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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冷月高懸英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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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面人嗓門嘶啞地道:"俞掌門如願歸順,自然大妙,否則咱們挑燈夜戰罷。

    "俞蓮舟不再答言,楊逍吩咐巨木旗前去砍柴,準備火把,打他個通宵。

     趙敏見一時無事,便又向武當觀中疾走而去,到得庭院之中,隻見張無忌和宋遠橋仍兀自入定,趙敏大急,卻隻能靜候在一旁,反正後山之事,自己去了也是白搭,留在此間,興許能出點甚麼主意也未可知。

     二個時辰之後,天色已然昏暗下去,宋遠橋忽然開言道:"無忌孩兒,可想到甚麼對策沒有?"張無忌道:"師叔,孩兒無知,尚無對策。

    "宋遠橋淡然一笑道:"師叔倒有一個主意,隻不知成不成。

    "張無忌大喜道:"請師叔指教。

    "宋遠橋道:"師叔将陰氣輸入你體内,半個時辰之内,輸入的陰氣不至于散失,雖不及冷面人的九陰神功博大精醇,但有這點陰氣相抗,總勝于無,如有幾大高人施為實則甚好。

    "張無忌大奇道:"莫非師叔練過九陰真經一類的内功麼?"宋遠橋道:"你熟讀-皇帝内經-,自當知曉這幾句話,-陰陽兩者不和,若春無秋,若冬無夏……陰陽和調,則血氣卓澤滑利……陰平陽秘,精神乃治。

    "張無忌聞言大驚失色道:"師叔,小侄如何敢如此……"宋遠橋道:"這并非獨師叔一人施為,于身體雖然有礙,也不過減幾年陽壽而已,如是對付不了冷面人,隻怕咱們都活不過今夜去,處大事者不拘小節,無忌孩兒,便一試如何?"張無忌心中大亂,宋遠橋所言,他早已想過,但覺此事萬萬不可行,是以打斷念頭,另作他想。

     張無忌于病理甚是精通,自知人體之内,陰陽二氣必須保持平衡,如陰陽失調,在中醫看來,便是生病了,是以中醫診病,首先便是揆度陰陽二氣的盛衰情況,然後以藥物的偏性來将陰陽二氣調和平衡,即使是不會武功之人,身體之内亦有陰陽二氣,所不同的是,凡人的陰陽二氣是貯存在心肝脾肺腎之中的,又叫髒氣;每個髒腑之中,均有陰陽兩氣,比如說腎陰腎陽,便指此而言;練功之人所練的陰陽二氣,卻是貯存于丹田之中,此乃後天人力而為,是以丹田之中的真氣,大凡便分為陰氣和陽氣兩種,練陰功者即貯存陰氣,練陽功者,則貯存陽氣,而冷面人這樣陰陽兩氣同練可說是空前之舉了。

     宋遠橋所說的以陰氣相助張無忌,便指的是人體的髒氣,髒氣一出現虧虛偏差,在宋遠橋這等高齡之人,甚是危險,是以張無忌才如此大驚失色。

     宋遠橋道:"此法也未必便成,但師叔思慮再三,除此實是别無他法,隻好勉力一試了。

    "見張無忌兀自猶豫不決,宋遠橋厲聲道:"今日之事,已然難于兩全,伸掌出來!"趙敏一直伫立在旁,隻因二人專心用功,未曾言語,此時突然開言道:"師叔,讓侄女來罷。

    "宋遠橋微微一怔,便即明白趙敏之意,女為陰,男為陽,如由趙敏輸送陰氣,自會比自己強些,略一些沉吟便道:"侄女稍微為之便可,此法能否行得通尚無把握。

    "趙敏應了,便盤膝坐在張無忌對面,二人各出右掌相抵,須臾,二人撒掌,運功調息。

     少頃之後,宋遠橋道:"無忌,師叔此刻已将髒中陰氣逼入經脈,你試行一次,乾坤大挪移心法能否搬運得動。

    "張無忌心知此法兇險絕倫,隻要自己力道稍微拿捏不準,當場便會送了宋遠橋之命,但卻不能不試,便心無旁骛,緩慢擡起右掌,與宋遠橋右掌相抵。

     宋遠橋将畢身修為的内功真氣攻向張無忌,張無忌卻不加抵抗,将内力凝結成一線,從宋遠橋的右掌勞宮穴沖入,宋遠橋急催内力,要将張無忌的内力逼出體外,但張無忌内力強勁,霎時間便在宋遠橋的手厥陰心經和足厥陰肝經之上循行了數周,找到七八處陰陽相接的地方,他不敢在要害之部位激出宋遠橋的陰陽二氣,遂在足大趾外側,趾甲角旁的大敦穴附近,展開乾坤挪移大心法,激發宋遠橋的陰氣攻擊陽氣,如此以弱攻強,後患不大。

