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箭若是向自己射來,隻怕也躲閃不及,均向老者看去,卻隻見一個背影,暗想對方竟有這等高手,待會相鬥,隻怕難以對付。
卻說雙方将場上的執法人補齊,布袋和尚說不得早已步入場中道:"紅發老兒,你就成全了老子如何?"冷面人道:"紅發老人,你便去吧!"紅發老人周吳正躬身應道:"遵命!"遂向場中走來。
說不得不待紅發老人走近,"嗖"的一聲,一隻布袋照紅發老人當頭罩下。
紅發老人大驚後躍,說不得早已跟進,隻見一隻隻布袋從懷中掏出,實不知到底尚有多少袋子,紅發老人早給弄得手慌腳亂,卻不知布袋之中有何古怪,哪敢伸手去接,隻得淩空發掌,将布袋震飛,布袋輕飄飄地毫不受力,卻為紅發老人憑空用掌力震得直飛出去,這份掌力,直令場下群雄咋舌。
霎時之間,場子上空布袋橫空,布袋和尚說不得右手伸在懷中,停住身形,笑咪咪地看着紅發老人道:"紅發老兒,你這是作甚,将灑家布袋全部打飛,卻不來與灑家打架,是何道理?老夫袋子已經用完,你等等,待灑家拾回袋子,再重新打過。
"言畢當真自顧在場中撿布袋,他身法極快,轉眼間便撿了二條在手,紅發老人早已快步跟上,伸掌向說不得背心拍去。
說不得已知掌到,并不回頭,反手抛出一隻布袋,紅發老人早知布袋之中無甚機關,遂接過袋子,運力擲出,說不得未料得此着,一不提防,竟給布袋套中,心中大駭,身形急往前沖,想避開紅發老人,取下布袋再說。
周颠在場外急得大叫:"說不得,快跑!"
紅發老人如何會放過這等良機,身形早已如鬼魅般附上,隻見他雙掌齊發,兩聲悶響過後,布袋和尚說不得,身軀在場中滾得幾滾,便即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頭上兀自套着一隻布袋,紅發老人不再進擊,冷笑一聲,向場外退去。
明教五散人平時雖然鬥口不已,但五人之間情意,實逾親兄弟,眼見布袋和尚說不得躺在場中一動不動,不知生死如何,周颠早已撲入場中,直奔說不得,到得近前,一探鼻息,竟是一絲氣息也無,周颠大悲,伏屍号啕。
此時鐵冠道人張中、彭瑩玉、冷謙三人已到說不得屍旁,見此情景,亦無不大悲。
彭瑩玉彭和尚朗聲道:"冷面人,明教五散人也練過一套陣法,便請派四位高人下場,将五散人超度了罷!"五散人其實并無甚麼陣法,彭瑩玉此言,不過是想與說不得一同赴死而己,此中關節,楊逍豈能不知?他對範遙點點頭,範遙便大聲道:"明教五散人聽令,教主有令,命你等速退下場。
"誰知五散人竟置若罔聞,周颠血紅着眼,将說不得屍身扶起,靠在自己身上,冷謙在場中向楊逍跪下道:"啟禀教主,五散人情逾兄弟,便請教主成全。
"楊逍默然無語,盤膝坐地,雙手在胸前作火焰狀。
明教數千人見狀,便全部盤膝而坐,雙手十指張開,舉在胸前,作火焰飛騰之狀,跟着教主楊逍念道:"焚我殘軀,熊熊聖火;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為善除惡,惟光明故,喜樂悲愁,皆歸塵土;憐我世人,憂患實多!憐我世人,憂患實多!"明教教衆反複念誦着經文,人人低眉垂眼,不再向場中看一眼。
群雄見狀,無不佩服明教這等血性之氣,人人均皆肅然。
空聞大師低聲道:"阿彌陀佛!"
