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牆外阻住美髯書生司空冕的,正是古山紫。
他在夜間三更前,再一次想潛入沐府。
可他來沐府時,正好瞧見四人從沐府花園出來,便尾随于後,瞧瞧他們意欲何為。
沒料到竟是直奔布政使司府,而且要劫持兩位小姐。
在園中兩位小姐與公子和夜行人動手的情形他瞧得清清楚楚,本想進園相助的,但他察覺牆内不遠有人潛伏,便在原地不動,所以司空冕正好被他阻了一阻。
他不知道司空冕是什麼人物,但對方的武功卻令他吃驚。
總兵府有這樣多的高手,使他不禁憂心仲忡,回到旅舍,一時難眠。
天亮,他翻身起床。
旅舍對面有個小茶館,他買了些零食,到茶館裡小坐。
小茶館裡坐滿了茶客,都是閑來無事在此打發時光的人,從他們嘴裡,你可知道本城官府衙門裡出了什麼大事,哪條街哪條巷某某人家裡遇到了什麼災禍。
至于這種種傳言有幾分可信,那就沒法子說了。
古山紫從住到這間旅舍後,每天早上都要到小茶鋪裡坐上半把個時辰,聽聽茶客們議論的奇聞轶事。
“聽說了麼?前夜有個女飛賊,竟然闖入了總兵府!”有個茶客壓低了嗓門說。
“啊喲!好大的膽!”有人吃驚地嚷道,“此事可當真?”
“千真萬确!我是聽守城的表弟說的。
女飛賊被沐府的看家護院追到了城外……”
“拿住沒有?”
“嘿,沒拿住,跑了!”
“跑不了的,”另一人插言道,“這滿城裡,都有沐府的耳目,隻要有紮眼的人物露面,沒有不被盯梢的!”
“那女飛賊意欲何為?”
“據說,她要取人首級,指名道姓呢!”
“取誰的首級?”
“哎呀,老兄,還會是誰的?用得着明說麼?我有幾個腦袋!”
“啊,但願菩薩保佑,讓那位女豪傑平安無事吧。
”
“哼,你們說的那個女飛賊隻會逃之夭夭,沒什麼了不起的,昨夜闖入總兵府的兩個女飛賊,那才是令人佩服的真英雄真豪傑呢!”
此言一出,吸引了店中所有的茶客。
古山紫偷偷觑了一眼,是個三十來歲的青年壯漢,從衣着上看,比茶店中所有的人都講究些。
“張爺,究竟是怎麼回事,說出來讓大家長些見聞。
”
張爺面露得色,見衆人都猴急地盼着他講,愈發要吊人胃口,便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一小口一小口呷着茶,有滋有味。
“知道麼?這事已鬧大了,你們不妨到熱鬧街市上去瞧瞧,沐府的看家護院,正撒豆子般混在人群中,盯着形迹可疑的人,又有許多捕快差役,正一家家查問旅舍呢!”
“怪不得是這麼回事呀,我還以為是追查前夜那個女飛賊呢。
”
“張爺所說極是,今早果然不同往日,一大早就有大隊兵丁沿街而過,我從家中……”
“哎呀,你們幾位老兄,先讓張爺把昨夜情形說給大家聽不好麼?”
“對對對,張爺,你就從頭講起吧。
”
張爺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添水。
”
店家忙不疊提起大茶壺,給張爺斟滿水。
張爺道:“昨夜三更,有兩條黑影蹿入了總兵府宅第。
這兩人不像前夜那個女子,從花園潛進,這兩人走的是正門。
她們從總兵府衙門牆頭上進入,那些值夜兵丁都如木頭人一般,沒一個發現了她們。
你們想想,總兵府衙門豈是等閑人家府第,就是布政使司署,隻怕也無此森嚴,來往巡邏兵丁,有如穿梭一般。
府中到處明燈高懸,照耀如同白晝,這兩個強人,端的膽大包天,竟敢視兵丁如無物。
從衙門直往裡闖……”
衆茶客屏聲凝息,俱都聚精會神地聽他講,早把桌上的蓋碗茶,忘得一幹二淨。
隻有張爺端起茶盅,潤潤喉嚨。
“這兩個夜行人身輕似燕,來去如風,而且,說來奇怪,對總兵府的重重殿堂似很熟悉,就連總兵大人住在何處,她們也知道……”
“啊喲,當真古怪得緊,總兵大人的住處也知道,她們究是何人!”
