。

    "張無忌應聲道:"是。

    "遂依言坐下,沉思苦想。

     宋遠橋看了看天色,見日已偏西,實不知後山情況如何,轉念又想,如無必勝把握,去也白搭,再者,冷面人見不到自己和張無忌二人,說不定心有礙滞,難免狐疑不決,縱然他今日大勝而去,隻要無忌能夠制服于他,何愁不能力挽狂瀾。

    念及此,遂屏去心中雜念,苦思對策。

     他武當内功心法,第一課便是入靜,宋遠橋靜意一生,立即便将冷面人之事抛諸腦後,調動平生所學,仔細參詳起來。

     一老一少這一靜坐,便是二三個時辰,其間趙敏面帶憂色地來過三次,見此情景,怎敢相擾,隻得退去。

     宋遠橋走後,俞蓮舟便道:"衆位師兄弟、朋友及武當派所有弟子,今日借路的朋友或者對頭定然不少,各位先行忍讓,待看冷面人如何示下,再作計較,不得号令,武當門下弟子暫不必到後山去,再有,今日上山之人,必有朋友前來相會,咱們不能失了禮數,此事便請殷六弟負責。

    "殷梨亭起身道:"謹遵掌門師兄之令。

    "言畢躬身而退。

     俞蓮舟又道:"請張松溪四師弟,率領三名師侄到後山觀察動靜,有何情況,随時差人來報!"張松溪步入中堂道:"謹遵掌門師兄之令。

    "言畢躬身退出三清殿,在殿前叫了三名早已候着的武當弟子,經往後山而去。

     俞蓮舟又道:"今日大敵上山,凡事俱得戒備,便請趙敏女俠,小昭女俠,常勝王大俠,俞岱岩三師弟帶十名弟子巡視武當道觀,并保護好殷濤和綠敏兩個孩兒,請趙敏主持,餘人均聽調遣。

    "趙敏如何敢當,正要推辭,俞蓮舟笑道:"賢侄媳自有将材,今日正可為師叔分憂,待會少林方丈到了,貧道可得與他好好商議一番。

    各位看如此可好!"小昭、常勝王、俞岱岩俱皆領命,當了此時,趙敏也不便再辭,隻得應了。

     俞蓮舟道:"時辰快到,便請賢侄媳吩咐罷!" 趙敏隻得道:"-吩咐-二字可不敢當,便請俞岱岩三叔帶三名武當弟子居中鎮守,并看護殷濤和綠敏兩個小孩;小昭和常勝王帶三名弟子巡視,侄媳武功太低,便請四位武當高徒相護巡視,俞三叔,如此可行?"俞蓮舟道:"如此甚妙,大家便分頭行事,貧道卻可在此間飲茶,倒是相煩各位了。

    "衆人見平時間嚴厲無比的俞蓮舟,今日如此爽朗,原先籠罩在各人心頭的烏雲,便即消散了許多,各自遵命自是不提。

     一名道童給俞蓮舟送上茶來,俞蓮舟剛剛接過,一名弟子便來道:"啟禀掌門師叔,明教楊教主及各頭領到!"俞蓮舟連忙迎出,卻見殷梨亭已将教主楊逍,右光明使範遙、紫衫龍王黛绮絲、青翼蝠王韋一笑、鐵冠道人張中、布袋和尚說不得、彭瑩玉彭和尚、周颠、冷謙等人引入。

     衆人見過之後,楊逍道:"明教人教衆多,不便在此多作打擾,這樣吧,便請二位護法王和五散人,率領五行旗,先到後山安營紮寨,免得污了武當清靜之地。

    "衆人奉命離去,這邊俞蓮舟将楊逍和範遙引入三清殿坐下。

    未及叙語,又報少林寺空聞方丈率衆僧已到,俞蓮舟不及落坐,對楊逍和範遙道:"得罪,請兩位稍候!"二人均道:"俞道長不必客氣!"俞蓮舟出迎,不一會,引着方丈空聞大師、空智神僧進了三清殿,餘下少林寺弟子俱由達摩堂九老僧率領,先去後山等候。

     衆人見過之後坐下,俞蓮舟道:"幾位來得正好,貧道正在束手無策,有各位相助,武當或可免此一難。

    "衆人謙虛一番,楊逍道:"俞道長,不知本教張教主此時可在貴山之上?"俞蓮舟遂将張無忌夫婦被冷面人一路追逼,如何用計傷了冷面人,以及現在正與宋遠橋在觀中參詳武功之事,一一向四人禀明了。

