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該死在這些趾高氣揚的人手裡,不如救他一命,向他打聽席永良的下落。
心念一動,及時飛身而出,替烏大剛迎擊對方一掌。
“砰!”一聲大震,丁羽雙肩搖晃,白臉漢子冷不防有人來襲,被震退了兩步。
丁羽反應極速,不等對方有所舉動,一把拉住烏大剛就跑。
東廠的三人大怒,提腳追将過來。
丁羽道:“快蹿進林子!”
林子就在五六丈外,二人輕易就蹿了進去,再繞來彎去,不一會就停下靜聽動靜。
丁羽還摸出一顆治傷藥給烏大剛咽下。
東廠的人大概懶得再追,等了一會兒不見動靜,兩人才說起話來。
烏大剛雙手一揖:“恩公在上,請受烏大剛一拜!”
丁羽将身一閃,不受禮,道:“你且莫行禮,我與你不是一條道的人。
”
烏大剛受傷不輕,便坐了下來,道:“恩公此言何意?恩公救了烏大剛一命,烏大剛縱使與恩公不是一路人,但此恩此德總是要報!”
“不必不必。
你剛才罵東廠的人是爪牙,這話一點也不錯,但在我眼中,你也是沐府中的爪牙,替沐府賣命的,所以,我說我們不是一條道的人,我救你有兩個理由,第一,我看不慣為虎作伥的東廠爪牙作威作福;第二,隻為了向你打聽一個人。
你若将此人消息告知我,就算報了這恩,兩下裡扯平,你說如何?”
烏大剛滿臉慚愧,道:“恩公說得不錯,我烏大剛原來在綠林中稱雄,逍遙自在,不受人管束,後來誤聽人言,進了沐府,時時受人驅遣,派出來作案,将搶來的銀兩寶物如數向上交納。
我本想過不幹,奈何身不由己,後悔已不及。
恩公你就痛快說吧,要烏大剛做什麼都可以!”
“你認識武當高手八卦迷魂劍席永良麼?”
“認識,恩公和他是朋友?”
“不,我不認識他,替别人打聽而已。
你可知道他現在何處?”
“他在雲南沐府當差,沐總兵對他優禮有加,地位顯赫着呢!”
“原來如此,好,就此别過。
”
烏大剛一下跪了下來:“恩公,就這麼走了麼?我烏大剛雖不是好人,但也恩怨分明,請恩公留下姓名,還有……”
丁羽道“你我之間誰也不欠誰的情分,這不是說好的嗎?你這是幹什麼?”
“恩公,留下姓名,要不我就跪在這裡不起來!”
丁羽知他說得出做得到,便說道:“好,告訴你,我姓丁,名羽,這下可以起來了吧?”
烏大剛仍跪着不動:“請恩公吩咐烏大剛做件事,以報答救命之恩。
”
“我無事請你幫忙,請起來吧!”
“莫非恩公嫌我是沐府爪牙……”
“不必這般說,但我奉勸你一句,那沐朝弼壞事做絕,遲早沒有好下場,你不如早早脫離了好,不要助纣為虐!”
烏大剛道:“當初我被義兄毒龍槍奕興拉入沐府,見到府中有這麼多黑道頂尖高手,心中不禁十分崇敬,雖說我一向不喜受人差遣,但天蠍樓的主兒都是名震江湖的高手,我便心甘情願地受人驅遣,日子一長,自己也覺得不是味兒,可為時已晚。
天蠍樓規矩甚嚴,稍有不滿便有殺身之禍。
恩公救了我一條性命,這條命就是恩公的,恩公要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恩公既然要我脫離沐府,我這就不回去了!”
“天蠍樓是個幫會麼?”
“不是,天蠍樓是沐府的……到底算個什麼,我也說不上來。
天蠍樓替沐大人殺人搶劫,保護沐大人一家安全,樓主由神秘的黑道高手擔任,我入府快三年,從未見過是什麼模樣。
”
丁羽沉思了一會,道:“你真的願意脫離沐府麼?可不要後悔喲!”
“恩公,烏大剛說話算數,頂上的老天爺可以作證!”
“起來吧,我還有幾句話說。
”
烏大剛站了起來,雙手垂立,十分恭敬。
“你還是回沐府去,如果願意,幫我一個忙,我很快便到雲南,要找席永良算帳!”
烏大剛毫不猶豫:“恩公隻要來滇,我定為恩公效命!”
“别再稱什麼恩公,你若改惡從善,我願與你兄弟相稱。
”
烏大剛大喜,道:“恩公年歲比我大,我就稱恩公兄長吧,隻是委屈恩公了。
兩人約好在滇會面的日子和地點,便分手各自上路。
在丁羽講述的整個過程中,謝瑩芳雖然激動不已,但自始至終都保持着沉默,隻是靜靜地流淚。
夏紫菊也一樣,除了神情激烈和無聲的淚,隻是靜靜地坐着。
這情形叫丁羽看了,心裡難受得要命,但他也竭力控制着,把頭側朝一邊,不停地講述下去,直到講完為止。
謝瑩芳曾聽席永良說過,殺害丈夫的是黑道人物毒龍槍奕興、白道人物青龍拳靳勇健。
多年來,她為撫養遣孤,未去尋他們報仇,直到女兒成人,學得了本門功夫,才帶着女兒出來闖蕩世界,尋找仇人。
沒想到,仇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個陰險毒辣的席永良。
她緊咬銀牙,仇恨鑽心。
丁羽的苦心,他為尋找席永良為師兄報仇和自己母女的種種辛苦,道出了他深深的情愫。
她感激涕零,芳心大慰。
不是該說幾句感謝的話麼?可又該說什麼和怎麼說呢?
丁羽的一片赤忱,又能是幾句話所能補償的麼?
于是,她隻好不說。
過了一會,丁羽忍不住了、小聲道:“嫂夫人,請節哀……”
可他自己說了這麼一句,聲音竟然哽咽起來,便趕緊打住,再也說不下去。
謝瑩芳受他的哀切一激,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夏紫菊更是号啕大哭,撲倒在母親懷裡。
母女倆這一哭,丁羽也止不住淚水直流。
哭吧哭吧,讓眼淚傾述心中的悲傷,傾述人間最誠摯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