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這麼容易麼?”
山主嬌笑道:“姥姥,這貨隻怕不隻值一千兩呢!”
老太婆把七歪八倒睡在椅上的五人打量了一番,微微有些驚詫:“咦,看這五人相貌不俗,莫不是有些來頭哩。
蓮兒,你問過他們的出身來曆麼?”
山主道:“姥姥,哪裡來及呀,把他們一迷倒,這不剛剛押進來嗎?”
老兒問:“貨主怎麼說的?”
山主道:“爺爺,你老忘了規矩,做買賣不問貨主要什麼樣的貨,隻問價錢不是麼?”
老兒笑道:“對對對,老糊塗啦,這就問問他們吧。
”
中年婦女道:“山主,以屬下之見,貨已到手,貨主又限今日送到,不如把貨交了,省得日後多生枝節。
”
中年男子道:“周堂主說得對,趁這些人未醒,交給貨主,我們省卻了麻煩。
”
山主道:“我看這五人相貌俊秀,不是一般俗人,很想打聽打聽他們出身來曆。
”
周堂主道:“山主,使不得,這五人一旦醒來,不就認識了我們麼?今後……”
山主打斷她道:“你怕結怨不是麼?放心,貨主一接到貨就把他們毀了。
我是想,這五人隻怕不是一般的貨,若有身價,我要貨主加銀子。
”
話音剛落綠衣女子又匆匆走了進來。
“啟禀山主,貨主求見。
”
山主訝然道:“嘿,好快啊,這小子有千裡眼、順風耳,怎麼就知道我們得手了呢?”
崔姥姥道:“不妨,就讓他進來,你向他讨價還價,看他怎麼說。
”
山主道:“白鳳,你率人迎接貨主。
”
白衣女子答應着站起來,出門去了。
不一會,白鳳陪着三人來到。
一個是形貌詭奇的年青人,此人面呈古銅色,方方的下腭,高聳的鼻梁帶鈎,兩眼十分犀利,使人一見難忘,心有悚懼。
另一人是虬髯虎洪大光。
還有一人是毒龍槍奕興。
一進門,洪大光、奕興抱拳行禮,那相貌詭奇的青年人卻隻傲慢地瞧了瞧山主,并不行禮,讓人看了好不生氣。
奕興搶先道:“山主,交貨了吧。
”
山主粉面一沉,用手指着五個昏睡的俘虜:“是這五個人嗎?”
奕興道:“不錯,正是這五個主兒,山主不愧為黔境中的一朵牡丹,辦事快刀斬亂麻,利索幹淨。
”
邊說邊往懷裡掏出一疊銀票,續道:“這裡是五百兩,先前已付過定金五百兩……”
“慢,姓奕的,先把這五人來曆交待清楚。
”
奕興臉色一變,強笑道:“山主,奕某要的貨,按規矩出錢就成,不問來曆,山主莫非忘了做買賣的規矩了麼?”
山主道:“不問也罷,隻是價錢另議。
”
“山主的意思……”
“一萬兩!你付過五百兩,再加九千五百兩,這樣的貨,不值得麼?”
“山主,人……”
“我怎麼了?嫌貴麼?不要也罷!”
山主朝綠衣女子頭一擺:“綠鳳,退還奕當家的五百兩銀子!”
綠鳳答應了一聲,出門走了。
奕興急得朝中年女子道:“周堂主,這筆買賣是在下與周堂主談妥的,如今怎麼又變卦?”
周堂主無奈,笑道:“當家的,山主别無他求,隻是問問貨的來曆,當家的說說不就完了嗎?”
洪大光冷笑一聲:“山主,你知道是誰要買這批貨麼?”
山主眼一瞪:“怎麼?此話何意?是誰又怎麼了?”
奕興傲然道:“山主,在下有句話奉勸,做買賣隻管做買賣,最好少管閑事,買主并非區區在下,來頭可是大得吓人呢!”
山主大怒:“喲!吓唬我麼?好,今日這批貨不賣了,我倒要瞧瞧,誰敢怎麼樣!”
說話間,綠鳳來了,她捧幾張銀票,要遞給奕興。
奕興不接,道:“且慢,周堂主,和你談的這筆買賣莫非就此了結不算數了?”
周堂主心中頗為不滿,但她無法要山主改變主意,隻好說:“都是綠林中人,有話好說,不必鬧僵了,奕當家的,你為什麼就不肯說說這批貨的來路呢?”
奕興道:“這與貴寨無關,說了也無好處。
須知,要這批貨的人可不是一般的主兒。
不是我姓奕的瞎吹,隻要列出幾位就夠了。
”
周堂主為了緩和,趕緊道:“都有誰,請奕當家的說幾位聽聽,興許還有熟人呢。
”
“好,奕某就請出幾位,看看夠不夠份量。
點蒼二邪麻子良麻子儀兩位老爺子,貢嘎三邪屈忠武、歐陽永壽、程天勇三位大爺,再有化骨姥姥徐珍,想來說出這幾位來就夠了吧!”
果然,自山主以下,俱皆大吃一驚。
崔堂主驚道:“啊喲竟然是黑道上的名人,失敬失敬,奕當家的不比當年了呀!”
山主略一思忖,但一口氣咽不下,道:“這麼說來,這批貨是這幾位要定的了?”
奕興道:“不錯,要定了。
”
山主道:“既如此,可見這批貨不同一般,奕當家的,價錢不該上漲麼?”
洪大光怒道:“實話告訴你,這批貨還不是這幾位要的,這幾位也是替人當差,山主最好不要打錯了算盤!”