     空聞大師宣聲佛号道:"此次冷面人将擂台設在武當山上,想必俞道長已有應對之策了罷?"俞蓮舟苦笑道:"貧道無能,竟給冷施主打到門上來,卻毫無辦法應付,武當派的清譽,算是栽在貧道手中了。

    "空聞方丈道;"俞道長何出此言,冷面人欲吞沒武林各大門派,少林寺也不被冷施主瞧在眼中,今日倒要瞧瞧,冷施圭有何本事,竟不将天下英雄放在眼裡。

    "俞蓮舟道:"楊教主座下英雄衆多,明教近來聲震宇内,今日之事,尚請楊教主統一調度,與冷施主周旋一番才好。

    "楊逍急道:"明教近來雖略有聲勢,卻全仗了張教主之力,在下豈敢貪天功為已有,再說,有俞道長和空聞大師在座,在下怎敢不效犬馬之勞,-調度-一事,卻是萬不敢當!"俞蓮舟正待說甚麼,空聞大師已經開口道:"依老衲之見,今日之約雖不是武當派所定,但地點既在武當山,俞道長可算得上半個東道主,這統盤調度之事,便煩勞俞道長了,反正也不是甚麼有油水的差事,俞道長便不必謙讓了,少林寺上下但供驅策便是。

    "楊逍亦道:"空聞大師之言有理,明教聽命于俞道長。

    "俞蓮舟好不為難,幾經推辭,怎奈得住衆口一辭,隻得道:"各位既如此,貧道隻好卻之不恭了,但有一事須得說明,武當山上諸道士确是沒甚良策,先時隻道拚個魚死網破便了,幾位大駕光臨,想來或可一搏,諸位有何高見,便請直言相告,貧道依言行事便了,休得過謙,以緻反誤大事。

    "當下楊逍道:"本教今日帶五行旗和天地風雷四門齊上武當上,約有三千人左右武功過得去的兄弟亦有十幾個,再加武當和少林各派高手,若論單打獨鬥,想必問題不大冷面人若欲群毆,五行旗和天地風雷四門卻可抵擋一陣,咱們舍命相拼,料想不緻全軍覆沒。

    "俞蓮舟聞言喜道:"有明教在此,看來貧道空自擔憂多了。

    "空聞大師卻道:"若論單打獨鬥,張教主都難敵冷面人,其餘之人,隻怕不濟。

    "衆人俱皆默然,便在此時,一名武當弟子前來禀報,冷面人已率衆約四千人上後山去了,并讓武當派速去聽令,衆人面面相觑,均想冷面人好生厲害,早料到明教此着,是以亦針鋒相對,分毫不讓。

     此時已近正午,衆人正在用素食之時,又報峨嵋派已至後山去了,貝錦儀掌門人問俞道長安好,說後山相見,便不來觀中打擾了。

     俞蓮舟默然,心知因張無忌的幹系,峨嵋派竟不願踏入武當觀中,當下用完素餐,一行人自往後山去了,趙敏等仍舊留守武當道觀之中,以防不測。

     半盞茶時分,一行人已至後山,但見一片開闊地上,人頭攢動,恐怕有一萬人衆,中間卻空出一片十丈見方的場子,想是留出來以備比武之用。

    卻見東首主位之上冷面人率衆占了,中間搭了一個木棚,想來便是這位"武林皇帝"的行宮。

     其餘諸派,卻俱到西首紮營,中間便是明教三千教衆,左邊武當派,右邊少林寺弟子,再過去三丈,便是峨嵋派一百餘名身穿缁衣的道姑。

     俞蓮舟、空聞大師、楊逍等各回到自己人中,張松溪對俞蓮舟道:"掌門師兄,我看冷面人聲勢雖然浩大,但所率之人中,有武功者最多不逾二百人,其餘之人皆不會武功,想必冷面人安排下了甚麼陣法之類的東西,不可不防。

    "俞蓮舟擡頭望去,果然如此,遂點了點頭,四周之上,卻見南北兩方,各疏疏落落地坐了千餘人,想是江湖上行走的好漢,卻不身屬任何門派。

     便在此時,隻見山道之上,又來了一幹人,待得近前,卻是巫山幫、海沙派、神拳門、三江幫、五風刀等三山五嶽的小幫會,這一千人俱走到冷面人棚前禀招,然後依次排在冷面人之前,顯是已被冷面人收服。

     俞蓮舟等并不在意,靜觀待變。

    未幾,華山派百人已到,俞蓮舟正待相迎,卻不料華山派在一高一低兩人率領之下,走到冷面人木棚之前,鞠了一躬,然後退立一旁,緊接着,昆侖派百餘人、丐幫三百餘人、崆峒派近百人,均如此站在冷面人木棚兩側。

