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而論道?不是的。
”蘇曠眼裡閃過一絲溫暖而憧憬的光,“師父常說,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江湖上最有趣的就是能結交許多好兄弟,得意時可以喝彩,失意時為你拔刀……”
“得了得了。
”袁三被逗樂了,“我算是明白鐵大人怎麼混到今天還是孤苦伶仃一個人了,就你們這世代相傳的硬邦邦态度,不得罪人就挺好了。
我說小蘇啊,就算是買菜,還得出門讨價還價咧,你當交朋友是撿垃圾,東張西望伸手就來?什麼一見如故肝膽相照,那根本就是唉,罷了,我在你這個年紀,也是信的。
”
蘇曠瞪大了眼睛:“三叔,你現在,不信了麼?”
袁三咽了口唾沫。
讓他在這樣的年紀說一些真誠而樸素的話未免太為難了,但讓他在某些答案上說謊,不僅為難,而且要命。
他讪讪地笑起來:“少廢話,幹活幹活!桌子,愣着幹嗎,放水!”
桌子歡快地答應一聲,跳上大廳正中的木桌,拉動了手柄。
五六口大鍋中的熱水一起從大開的閘門中湧了出來,浴池中特有的蒸騰的霧氣立即彌漫開來,新的一天開始了。
“開張咯!尊客請裡面兄弟動作快起來”迎門夥計一聲招呼,今天的第一位客人上門了。
這人腦子沒毛病吧?剛吃完早飯就來泡澡?
蘇曠一溜兒小跑地去抓手巾,三步并作兩步蹿到過道上,正要遞上,就聽見一個冰冷如刀鋒的聲音道:“不行。
”
那個年輕人也不過二十三四歲,長臉,長身,長手長腳,腰畔還帶了把長刀。
他按着刀柄,搖頭道:“我的刀,從不離身。
”
“這位少俠,”桌子的綽号之所以叫桌子,意思是什麼都能擱,性子随和。
不肯解刀的客人他也見得多了,隻賠笑,“您恐怕還不大清楚咱們老泡。
在老泡您想幹嗎都行,但是進大池子一不能帶刀,二不能帶姑娘。
您想,您一帶刀,那别的客人也得帶刀不是?這大家夥兒都帶刀,稍微有個不痛快,還不得打起來?”
那位“少俠”堅決搖頭:“我不管别人。
”
桌子繼續賠笑:“少俠您這可就難為我了……要不怎麼着?您後院雅間請,愛帶什麼帶什麼,清淨沒人打擾。
我們有金絲楠竹大桶,有……”
那位“少俠”這回連頭都懶得搖:“我沒錢。
”
桌子一時詞窮,隻好苦笑:“那您……換一家得了。
”
該少俠理直氣壯:“其他家沒開門。
我要洗澡!這個時候根本沒有别的客人,你們讓開!”
這未免過分了,餓極了搶糧食的還算常見,髒極了搶澡堂的,該大爺還真是破天荒第一位。
老泡怎麼說也是江湖上的混堂,開門做生意是一回事,規矩不能破是另一回事。
桌子臉上有點兒挂不住了:“這位少俠,我們着實是不方便讓。
您要是不嫌寒碜,我借您一桶熱水,外頭院子您沖沖得了。
實在不行,河裡水多着呢,萬裡長江作澡盆,多有氣勢。
”
年輕人的臉色頓時白得可怕,他一把抓住桌子的衣領:“你說什麼?”
蘇曠早在一邊看得怒火中燒,忍不住開口諷刺:“他說,沒錢就不要充大爺。
”
“混賬東西!”年輕人甩開桌子,反手抓着蘇曠左手手腕就是一甩這一招實在精巧迅猛,蘇曠猝不及防,整個人被巨力帶起,方向正是身後的大池子。
所有人都大驚失色池子裡還沒加冷水,真扔進去還不得燙掉一層皮?
隻是蘇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