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逐随奔馬,滾滾而來。
蘇曠無論何時轉身,都能看見慧權的凜凜雙目,無論何時格擋,都能看見拳頭逼面而來。
蘇曠出手越來越快,但慧權依舊疾中帶緩,拳拳留有餘地,隻逼得蘇曠漸漸抛卻套路花哨,一拳接一拳,也剛硬迅猛起來。
慧權的眼裡,漸漸多了幾分贊賞之意。
這孩子的基本功可以算得上紮實了,可惜就可惜在師承蘇曠所學的一切功夫都是直指“擊技制敵”四字,這樣的武功迅捷有效,假以時日,他必定可以成為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但也僅此而已。
江湖代代都有這樣的高手,一時無敵于天下,百年之後,不過留下一個名号而已。
這樣的高手屬于江湖,但永遠都不屬于武林。
江湖中人習武為人,武林中人習武為己,這兩者在當代并無高下差别,但一個武學大師卻可以為後世留下一些東西。
這兩者缺一不可,正是江湖的刀光劍影吸引無數少年人走進來,但也正是武林中的堅忍開創,把一些薪火相傳的東西遞下去。
慧權從這個十幾歲少年的身上看見了一種醉意強弱懸殊,勝負已分,他索性不再思索應對之道,而是被自己的拳法吸引,全身心地領略北派少林拳術的精髓,一招接一招,越來越酣暢淋漓。
慧權深吸口氣,一拳直擊這正是天下習武之人的入門招式,黑虎掏心。
蘇曠來不及閃躲,拳鋒已在眉睫之前,他隻覺得慧權的指節幾乎觸到了自己的鼻梁,臉上寒毛都是一豎。
蘇曠皺眉,反掌切向慧權内肘,右手變拳為指,直點慧權喉結。
慧權目光不變,緩緩一拳推出,依舊是黑虎掏心。
他的氣息充沛至極,拳法似曲非曲,似直非直,一線之間,似乎有無窮變化。
慧權是少林第一武癡,今日可謂苦心孤詣,自家師叔還在台下坐着,他也弄不清眼前的少年是敵是友,就大起愛才之心,要點破他拳法本宗之道哪想到這一拳擊出,蘇曠反倒不再苦思冥想,目光一晃,眼珠子滴溜溜向一側望去,嘴角也泛起笑容來。
慧權大是好奇,也順便瞥了一眼,胸中一口真氣惱得險些走岔遠遠的,烏篷船上桃花豔豔,綠衣的姑娘好像極其關切,正扶着船橹探頭遙望。
蘇曠也不管人家能不能看見自己的面容,就溫柔款款地含笑緻意,百忙之中抽空點了點頭,一張清秀的面孔上滿是绯紅。
罷了,終究是看走了眼……慧權變拳為爪,扣住他肩頭:“小施主,顔中望在哪裡?”
蘇曠回過神來,但半邊身子已在慧權掌握之中,哪裡還能掙紮。
他咬牙:“我……我不知道。
”
慧權搖頭:“小施主,此事與你無關。
顔中望盜我少林刀譜,傷我同門,這是門派恩怨,你擔待不起,帶我去。
”
他這番話可謂光明磊落。
本來此中内情根本不需要告知一個陌路少年,但他出語誠懇,似乎是在解釋自己的動機。
蘇曠挺胸擡頭,理直氣壯:“既然與我無關,三位大師自己找他就是。
我打我的擂,你們找你們的人,井水不犯河水。
”
慧權歎了口氣:“小施主欺我眼盲不成?你不認得顔中望,那這破月七式,是什麼人教你的?”
“若不是你們抓他妹子,顔大哥何必和你們為難?”蘇曠惱道,“他傷成那樣,你們非要他性命不可麼?”
他這句話喊得又急又響,底下看客一片嘩然。
“胡說八道!”舟中老僧再也坐不住,也躍上大船來,面沉如水,“少林百年清欲,豈容你信口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