俞蓮舟與張松溪憂慮地互相看了一眼,此時冷面人一揮手,阿大阿二阿三以及紅發老人周吳正步入場中,因說不得已死,五散人其實隻有四人,但說不得的屍身被周颠扶立,看上去依然是五人。
雙方走近,并不打話便即動手,周颠左臂挾着說不得屍身,率先向阿大攻去,他的武功修為原跟阿大難分軒轾,但左手護着說不得,身法便不靈便,未及數回,便被阿大一劍刺中心髒,立時氣絕身亡,但兀自與說不得直立場中,并未倒下。
冷面人已經看出五散人并無甚麼陣法,不過各自為陣而已,這實與單打獨鬥無異,冷面人有心折服群雄,是以見阿大得手,當即喝退。
五散人之中,武功以冷謙最高,才一動手,便找上了紅發老人,冷謙為人話少,機變百出,自忖武功不及紅發老人,但死志已存,動手之際,便是直攻而上,硬逼紅發老人對掌,心想縱不能取勝,多耗得紅發老人一分内力也是好。
紅發老人見冷謙如此拚命硬打,如何還敢以求騰挪手段,見冷謙雙掌挾風疾至,隻得雙掌相迎,"嘭"的一聲響過,冷謙倒退三步,紅發老人身子隻微微晃了一晃。
俞蓮舟一聲長歎,身不由己地向武當道觀方向望去。
趙敏知他心意,便低聲道:"俞二叔,侄女去瞧瞧。
"俞蓮舟點頭相應,趙敏遂轉身向武當觀中奔去。
來到庭院中,隻見宋遠橋和張無忌猶如老僧入定般,對她的到來一無所知,趙敏躊躇良久,隻得折回,待回到後山時,場中卻是兩個不相識的人在相鬥,兩人均是使劍,功力相若,一時半刻難分勝負。
趙敏對俞蓮舟緩緩搖搖頭,遂退到小昭身側。
小昭道:"趙姊姊,五散人中,冷謙,彭瑩玉、周颠、說不得已死,張中身負重傷,昏迷不醒,阿二和阿三二人,已被張中和彭瑩玉打死,場中穿黑衣之人,是冷面人手下,已經勝了一場,把山東撲刀王刺傷,方才達摩堂九老僧與冷面人的九個部下相鬥,雙方均未死人,但卻俱都負傷,落個兩敗俱傷的結局,趙姊姊,公子怎麼樣?"趙敏低聲道:"詳情不知,他二人正在入定,也不知結果将會如何。
"小昭歎口氣道:"趙姊姊,待會讓常勝王去鬥一陣如何"趙敏不知常勝王内功如何,但他武功怪異,或許真能打對手一個猝不及防也未可知,便道:"如此甚好。
"小昭道:"常勝王,待會你下場吧!"常勝王恭敬地道:"是!"
小昭又道:"多加小心,如是不敵,便即退下,休得逞強纏鬥。
"常勝王應了。
便在此時,冷面人手下的那名黑衣人敗下陣去,群雄歡聲雷動。
小昭道:"場中這位英雄是江南八俊之一,名叫夜于君。
"夜于君新勝一場,按照規定,還得再接一場,隻見冷面人木棚下走出一個西域胡人,此人身材高大,身穿紅袍,正是金輪法王的後代弟子,曾到終南山與楊冰比武的三個師兄弟之一,他走到場中,對着夜于君一抱拳道:"我叫魯溫兒,領教夜大俠高招。
"夜于君道:"不敢!請閣下劍下留情!"夜于君剛剛打勝了與自己功力相若的對手,此時内力大耗,眼見對手身法沉隐,自己并無必勝把握,因此才一交手,便取守勢,以圖尋隙疾攻。
魯溫兒卻似知他的心思,才一上手,一柄長劍,如同在狂風中亂擺的樹枝,猛沖猛打過來,未及數合,夜于君左臂中劍,隻得退下。
常勝王躍入場中站定道:"在下常勝王,前來領教閣下高招。
"魯溫兒道:"不敢!"二人相貌與中土人士大相迥異,群英無不詫異萬分地看着場中,甫一動手,場下之人無不驚訝莫名,但見常勝王東趨西走,一雙短劍,端的神出鬼沒,怪異至極,群雄無不駭異,自忖自己如碰上常勝王,殊無對策。
魯溫兒早已手慌足亂,見常勝王短劍向自己左肩刺來,揮劍上格,不料"嗤"的一聲,右肩中劍,一陣劇疼傳遍全身,長劍拿捏不住,掉在地上。
常勝王并不進擊,拱手道,"得罪!"