     誰知宋遠橋體内陽氣博大,陰氣相攻,反而被反擊回來,宋遠橋陡覺足大趾一陣劇痛,體内真氣陡然散亂,張無忌大驚,暗暗叫苦,後悔不疊,自己原以為隻要遠離五髒六腑以及奇恒之腑這些要害部位,在四肢末端搬運便可無憂,誰知十指連心,如此劇痛,宋遠橋心神立分,循行在各經脈當中的髒氣立時失控,在體内狼奔豕突,互沖互撞起來,隻見他嘔出一大口鮮血,便要摔倒。

     趙敏早已全神貫注,見此情景急忙将宋遠橋扶正,張無忌立刻用九陽神功護住宋遠橋心脈,将失控的真氣引入宋遠橋丹田,又一一細辨散亂在經脈當中的各種髒氣,将之一一引回髒腑中貯存,運功替宋遠橋療傷,大約一個時辰之後,張無忌方才撒掌。

     宋遠橋微笑道:"無忌孩兒,大功可成,這就到後山去吧。

    "此時一輪圓月已然高懸,青山之中,甚是明朗涼爽,三人無心觀賞,展開輕功,向後山掠去,張無忌和宋遠橋并肩疾奔,趙敏功力不及二人,落在後面,而此時情況萬分緊急,二人不及等她。

     少頃,張無忌和宋遠橋己奔至後山,但見四周篝火通明,細看之下,二人駭然相顧,眼見己方高手均已或死或傷,竟無一人能夠直立,冷面人卻悄立場中,睥睨群英雄,顯是已經無人出戰。

     冷面人陡然見到張無忌和宋遠橋,竟毫無半點異狀,淡淡地道:"老夫恭候多時,張教主架子不小啊!"趙敏走後不久,雙方燃起幾大堆簧火,便又重新比武,範遙和紫衫龍王與玄冥二老相鬥,兩敗俱傷,玄冥二老重傷嘔血,範遙和紫衫龍王各中一掌"玄冥神掌"張松溪連敗二名西域湖人,第二次上場之時,卻給發袖箭的那名老者擊傷嘔血,此刻昏迷不醒空智,空聞均敗于這老者掌下,身負内傷,楊逍将這老者擊斃冷面人下場,連敗楊逍、俞蓮舟、殷野王、楊冰,四人均受傷不輕,此後已無人上場,冷面人正要威逼英雄歸心,否則便要大加屠戮之時,宋遠橋和張無忌剛巧趕到。

     楊冰是在趙敏離去之後才姗姗而來的,她将二十多箱玉蜂和胡蜂俱帶上山來,隻因在路上之時,挑夫不慎摔碎了二個胡蜂箱子,費了好大的勁才将胡蜂重新收攏,是以來遲。

     卻不料上場沒與冷面人打上幾個回合,一對掌便敗下場。

     好在冷面人存心收服群雄,是以對高手未痛下殺手,但各人已自受傷不輕。

     張無忌察看了各人傷勢之後,轉身對冷面人道:"閣下可否稍候片刻,待在下替衆同道略施救治之後,再向閣下領死?"冷面人道:"悉聽尊便。

    "言畢退下場去。

     此時趙敏已經趕到,見此情景,便道:"先救楊冰姊姊。

    "張無忌知趙敏之意,遂依言走到楊冰身旁,宋遠橋也自去救治受傷之人。

     隻見楊冰昏迷不醒,八個身穿黑白長裙的少女侍立兩側,人人均是憂憤無言。

     張無忌再顧不得男女之嫌,右掌貼在楊冰腎俞穴上,九陽神功輸入她體内,将紛亂的真氣引入丹田,須臾功夫,楊冰便即醒來,張無忌不及多言,隻囑楊冰運氣調息,此時宋遠橋已将俞蓮舟救醒,張無忌遂入明教人群,雙掌分貼範遙和紫衫龍王的丹田大穴,大約過了半盞茶時分,才将二人體内的"玄冥神掌"之毒消盡,二人正待相謝,張無忌搖搖手,又去施救楊逍。

