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窗上,将镂空窗棂撞下大半來。
柳銜杯已經穩穩立在地上,雙掌齊出,達能雙掌一對,二人内力互激。
達能背後借不得力,後腰在窗台一靠,借勢翻了出去。
柳銜杯哼一聲,跟着也翻了出去。
玄印看得入神,忙跟着就往外跳,口中喊着:“師叔祖小心……”
慧權回頭:“顔大俠好快的速度,這幾日就找了傳人?”
顔中望呵呵一笑:“大師何必取笑我?”
兩個人言談間一副頗為熟稔的樣子。
慧權目示窗外:“貧僧關心師叔安危,自然要跟出去看看,施主自便吧。
”
“不行。
”顔中望反倒一把扯住慧權僧袍,“大師,你已經放過我一回,這次要是再讓我這麼走了,你如何交代?”
慧權眉峰裡有森然之意:“我早說過,我要救的并非是你。
”
冷月,青燈,無星,斷月刀妖芒閃爍。
戒律院的佛堂,一派如臨大敵之象。
锵!
斷月刀破空而過,帶着詭異的弧直擊向慧權面門。
慧權封刀直擋,半空中閃過火星數點,戒刀刀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槽。
兩柄刀如鶴啄舌,仿佛都有了吞吐的靈氣,在咫尺方圓内尋找着破綻。
顔中望一連七進,沒有一刀能夠搶入慧權的刀勢之内,而慧權的刀,也似被斷月的鋒芒壓得擡不起頭來。
“呀!”
雙刀在瞬間同時立起,手,眼,身法,步,刀脊,刀尖,一切都成了筆直的線,成了劃破長空的電,力劈而落兩人使出了一模一樣的招數,兩柄刀在半空相交,薄鋒和薄鋒撞在一起,那柄普通戒刀再也抗不住這偌大壓力,沿着剛才的凹槽生生斷裂。
顔中望一招力盡,刀尖停在了慧權的頭皮上,而慧權手裡的斷刀,也抵住了顔中望的胸膛。
“好一招佛光普照。
”慧權慢慢站直了身子,顔中望一分一分擡起手腕。
“大師武學造詣遠勝于我。
”顔中望回腕收刀,“我不過是占了兵器的便宜而已。
”
慧權卻搖頭:“你不過看了幾眼刀譜,就能将金頂刀融入自家法門……唉。
”
顔中望回刀入鞘,又輕輕解下刀鞘,雙手捧上:“我妹子已經脫困,又能和大師切磋刀法,顔某心願已了。
此間罪責,我一力擔待就是。
”
慧權無語,隻能接過刀來,回身,恭恭敬敬地捧到達能面前:“師叔。
”
達能對慧權适才的言語顯然頗為不滿,緩緩踱到顔中望面前:“顔施主,你入寺七日,傷我弟子六人,偷窺寺中絕技……佛門子弟慈悲為懷,你廢了武功,就此離去吧。
”
顔中望的神情終于流露出一絲恐懼,他臉色頓時蒼白,猛擡頭:“大師,既然如此,你直接要我性命就是。
”
“施主,殺心不除,你終歸要被貪嗔癡三毒所縛,倒不如扔下塵年,逍遙度日。
”
顔中望一步步後退。
他手裡已經沒有刀,他不知道要握住什麼,他狂叫:“既然如此,你們少林寺何必人人習武?達能大師,你要打要殺悉聽尊便!慧權你給我個痛快!”
他放不下,他做不到聽憑處置了。
他今年二十四歲,練刀十七年,武功早就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他沒有辦法再去想象一個普通老百姓的人生他扭頭,向慧權撲了過去。
慧權的手裡有他的刀,那是飛鳥的羽翼,猛虎的爪牙。
“站住!站住!”一群弟子一擁而上,顔中望視而不見,硬生生從人群裡擠了過去。
胸膛背脊上挨了幾記禅杖,他不在乎,但慧權也躍了起來,空中一記彈腿踢開他手腕,抽出斷月刀,斜刀劈落,正指他喉頭。
顔中望頓住腳步。
真羞恥,他的身體做出了反應,刀,畢竟沒有命重要。
慧權壓低聲音:“不要動。
”
顔中望擡眼,目光中是詢問。
慧權點了點頭。
他做出了承諾。
“先帶他下去,”慧權揮揮手,封住顔中望的穴道,回頭道,“師叔,此人束手就擒,容我開解一番,免得……枉造殺孽。
”
達能點點頭。
這個弟子他一直都不太喜歡,全寺上上下下千餘号人,慧權是最不像佛門子弟的那一個。
他塵心太重,好勝心又太強,隻要有機會,他總願意出去走一走,像個披了袈裟的俠客。
但是沒人可以否認,慧權是少林寺年輕一代中最傑出的一個。
少林畢竟是個門派,一個掃地僧佛法再高深,不會武功,又如何?
顔中望在空禅房裡被鎖了七日。
七日間,他隻進了極少的食水。
他不夠豁達,忐忑至極地等待着自己的命運。
慧權出現的時候看起來也很疲憊,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沒有通融之道。
顔中望的心沉下去了,但也索性放開來。
觊觎别派武功說到哪裡都是個死罪,反正妹子走脫了,總算是賺下來一個,他也無話可說。
“你走吧。
”慧權解開他的穴道。
“什麼?”顔中望不敢相信。
“我放你走。
”慧權笑了起來,“你不用我送你出門吧?”
“可是……為什麼?”就因為惺惺相惜?顔中望打死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