魯溫兒一言不發,左手捂着傷口,退下場去,一時之間,群雄見了常勝王這等怪異武功,盡皆失色,竟忘了鼓掌叫好。
良久,不見冷面人帳下有人出戰,此時日己偏西,群雄漸漸鼓噪起來,此時衆人頓覺眼前一花,場中已多了一人,此人狀極落拓,一襲灰色長衫污穢不堪,但見他傲然道:"我乃遼東惡魔關門,區區胡人,也敢來中原撒野,看招!"語聲甫落,關門已長劍直刺,疾攻而上,他見常勝王劍術古怪,不敢讓其進攻,是以甫一動手,便着着搶攻,但見關門身随劍走,一掃方才懶散傲慢之态,一柄長劍如蛟龍出洞,竟使得氣勢磅礴,咄咄逼人。
關門一劍刺去,滿以為定能刺中,不想常勝王步法詭異,早已閃開,雙劍從極不可能的方位刺出,如是者三,關門漸收急于求成之心,長劍守住門戶,并不理會常勝王的虛招,關門知道常勝王内功不及自己,不過劍術奇幻,卻是不敢大意,每當危急之時,關門長劍照常勝王身體要害刺去,逼他自救,關門一邊纏鬥,一邊想看清楚常勝王的劍路。
卻不料常勝王無一招重複,但久攻不下,他心中急躁,輕靈之氣便少了三分,關門瞅個空隙,長劍搭上常勝王短劍劍身,内力至處,常勝王手臂酸麻,短劍便脫手落地,小昭一聲驚呼,頓時臉色煞白。
殷梨亭仗劍正待躍出,卻見常勝王身體急旋,左劍已經刺向關門後頸,關門大驚前撲,正欲回身再鬥時,卻見常勝王一抱拳道:"閣下内功高超,在下兵刃失手,這便認輸。
"言畢轉身下場。
常勝王知道再鬥下去,自己雖無性命之憂,卻也奈何不了關門,自已兵刃失手,終是輸了一招,是以認輸,常勝王性情耿直,對武功高的武士,素來敬服,輸便輸了,也不覺有甚難堪,倒是群雄俱都不解常勝王竟輸得如此坦然,臉上均有訝然之色。
常勝王走到小昭之前道:"弟子無能,願聽發落。
"小昭曾傳他乾坤大挪移心法,二人雖未行師徒之禮,但常勝王兀自以弟子自稱,小昭勸他幾次不行,便也作罷,見常勝王反身而退,小昭喜悅之情不禁溢于言表,輕聲款語地道:"天下武學極為博大,豈非常人所能究盡,輸便輸了,無甚幹系!"常勝王恭敬地道:"是!"趙敏在一旁看得清楚,不禁微笑,小昭目光正與趙敏相遇,不由得大羞,當即雙頰赤紅,掉開了頭,不敢再看趙敏和常勝王。
遼東惡魔關門武功劍術極高,群雄之中,也極少有人能接得下,今日之戰,全看明教、少林、武當的高手了。
殷裂亭見常勝王轉身下場,急向俞蓮舟道:"掌門師兄,便讓師弟下場如何?"俞蓮舟道:"小心在意,用太極劍,間夾七十二式繞指柔劍。
"殷梨亭躬身應了,遂向場中走去。
殷梨亭雖位居武當七俠之六,但若以劍術造詣而論,武當七俠之中,當首推殷梨亭為最高。
場中立定,殷梨亭道:"在下早聞遼東惡魔大名,便請賜招罷。
"殷梨亭長劍一舉,目視劍尖,屏棄神明之中的雜念,随後含胸拔背,沉肩墜肘,正是太極劍的起手式。
殷梨亭以劍術成名數十年,天下無人不知,關門心知今日之戰事關生死存亡之大事,不敢再有絲毫大意,他知殷梨亭自重身份,定不會先行出招,是以"嗤"的一聲,劍尖斜刺殷梨亭左肩。
殷梨亭退後一步,劍交左手,一招"三環套月"蕩開來劍,右手捏個劍訣,雙指骈出,直指關門右目,此招守中有攻,氣度恢宏,旁觀之人頓時暴出一陣贊歎之聲。
關門腦袋微擺,讓過指風,同時身形暴動,疾攻狂撲而上,一柄長劍使得如風似浪,滾滾而至。
殷梨亭卻并不與他以快打快,劍交右手,依然慢騰騰地運劍禦敵,但見"大魁星"、"燕子抄水"、"風擺荷葉",一招招将太極劍圓轉如意地使将出來。
關門的一輪疾攻,竟是勞而無功,反而大耗内力,不得已隻得放慢劍勢,與殷梨亭拆招。
此時殷梨亭劍招更慢,但劍勢圓轉如意,首尾相貫,關門竟尋不到絲毫破綻,卻不時給殷梨亭長劍劃出的圓圈封住,隻得舉劍硬格,每格擋一次,便覺體内氣息被劇震一番,胸口說不出的窒悶難受,想抽身而退,卻如何還能夠辦到,頓時臉如死灰,拼命抵擋。
殷梨亭道:"撤劍認輸吧!"