     俞蓮舟心中大奇,張松溪低聲道:"掌門師哥,我看丐幫、華山、昆侖派諸人臉色陰沉,定是受了冷面人要挾,未必會與咱們過不去。

    "俞蓮舟眼見冷面人手下已達五千人左右,聽了此言,依然愁眉難解,便對張松溪道:"派個弟子回去,将趙敏等人全部叫來,觀中隻留十數名弟子便行,另外,找個隐蔽之處,将殷濤和綠敏關起來,别讓他倆亂跑。

    "張松溪将命令傳下,一名弟子遂向觀中走去,不一會,趙敏、小昭、常勝王、俞岱岩、殷梨亭以及數十名武當弟子已到,見了冷面人這等聲勢,無不暗自心驚。

     楊逍見此情景,喚過青翼蝙王韋一笑,遞給他一枚聖火令,着他立即到就近之地,調集明軍前來救援,韋一笑接令,一溜煙向山下奔了去。

     又等了半個時辰,不見冷面人有何動靜,衆人便漸漸暄嘩起來,隻聽一人道:"我們來此,可不是來曬太陽的。

    ""冷令主,要做何事,便劃下道道來,大家心中也好有個底。

    "卻聽一個尖細的聲音:"南海鲨魚,你是巴不得早死罷?"被稱做南海鲨魚的那人道:"北矮鬼,你願在此烤成幹巴呀?"二人鬥嘴不已之時,從冷面人坐下走出一人,穿過場子,走到武當派跟前道:"在下拜見俞掌門人,令主請宋遠橋宋大俠和張無忌張教主前去叙話。

    "俞蓮舟正欲答話,張松溪在旁插道:"你去告訴冷面人,宋大俠和張教主此刻有事在身,當見之時,定然相見。

    "那人道聲"多謝",轉身回去。

     張松溪道:"掌門師哥,小弟無禮…" 俞蓮舟道:"此計大妙,讓冷面人心有所忌,正是好事,此時大敵當前,這些虛禮便免了吧!"張松溪道:"是:"兩人心中所想,竟與宋遠橋不約而同,想必此計定然對冷面人大有壓力。

     卻說場中諸人,眼看冷面人的使者去而複回,雖不知說了些甚麼,喧嚷之聲卻靜了下來,那人回到木棚之前回了話,不一會,冷面人座下又走出一人,隻見他年過七旬,滿臉暴戾之氣,一頭紅發垂及肩背,相貌令人可怖,武當諸俠均識得此人,便是紅發老人周吳正,武當派的冷令便是他所送。

     殷梨亭與紅發老人交過手,當下低聲道:"掌門師兄,這紅發老人内功不凡,小弟也隻能與他勉強鬥個平手。

    "俞蓮舟點點頭,卻不置言。

     此時紅發老人已行至場中,對着四方團團一揖道:"各門各派各幫會,以及各位江湖好漢,在下奉冷令令主之命,命你們歸順。

    如有違者,格殺無論。

    "人群頓時大嘩,便有人道:"冷面人胡吹甚麼大氣,這麼多英雄好漢,當真殺得完麼?""歸順冷令主有何好處?"紅發老人道:"令主一統江湖,摒去門戶之見,将天下武學發揚光大,各位自當受益不淺。

    "在數千人的起哄聲中,紅發老人的聲音清楚地傳入各人耳内,這等内功修為,實在令人拜服。

     便有人道:"如是不服,怎生個鬥法?" 紅發老人道:"場子之中,各位英雄何止萬千,若人人均想露一手,那要打到何時方了?依在下之見,每派各出兩人,如然輸了,此派便須聽命于冷令……"話聲未落,卻聽周颠大叫,"放屁!放屁!"跟着布袋和尚說不得便大呼道:"好臭!好臭!" 數千人轟然大笑,紅發老人森然道:"二位可是另有高見,不妨說來聽聽!"周颠道:"一派隻出兩個人,若是輸了,其餘便當聽命于冷面人是與不是?"紅發老人道:"正是。

    "周颠道:"要是其餘的人不服呢?" 紅發老人冷笑道:"誰敢不服,打殺了便是!" 周颠道:"照呀,既然早晚都是殺,何不今日一塊殺了,省得以後再殺起來卻是費事。

    "頓時便有數千人轟然叫好,均覺周颠之言有理,如是不聽冷令,便要被殺,這已經不是甚麼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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