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冷面人道:“閣下便請将二個小孩殺了罷,但閣下此生休想再踏上武當山一步!”此言一出,衆人又是一驚。
空聞大師道:"阿彌陀佛,時至今日,老衲算是心服了武當諸俠。
冷施主,放了孩子下山去罷,免得因果立報!"冷面人道“依多為勝,妄自稱俠,可笑!”張無忌道:“閣下血洗天鷹山,難道不是倚多為勝麼?”
冷面人道:"老夫早已自認小人,這等卑鄙之事,老夫不做,難道反由武當大俠去做不成?"張無忌見他竟理直氣壯地說出這等無恥狂言,明擺着擠兌武當諸俠,不讓他們再用"真武七截陣"。
當下微微冷笑道:"閣下的意思,是想單打獨鬥?"冷面人道:"正是。
如若在場之人有哪位大俠或者大師将老夫打倒,老夫這就滾下山去,永不敢再到少林寺和武當山來丢人現眼。
"此言一出,少林武當兩派高人均是一愣,冷面人之言雖然霸道,卻亦有三分道理,自己倚多為勝,實于"俠義"二字有違。
但如單打獨鬥,場中之人均是冷面人手下敗将,縱是張無忌,亦是兩敗俱傷,這還是占了冷面人不備之機。
略一沉吟,宋遠橋便道:"施主定要單打獨鬥,便由貧道先行讨教罷。
"冷面人适才一番激鬥,已是氣息不純,心知此乃上次與張無忌對掌,重傷尚未盡複之故。
當下便道:"宋道長欲用車輪戰與老夫相耗,卻也未見光明。
"張無忌道:"閣下神功蓋世,便由在下向閣下讨招,咱們一場定輸蠃。
如是閣下承讓,在下勝得一招半式,那便如何?"冷面人道:"那便永不相擾少林武當!"趙敏道:"那孩子怎麼辦?"
冷面人道:"自然留下!但張教主如輸了,那又将如何?"張無忌淡然地道:"在下若輸了,自當奉冷令為是。
但閣下卻須将兩個孩子留下。
"冷面人道:“如能與張大俠聯袂江湖,實為老夫平生之願。
孩子便依你之言,将其留下便是。
但有一言,張教主如是輸了,可不能自絕而亡,否則老夫豈不空歡喜一場!”
張無忌道:"在下怎敢如此,但有一事,尚須言明。
在下輸了,隻着落在下二人。
我随你而去便是,但少林武當諸位高僧道長,閣下卻永不得相擾!"冷面人道:"這便依你!"張無忌沉吟不語。
冷面人道:"張教主還有何事?"張無忌道:"閣下适才氣息紊亂,還是調息片刻罷!"冷面人倒着實一驚,便道:“張教主好眼力”言畢盤膝而坐,閉目調息。
竟然在這群雄虎視之下,作此大丢顔面之事,也不懼人偷襲,膽量之大,臉皮之厚,令少林高僧和武當諸俠歎為觀止。
人人心中均暗道張無忌多此一舉,今日之事,已對冷面人一讓再讓,本無須再如此。
中秋月夜,在場諸人均親眼見到張無忌和冷面人拼得兩敗俱傷。
此時張無忌若乘冷面人氣息不勻之時與之拼鬥,可說多有一分嬴面。
諸人無不替張無忌暗自捏了一把汗。
冷面人此舉,實也是不得已。
他重傷未曾痊愈,适才與"真武七截陣"周施,亦大耗内力,又眼見張無忌一掌将地面擊出一個深坑,功力似己大進。
饒是他傲視群雄,此刻已經不敢再行托大。
否則如擋不住張無忌内力,再給他由勞宮穴滲入,此番受傷,隻怕難以痊愈了。
是以才在大庭廣衆之下,作此不雅之舉。
冷面人早知張無忌不會偷襲,而其餘諸人皆是得道的方外之士,自不會作此小人之舉。
冷面人心頭暗自冷笑這幹人的迂腐。
旋即定下心來,搬運周天。
内力在體内急速流轉數周,便睜眼站起道:"張教主雅不願占老夫這現成便宜,老夫便也做一次僞君子。
實不相瞞,張教主如還想從老夫勞宮穴進攻,已絕然不可能。
張教主亦不妨另尋他法,老夫自當恭候。
"張無忌微微一笑,道:"多謝閣下美意,在下欲早一刻投入令主麾下。
這便動手罷!"冷面人道:"張教主莫非有恃無恐麼?抑或又在手掌之上裝上甚麼古怪了?"張無忌淡然一笑,不敷多言,右腿跨前一步,雙掌虛凝于胸前,緩緩向前推出。