     如此忙活了大約二個時辰,方才将衆人初步救治過來,楊冰、範遙、紫衫龍王、空聞、俞蓮舟五人功力較深,這番打坐調息之後,功力均已恢複了五六成。

     趙敏将宋遠橋所想對策向楊冰輕聲講了,楊冰自是一口稱是,當下衆人遮住冷面人視線,楊冰與張無忌于衆人身後相對而坐,各出右掌相抵,楊冰遂将九陰神功源源不斷地輸給張無忌。

     張無忌原隻想在體内稍稍貯存一點陰氣,在與冷面人相鬥時能夠支撐一會便可,誰知楊冰竟是全力施為,似欲将她所有的九陰神功悉數輸給張無忌,張無忌大驚,手掌卻被楊冰牢牢吸住,竟是抽不回來,欲運内力将楊冰逼開,怎奈楊冰自幼修習"九陰真經",若論功力,與張無忌可說不分軒轾,這一全力施為,張無忌如何抵她得住。

     張無忌心中感動至極,欲勸楊冰住手,卻苦于不能開口,張無忌大急,情知楊冰新傷之後,又這般将内力輸給自己,實不知後果如何。

     宋遠橋在一旁看得清楚,遂伸掌抵住楊冰腰俞穴,即刻封了該穴,同時内力貫注入楊冰體内,替她護住要害,宋遠橋擔心張無忌不願承受楊冰如此之多的内力,便運力相抗,自己這一封了楊冰穴道,難保張無忌收攻不及,反傷了楊冰,張無忌也早料到此着,楊冰内力甫一停止,他便立即撒掌打坐,将體内的九陰神功引入手三陰和足三陰經脈,須臾之後,睜開眼來,見宋遠橋正替楊冰調息,遂站起身無言地對楊冰鞠了一躬,正欲轉身向場中走去時,卻見青翼福王韋一笑如幽靈般飄至後山,少頃便至楊逍身側。

     韋一笑臉色極為陰沉憤怒,低聲對楊逍說了幾句,楊逍臉色頓時慘然無比,轉頭對張無忌道:"請張教主移步前來,在下有事禀報。

    "張無忌見二人臉色如此難看,定是教中有何變故,是以疾步走去。

     待得近前,楊逍低聲道:"教主,在下估計冷面人定與朱元璋有幹系。

    "張無忌"哦"了一聲道:"可有甚麼證據?"楊逍道:"目前尚無,初上後山之時,在下見冷面人人多勢衆,如若混戰,我方恐難敵他,便請韋蝠王手執聖火令就近調集明教義軍;韋蝠王在皖西找到常遇春将軍和朱元璋的幕府書記李善長,二人雖欲引兵馳援,奈何朱元璋于昨天飛騎傳下死令,如無朱元璋的親筆書信,任何人均不得調動一兵一卒,違者立斬。

    "張無忌心中"突"地一下,心頭頓時罩上一層陰雲,擡頭看去,皎潔皓白的中秋圓月已高挂中央,唯遙遠的天際尚有幾顆冷落的星星,其狀甚為寂寥凄清。

     張無忌與楊逍、韋一笑、範遙、紫衫龍王、殷野王一一對視良久,緩緩地道:"眼前應付冷面人要緊,楊教主可曾準備好了?"楊逍道:"五行旗和天地風雷四門均已準備接戰,但冷面人部衆多我方一千多人,衆寡懸殊,待會相沖,殊無必勝把握。

    "張無忌沉吟道:"請各位稍候,我即刻便來。

    "言罷轉身向楊冰走去,此時楊冰已醒,張無忌已不多禮,直接問道:"楊姊姊,這些箱手中裝的可是玉蜂和胡蜂?"楊冰道:"正是,我早知冷面人定不會懷有甚麼好心,已将玉蜂和胡蜂全部帶來了。