山主年輕氣盛,偏偏不吃這一套,叱道:“哼!,貨在我手裡,誰管得着?不加銀兩休想取貨!你用不着拿大話唬人!”
那一直沒有出聲的年青人,終于按捺不住,喝道:“聽着!區區一個黑虎寨,也敢在大爺面前張狂,你是不要命了麼?”
洪大光也吼道:“告訴你,這五個人是雲南總兵府抓的要犯,誰敢扣留?!”
山主和她的部下一聽,全愣了。
敢情,真碰到惹不起的硬主兒了!
崔姥姥忽然開口道:“奕當家的,既是沐總兵要的人,為何早些不說?這樣吧,三位且先到旁室中歇息,容老身與山主及各位頭領商議後,再向當家的交貨,三位以為如何?”
奕興自忖人少,也不想翻臉動手,便順水推舟,道:“前輩既如此說,在下等就在一旁等候,彼此都是綠林道,犯不着為此傷了和氣,今後常來常往,有用得着奕某的地方,奕某人自當盡力。
”
崔姥姥道:“好說好說,綠鳳,就将客人請到‘桂花樓’,好生招待。
”
綠鳳答應着,帶客人走了。
周堂主道:“山主,兩位護法,奕興竟然投入了沐府,而且替沐府效力的江湖人物頗不少,依屬下之見,還是把貨交了吧,以免招來麻煩,沐府實力之大,非黑虎寨所能抗衡,不知各位以為如何?”
崔姥姥道:“久聞沐府招納黑白兩道的著名人物,實力當真不可小觑,不提别人,光是點蒼二邪就不是好惹的,那貢嘎三邪的師傅摩雲老祖,更是難纏的魔頭,翠兒,你身為山主,可要拿定主意,任何事都要三思而行,不可意氣用事。
”
山主道:“姥姥所言甚是,翠蓮年青,火氣太盛,做事欠思量,翠蓮今後定要學得穩重些,至于這批貨,奕興已經言明貨主,黑虎寨究竟該不該交貨,請各位各抒己見。
”
中年漢子道:“山主,依屬下之見,這批貨隻有交與奕興等人。
沐總兵論官論私,黑虎寨都不是對手,這五人來曆不明,與沐總兵究有何仇,黑虎寨一概不知。
按江湖規矩,黑虎寨吃的這碗飯,既已接下定錢,就該交貨。
”
山主不動聲色,又問那老兒:“王爺爺,你老有何高見?”
王爺爺道:“周劉二位堂主的話頗有道理,山主你就拿個主意吧。
”
山主又問白鳳:“白鳳,你說呢?”
又一指安頓好客人後回來的綠鳳:“還有你,說說你的高見。
”
白鳳道:“屬下不敢說,就請山主裁決。
”
“咦,你這丫頭,各抒已見,有話就說,怎麼就吞吞吐吐,有什麼不敢說的?”
白鳳道:“既如此,屬下鬥膽直言,說錯了請山主、兩位護法、兩位堂主莫怪才好。
”
“哎呀,白鳳你怎麼如此噜嗦,快講快講!”
“山主,沐總兵為官不良,仗勢欺壓百姓,他占着官大,又占着有一批江湖敗類效命,因此無惡不作。
這五人既是他要捉的要犯,想必定是好人。
黑虎寨雖然力孤勢小,幹的也是殺人劫貨的買賣,但是黑虎寨劫的是貪官污吏,殺的是為富不仁的奸商,行的是劫富濟貧的俠義宗旨。
因此就算沐總兵權勢熏天,黑虎寨也不能助纣為虐,殘害忠義之士。
屬下見少識淺,說錯了莫怪。
”
山主又問綠鳳:“你呢?”
“山主,屬下與白鳳所見略同,這批貨不該交,将他們放了吧!”
周堂主大驚:“綠鳳白鳳,你們是山主的親随,怎能說出這種話來!我且問你二人,放了這五人,會給黑虎寨帶來劫難,這一點你們難道不知道?黑虎寨彈丸之地,怎能與沐府中的那些混世魔王相抗?你們就不為黑虎寨的這一點點基業着想麼?況且這五人是不是好人,誰又能知道?萬一他們與沐總兵是狗咬狗呢?怎能咬定他們就是好人?”
劉堂主接道:“周堂主說得是,這五人是什麼人尚且不知,又何必與沐府結仇?山主,保住老山主傳下來的基業才是最要緊的事呀!”
山主道:“你們說得不錯,那我們就把這五人弄醒,問問來曆再說。
”
周堂主道:“山主,這來曆要弄清也須時日,不能光聽他們一面之辭,依屬下之見,不必再多費神,按江湖規矩把貨交吧。
”
山主道:“聽聽又有何妨?白鳳,拿解藥救醒他們。
”
白鳳道:“是。
”
還沒動身,就聽見一聲歎息。
“唉,把人當做貨賣,這就夠稀奇的了,想不到我這七尺之軀,隻值二百兩銀子,哀哉哀哉!”
衆人聞聲尋去,卻是那批貨中的一個青年人,正睜着眼睛望梁上,自言自語抱不平呢。
大家驚得站了起來,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沒有解藥就蘇醒的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老山主傳下的桂花散,迷倒人從來不誤事,沒有本門解藥,中毒者休想蘇醒,但也不會就這麼死去。
但若一天一夜不解救,中毒者就會癱瘓,再無治愈的可能。
桂花散是黑虎寨的鎮山之寶,是克敵制勝的重要手段。
可現在,居然出一個不需解藥就自動醒來的怪人,怎能不讓大家吃驚?
山主指着他說:“喂,你怎麼自己醒了?”
那人道:“不想再睡,所以就醒了。
”
“你這是才醒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