衆人看得分明,張無忌一雙肉掌之中,并無甚麼特異之處。
卻說見張無忌起手便是一招武當長拳中的"右弓箭步",招式平淡無奇,衆人不由大是驚訝。
冷面人見張無忌一動便要拚比内力,心頭頓時疑窦叢生,自己反而退後一步,雙掌護住胸腹,靜觀待變。
張無忌見他不接招,也不打話,左腿跨上,由"右弓箭步"變為"左弓箭步",雙掌依然緩緩推出。
"左右弓箭步"乃天下武學中最為基本的初淺入門功夫,但張無忌如此使來,但見一襲長衫紋絲不動,含胸拔背,端的凝重如山,氣度不凡。
冷面人數次與張無忌交手,無不大占上風,随時将張無忌逼得狼狽不堪,驚慌失措。
誰料此時張無忌竟然要逼着自己拚比内力,立判勝負。
冷面人明知張無忌九陽内功修為在自己之上,但自己尚有九陰内功相佐,張無忌若論真實功力,實是不及自己。
但張無忌招式愈是平淡無奇,冷面人愈加疑俱不安。
須知得道高人,臻于武學至境之時,有招無招,均無異樣。
再者,如内功到了極境,那怕看似尋常的一招,威力亦自非凡。
冷面人于此層自是知曉,是以一味退讓,始終不敢接掌。
須臾功夫,二人已在場中繞了一個圈子。
張無忌左右便是一招弓箭步,冷面人亦自雙掌護住胸腹,随着張無忌的進攻,步法沉穩地後退不已。
旁觀諸人,皆是武學高手,知高手相比,時常是一招便判勝負,是以不動手則罷,一動手便立判勝負生死。
諸人雖末鼓噪,卻全都驚訝莫名。
實在看不出張無忌招式中有何古怪,何以武功略高一籌的冷面人竟如此小心謹慎。
衆人大氣也不敢出,目不轉睛地盯着動作緩慢的二人,無不緊張萬分,臉色肅然,猶如石像一般。
這當中,卻數趙敏最是悠閑。
她見冷面人一味退讓,便開口道:"冷面人,你自負武功天下第一,此刻怎地如此畏首畏尾,形同膿包?"趙敏此言,恐怕隻有綠敏和殷濤兩個小孩能夠聽到。
張無忌和冷面人專志凝神,神遊物外,于外間之事,早已失去知覺。
少林寺衆高僧的枯禅功夫,自不待言。
武當諸俠卻因情系張無忌,人人凝神戒備,隻要張無忌一呈敗象,當即便會掠出,用"真武七截陣"對付冷面人,相救張無忌。
是以衆人眼耳鼻舌俱失其用,已達物我兩忘之境。
卻說冷面人審勢多時,實在看不出任何古怪。
心想上次之所以被張無忌逼得兩敗俱傷,卻是自己未料到張無忌竟将内力由自己勞宮穴透入,在自己體内使用起“乾坤大挪移”心法的緣故。
此時冷面人不但将勞官穴封住,甚至連手掌之上的所有穴道都閉了,令張無忌再也無可入。
諸事謀定,冷面人這才蹲起馬步,運足十成功力雙掌當胸緩緩推出,直向張無忌雙掌擊去。
衆人隻道這一擊定是驚天動地,誰知竟然無聲無息,掌面甫一相接,冷面人渾身一震,倒退三步,身體微一搖晃,便即站定。
張無忌卻隻退了一步。
當即左腿跨前,雙掌又向冷面人推去。
冷面人亦針鋒相對,雙掌猛然出擊。
"嘭"的一聲巨響,張無忌踉踉跄跄地退後五步,勉強立地,冷面人卻猛退三步,幾欲向後摔倒,隻得一個倒翻落地,但張無忌威猛無俦的掌力兀自未消,冷面人隻得又倒退四步,這才強行立定。
張無忌一抱拳道:“承讓!”
冷面人斜睨張無忌。
衆人雖看不到他的真面目,知冷面人已然落敗,心頭俱皆一寬。
良久,冷面人才道:"張教主,能否向老夫解釋明白?"張無忌道“在下不敢相瞞。
中秋英雄大會之上,在下曾得拙荊和楊女俠九陰功相助,天鷹山頂閑居二月,在下卻不敢将功夫擱下,是以内功稍有進展。
”冷面人道:"張教主學究天人,老夫倒是小觑于你了。
"張無忌道:"學究天人四字,在下何敢克當?這實乃上天眷顧,小子得窺武學另一天地而已。
"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