    "楊冰見張無忌臉上有猶豫之色,便道:"小翠,你将藥水分發給各位英雄點在頭上。

    "小翠應了,幾個小婢從一隻木箱中拿出衆多小瓶,分發給群雄,并低聲叮囑了幾句。

     楊冰道:"瓶中所盛,乃牽牛花和蝴蝶粉之混和液體,胡蜂忌牽牛花,玉蜂忌蝴蝶粉,隻要在頭頂之上稍微點上一滴,便可無事。

    "張無忌大喜道:"武林蒼生,全仰仗楊姊姊高情厚義!"楊冰淡淡笑道:"胡蜂可是你張大俠給我的。

    "張無忌知她不願居功,遂向楊逍等人講明,人人均現喜色。

     紫衫龍王卻道:"雖然如此,也不可輕敵,萬一冷面人孤注一擲,大家尚需小心在意才是。

    "衆人均稱此言極是。

     張無忌遂轉身向場中走去,朗聲道:"在下張無忌,多謝冷面人閣下相讓,此時衆兄弟傷勢均已得治,在下便前來領死。

    "場上萬餘人,原本人聲嘈雜,張無忌這一出場,周圍頓時寂靜異常,火光映照之下,但見張無忌腰佩八十斤重的屠龍寶刀,魁梧敦厚,渾身英氣勃發,神情之中,猶帶三分聰靈之氣,張無忌此時已年屆三十,比之從前,又多了三分穩重之态。

     宋遠橋、俞蓮舟對視一眼,實未想到,五師弟張翠山的孤兒竟如此出息,心頭均感寬慰,但念及張無忌即将與冷面人殊死相拼,臉色俱都凝重起來,暗自全神戒備,隻要張無忌一出現險情,說不得這比武的規矩隻好違它一違,畢竟救人要緊。

     便在此時,冷面人也緩步進入場中,但見他仍舊身穿黑色衣衫,臉上猶如死人一般,毫無表情地道:"張教主何須客氣,老夫手下的受傷之人,也大多複元;張教主雖替老夫打通數處玄關,但尊夫人卻讓你使計,打得老夫身受内傷,老夫與你,誰也不欠誰,可說兩清了。

    "場下群雄大都不知張無忌被逼之事,聽了冷面人之言,群相聳動,驚訝莫名。

     張無忌依然不願失了禮數,躬身道:"閣下屢次手下留情,在下好生感激。

    "冷面人不耐煩地道:"你也曾對老夫手下留情,咱們今日可不是來叙舊事的,張教主,你還信那千招之效麼?"張無忌道:"在下何敢如此狂妄!今日之事,在下實是不得已,閣下神功,天下英雄均已見識過了,在下自忖并非閣下對手,如閣下肯率衆下山,豈非武林衆生之福?"此言一出,知之者,說張無忌一再推托謙讓不知者,還道張無忌怯場,當下便有數百人起哄起來。

     冷面人陡然回頭,目光猶似冷電,向起哄之處射出,目力所及之處,群雄無不膽寒,俱皆低下了頭,如何還敢再行出聲。

     冷面人淡然對張無忌道:"老夫有備而來,張教主多說無益,今日如有人膽敢不歸順老夫,哼,誰也休想活着下山!"張無忌惆然道:"既如此,在下先行領死罷。

    "言畢将屠龍刀緩緩抽出,神情慘然地将刀立在胸前,凝招待發。

     場上之人,不分敵友,見當世兩大高手即将動手,無不提心吊膽,手中捏着一把冷汗。

     張無忌見冷面人絲毫不為所動,森然立在當地,知他自重身份,絕不會先行動手,便道:"有僭了!"言畢将屠龍刀向冷面人身前緩緩遞去。

     冷面人道:"張教主不須客氣。

    " "氣"字甫一出口,冷面人身形暴動,轉眼間便是二七一十四掌拍出,張無忌身法亦不遲緩,随着冷面人攻守趨退,畏于寶刀鋒利,冷面人這十四掌均是中途便收。

     冷面人突然"咦"的一聲,身形暴退三丈,厲聲喝道:"張無忌,你怎地也修練了-九陰真經-?"張無忌哈哈一笑道:"閣下既獲奇遇,在下為何便不可?"話雖如此說,心中卻暗自駭異,自己方才與他交手,并未出掌相抗,僅揮刀格擋而已,卻不料依然被冷面人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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