關門不答,卻乘殷梨亭講話之際,中宮直進。
殷梨亭冷哼一聲,左手二指倏地挾住關門長劍,右手長劍卻正抵在關門喉頭之上,口中道:"閣下認輸罷!"關門心有不甘,兀自運力直推長劍,關門早已氣息紊亂,殷梨亭已然看出這點,是以才用兩指挾住他的長劍,卻未想關門如此無賴,依然推劍不已,殷梨亭卻未能全力抵住,眼見長劍正一分一分地向胸口推來,此時殷梨亭雖可輕輕一送劍柄,要了關門性命,但他生性謙和,實不願多所殺傷。
楊逍大聲道:"殷六俠不必客氣,除惡務盡!"
殷梨亭長歎一聲,長劍揮轉,向關門右手腕削落。
誰知"咔嚓"一聲響過,關門右手從手肘部被殷梨亭削斷,而關門長劍已洞穿殷梨亭左臂。
原來關門孤住一擲,在殷梨亭即将削斷他的手腕之際,長劍一絞,将殷梨亭左手食指和中指絞斷,同時挺劍直刺,殷梨亭劇痛鑽心,左手勉力向外一擺,卻依然晚了一步,左臂中劍,關門傾力一擊,手臂前伸,便給殷梨亭從肘部削斷,殷梨亭大怒,将左臂之劍撥出,擲在關門身前,卻見關門斷臂兀自捏着劍柄搖晃不已。
二人手臂血流不止,各自轉身下場,雙方忙着救治傷者,一時無人下場。
楊不悔臉色煞白,扶着殷梨亭,空聞、楊逍、貝錦儀等人都圍攏過來,查看殷梨亭傷勢,隻見他食指中指已斷,所幸臂傷創口雖大,卻末傷及骨骼,休養月餘,自當無事。
此時群雄早有人痛罵起關門來,江湖之上言語無忌,出口甚是不雅,峨嵋派一幹道姑隻聽得皺眉不已。
此時俞蓮舟臉現憂色,環視場下,雙方尚可下場者均為八人,己方是自己、張松溪、空聞方丈、空智大師、楊逍、範遙、紫衫龍王、殷野王等而對方八人中,玄冥二老、紅發老人周吳正、阿大、以及二個番僧不可小視,方才發袖箭的那老者,讓人甚是忌憚,冷面人卻無一人能敵,此時天色向晚,夕陽及将沉入西天,一陣晚風吹過,衆人均感山風襲人,全身不由得緊了一下。
俞蓮舟、楊逍、空聞三人互看一眼,暗自搖頭。
楊逍道:"我已命韋一笑前去搬兵,此時天色向晚,如能讓冷面人明日再鬥,或可一搏!"俞蓮舟雖覺此非長久之計,但如拖得一夜時間,張無忌和宋遠橋說不定能想出個萬全之策,便道:"楊教主此計雖妙,隻不知冷面人是否應允。
"當下朗聲對着冷面人木棚道:"冷施主,此時天色已晚,是否明日再鬥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