張爺被人打斷,十分不高興,眼一翻,道:“她們是何人,誰能知道?”
“噓,别打岔,張爺,往下講。
“這兩個夜行人一氣直奔總兵爺的栖駕處,看看已來到樓前,突然間,她們止了步。
你道為何?原來被人團團圍住了……”
“啊喲,糟糕糟糕!”
“嘿,總兵府果然如深宮禁闱,闖不進的!”
圍住兩人的高手,有人說話了:“呔,來者通名,何事敢入總兵府,你們不要性命了麼?還不快快給我跪下束手就擒!”
古山紫暗笑,這話分明是這位張爺杜撰的,他不添油加醋,有人聽麼?
“你們猜怎麼着?這人話才落音,那兩個黑衣蒙面人一言不答,出手就是一劍,總兵府的看家護院也不示弱,當即就動起手來。
兩個夜行人劍術十分高強,直殺得護院也招架不住,眼看要被兩人闖入總兵爺的内室。
你們想想,若是兩人闖入,這些看家護院還有命麼?總兵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們脫得了幹系麼?于是衆人大喊一聲,拼命護住總兵爺的樓房通道,不讓兩個強人進入。
這一場厮殺,好不驚人,隻見刀光劍影,吼聲如雷,鬧騰得整個總兵府惶惶不安。
所有的巡邏兵丁,看家護院都擁了出來,把個總兵府的院落擠滿,總兵爺也急急忙忙移駕于地道中躲避。
兩個夜行人被如此多的人圍住,左沖右突,卻難以殺出重圍。
兩人見情勢危急,便拼了性命殺翻了幾個,才算脫出包圍。
但兩人頭上的黑巾都松散開來,垂下一肩青絲,衆人這才知道,打了半天,對手卻是兩個雌兒……”
“咦,女子中也有如此奇人,倒讓人欽佩!”
“兩個女子猶如兩頭雌虎,終于沖出重圍,逃得沒了影兒。
事後,據總兵爺府中的人說,這兩個女子隻怕不是生人……”
“不是生人?此話怎講?”
張爺壓低了聲音:據說,這兩個女子隻怕與夫人有關……”
“夫人?總兵夫人不是三年前病死了麼?”
“不錯,三年前,夫人病殁,喪事辦得極為鋪張,墳茔也修得堂皇,全城都說總兵爺侍妾雖然成群,對夫人卻是十分尊重。
”
張爺道:“對啊,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可骨子裡隻怕還有文章,據說,這兩個女刺客是夫人的親眷,你們不想想,若當真如此,這夫人的死豈不是另有原因麼?否則夫人的親眷又何必要找總兵爺算帳?”
這話又引起了一陣熱烈的議論,人們紛紛猜測,沒有了譜兒。
古山紫心中一動。
不知為什麼,把兩個女刺客與酒樓上兩個女子聯了起來。
他想,酒樓上兩個女子不是俗人,卻未料到竟然與沐夫人有關,莫非這沐夫人竟是被沐賊害死的麼?但這樣想毫無依據,張爺的話,怎能當真?
忽然,他發覺茶室裡靜了下來,不禁擡頭一瞧,隻見進來了三個滿臉傲氣的家夥,趾高氣揚地把茶客們一個個打量一番,末了,竟然把眼光盯在古山紫臉上。
“喂,小子,你從何處來?”
古山紫不理,若無事地呷着茶。
“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