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就醒了,你們讨價還價說了一大堆,能睡得着嗎?”
“什麼?我們的話你全聽見了?”
“不錯。
”
“騙人!你小子想詐本山主麼?活膩了!”
“奕興、洪大光,還有一個不認識的人沒來之前,山主你不是擡舉在下等人不是一般的貨,要想加銀子……”
他簡略地把從頭至尾的經過講了,聽得黑虎寨的人個個目瞪口呆。
“什麼?你全知道?那麼說,你沒有被藥迷倒了?”山主驚得叫起來。
“迷是迷倒了,隻不過迷了一會兒就醒了,要不,能被你們捉來麼?”
崔姥姥說話了。
“後生,你叫什麼名字?”
“在下姓古,名山紫。
”
“你會武功麼?”
“略知一二。
”
“師出何門?”
“家師并無名氣,說了前輩也不知,在下會的功夫,不過健身而已,哪裡能跟各位相比,實在慚愧。
老人家,還是把我們放了吧。
”
“這個嘛,自有山主作主。
”
“白鳳綠鳳二位姑娘說得有理,那沐總兵不是好東西……”
山主岔斷他的話:“你又是好東西麼?”
“在下是大大的好人。
”
周堂主冷笑一聲:“何以見得?”
“在下等人與姓沐的作對,不是好人能與他過不去麼?”
“好大的口氣!你憑什麼能耐與沐總兵作對?本堂主倒要考較考較你?”
“沒能耐就不能與沐總兵作對了麼?要是人人都作此想,這沐朝弼不就更加橫行霸道、荼毒良民了麼?堂主身居綠林,與貪官污吏作對,這沐朝弼就是最大的貪官,不也應該與之作對麼?黑虎寨不大,區區等五人更是力弱,但弱水相聚,不也會成河成江麼?堂主以為如何?且請三思!”
周堂主不聽,斥道:“誰聽你妖言惑衆,你不過是一階下囚,再要胡言,本堂主就割了你的舌頭!”
山主道:“古山紫,這兩男兩女是誰?”
“這位姓丁名羽,人稱千裡客。
這位芳名叫謝瑩芳,燕山雙俠之一,這是她女兒夏紫菊,這位叫蘇晨,天台山靈空上人的高足。
”
這一說,黑虎寨的人不禁動容。
崔姥姥道:“啊喲,原來是白道著名英雄,翠兒,快把人放了。
”
周堂主道:“崔護法,放了人,怎生向奕興交待?山主,屬下為黑虎山基業着想,請山主三思。
白道人物與我綠林道風馬牛不相幹,還會結仇結怨,又何必為他們開罪了沐府,樹下了強敵!”
山主杏眼圓睜:“周堂主,黑虎寨雖屬綠林,但遇事總講一個義字。
白鳳說得對,黑虎寨雖小,但行事仗義,對那些貪官污吏不手軟,如今沐朝弼荼毒百姓,為禍滇黔兩省,我輩豈能助纣為虐?既使老山主在世,也決不幹這種等而下之的缺德事,這五人既是白道英雄,就該将他們放了!”
“山主,放人容易,要是點蒼二邪等人找上門來又該怎麼應付?”
山主冷笑一聲:“黑虎寨雖小,可也不是容人欺負的!”
“山主,沐府高手甚多,黑虎寨力弱……”
“周堂主,不必再說,本山主已決定放人!”
崔姥姥王爺爺齊聲贊道:“好!”
劉堂主道:“慚愧慚愧,屬下隻顧本寨安危,竟忘了大義,就請山主放人吧。
”
白鳳笑嘻嘻來到五人跟前,取出一隻小瓶,倒出五粒藥,先分給古山紫一粒。
古山紫搖頭道:“白鳳姑娘,這藥留着,在下已不需要。
”
白鳳嗔道:“看你說的!别看你已清醒,但功力并未恢複,不服解藥能解毒麼?”
古山紫道:“在下體力并未受損。
”
山主有意試他:“既如此,你能将繩索掙斷麼?”
話剛至此,有人喝道:“大膽!你們真要和沐總兵作對麼?”
隻見廳門口站着三人,正是奕興一夥。
周堂主突然從對面椅上躍起,一掌向古山紫頭上擊去。
這是誰都沒想到的事!
即使站在古山紫一側的白鳳,也決會想不到周堂主當着山主和二位護法的面殺人。
何況周堂主武功高強,又是全力以赴。
蒼促間,白鳳嬌喝一聲,一掌向周堂主劈去。
哪知周堂主突然将身子一歪,白鳳一掌切空,與此同時,從周堂主手中打出了三支袖箭,成品字形直奔古山紫咽喉和胸前要關。
原來,周堂主老謀深算,那躍起發出的一掌是虛招,旨在引開白鳳,而以裝在袖管裡的機匣袖箭取古山紫性命。
古山紫既中了桂花散又遭點了穴,還被棕繩捆得個結結實實,這叫他怎麼閃避?
周堂主的座椅與古山紫隻相隔兩丈,她這麼一躍,雖然為了避開白鳳身子斜朝一邊,實際與古山紫相隔最多一丈。
如此近的距離打出機匣袖箭,速度之快可想而知,那不過是一眨眼的事。
除了白鳳近在咫尺看得清楚,因而發出尖叫之聲,其餘人連叫一聲也來不及。
眼看古山紫仍睜着兩隻眼,忽閃忽閃瞅着周堂主,那三隻疾若流星的袖箭,不是打高便是打偏,通統釘在了他身後的牆上。
周堂主此刻身剛落地,兩足一踮,向廳門口躍去。
這是她事先策劃好的路線。
這三隻袖箭不可能射不中古山紫。
所以袖箭一打出,她就往廳門口逃。
可惜,事情偏偏不能如願,她在躍起時已看很清楚,驚得她目瞪口呆。
早知射不中,她又何必逃?
山主追問,打算吓唬吓唬他,并不想取性命,借機可以考較他的功夫。
這一逃,原形畢露。
她一躍到奕興三人跟前就叫道:“快走,山主已不交貨!”
奕興等三人都是老江湖,毫無半點猶豫,一個接一個飛身遁去。
黑虎寨的弟兄,又怎能阻攔得住?廳内的首腦們變生肘腋,已來不及追趕。
山主氣得跺腳:“好個周玉鳳,竟敢勾結沐府爪牙,背叛黑虎山寨!”
劉堂主膛目結舌:“想不到周玉鳳竟叛離山寨,這從何說起呀!”
崔姥姥道:“人各有志,讓她去吧!”
王爺爺也道:“翠兒,辦理正事要緊,一個周玉鳳又何必挂在心上?”
翠兒恨恨不已,重新坐下。
白鳳當即給謝瑩芳等人喂藥。
她沒忘記問一聲:“咦,你怎麼躲得開這三隻袖箭的?”
古山紫道:“我哪裡躲呀?是她自己在慌亂中打偏的!”
“咳,算你命大!真把人家吓死了!”
崔姥姥與王爺爺互看一眼,會心一笑。
古山紫以護身罡氣逼開了袖箭,這精湛的内功豈能瞞過兩位護法的眼睛?他們大驚之餘,不禁額手相慶。
要是今日昧着良心行事,非要吃大虧不可。
這古山紫人雖年青,已可跻身稀世高手之列。
若不是異人調教,豈能有如此高的内功?也不知他師出何門,有機會定要向他請教。
這時,謝瑩芳等人已經醒來,白鳳立即替他們解穴松綁,倒把古山紫給忘了。
綠鳳見了,急忙過來替他松綁。
山主起立盈盈一拜道:“小女子袁翠蓮,原先不知各位身份,多多得罪,請各位原宥則個。
”
謝瑩芳雖不知詳請,但被人家綁着,自然是着了人家的道兒,見這位美貌姑娘高居上座,應是主人身份,便回禮道:“姑娘不必多禮,既蒙松綁,彼此已無前嫌,隻是不知為何又将我們放了?”
袁翠蓮臉一紅,道:“說來話長,小女子先向各位引薦黑虎山寨各位頭領。
”
她把兩位護法崔姥姥、王爺爺作了介紹,二老一名崔五娘,一名王廷柱。
然後介紹其餘人,白鳳叫王曉燕,綠鳳叫陳玉珠,黑虎堂堂主叫劉金龍,青風堂堂主周玉鳳已叛逃。
黑虎寨不大,就這麼幾個頭領,下有百十個兄弟,在江湖上并無多大名氣,但在滇黔界上,卻是赫赫有名。
謝瑩芳等人聽崔姥姥講述了适才發生的事情經過,對古山紫的智慧和武功又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夏紫菊當着衆人問他:“古大哥,你沒有被迷倒?”
她連稱呼都改了,出口自然,好像從來都是這麼叫他的,聽得古山紫心中一熱,還有什麼話不老老實實講呢?
他道:“粉霧當頭罩下之際,我先聽到了動靜,但沒料到是毒粉,還以為有人要出來攔截,因此略略吸進了一些,不過我及時閉住了氣,被山主手下人捆綁時,頭有些昏眩,等來到這間議事廳,我就醒了。
”
袁翠蓮訝然道:“吸進了一些也會暈倒的呀,你怎麼自己會醒呢?真是怪事!”
白鳳笑道:“他人機伶得很呢,大概是早早閉住了氣,所以沒聞進桂花散。
”
古山紫把頭直點:“白鳳姑娘說得大錯。
”
崔王二老對視了一眼,兩老心意相通,若不點出真相,也未免讓人看輕了。
王廷柱道:“白鳳,你看走眼了。
古少俠已經聞一些桂花散,但少俠立即運功驅毒,從路上到山寨,少俠已将毒驅盡。
”
“真的麼?”白鳳、綠鳳、山主齊聲叫起來。
崔姥姥接道:“古少俠内功之精湛,是你們後輩所料不到的。
周玉鳳的三隻袖箭豈會打高打偏?這麼近的距離,少俠又被捆在座椅上,這麼大的目标,焉能打空?古少俠是以内家罡氣把袖箭逼歪,故所以全打進牆内。
老身常常告誡你們這些年青人……”
說到這裡,袁翠蓮綠鳳白鳳一起接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崔姥姥罵道:“和你們就講不成一句正經話,真沒出息!”
衆人大笑,彼此間融洽了不少。
白鳳道:“啊喲,古少俠,我們真要把你當貨賣了,古少俠肯定饒不了我們,對麼?”
袁翠蓮笑道:“得啦,白鳳,你已經讨了好,古少俠别人饒不過,定會饒了你的。
”
白鳳叫起來道:“哎喲山主,你好沒良心,那番大義凜然的話,還不是你讓說的,怎麼就是我白鳳讨好了?”
袁翠蓮臉紅了,道:“呸,别把我扯上!”
大家又是一陣轟笑。
綠鳳命人準備菜肴,為幾位大俠接風。
閑談中,不免互相詢問。
謝瑩芳等人斷續把自己的遭遇說了,還說了此次護镖的經過。
沐朝弼的罪惡,直聽得幾位頭領咬牙痛恨,同仇敵忾之心油然而生。
飯菜端上來時,大家已親如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