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一下就是四天。
路越來越滑,石頭凍土上都結着冰,眼看再這樣下去馬就走不了了,忽然就在那個晚上,雪停了。
馬夫和通譯都很高興,說是金剛菩薩保佑,隻有老向導神色不對。
我死問活問,他想了一會兒才說,這條路險歸險,但是他三十年裡也走了十七八遍了,每次多少都會遇到點兒事情,但這趟走得太順利了。
我一聽這話,繃了半天的弦就松了這不是沒事找事麼你說?好好的非要鬧出點兒事來才高興?老向導見我不當一回事,又說,就說野獸吧,一路上别說什麼狼群山羊羚羊猞猁了,就是連個活物都沒見到。
他這麼一說,我們也覺出不對來。
我雖然魯莽,但也不是渾人,心想這附近别是有什麼怪物大獸之類的,不好對付。
後來我們商量了半宿,他們嗚裡哇啦地亂吵我也聽不懂,就一個人出去坐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們說的,就覺得四周黑糊糊的山盡往我們這塊兒擠,我心裡忽然空落落的,一陣陣發冷。
就在這時候,見五隻狗都沖着我們來的方向昂脖子叫,好像風裡有什麼東西似的,而且還有些害怕的意思你知道藏地的獒犬,敢和獅虎搏鬥,能讓它們怕,那不知是個什麼東西呢。
我們拿了家夥,等了大半宿,啥玩意兒也沒等着,累得不輕便回去睡覺。
“到了白天,狗不叫了,天氣也好了,我心裡忽然癢癢,說要露一手冰下捕魚的本領讓他們看看。
我家鄉那邊一年也有大半年冰封雪凍的,比藏地還冷。
再說天下河都差不多,就看哪條河的魚好吃結果扒開河面上的積雪一看,啧啧,那水真是清啊,都瞧得見浮冰下面的石頭。
我正準備開砸,忽然瞧見血糊糊一大團不知什麼玩意兒從我腳底下流過去了。
我急忙喊了他們三個過來看,隔着冰層看不清,我就掄棒子把冰砸開結果我們四個都是一頭一臉的血水,向導那老爺子媽的名字繞得很,我到現在也記不清反正他趴下去仔細瞅了又瞅,說是牛羊的内髒。
當時可把我們吓得不輕!這得多少牛羊才能弄出這麼一大片血不啦唧的東西來?結果老爺子臉色更難看,哼哼唧唧唱着什麼。
通譯說是河上遊有喇嘛在做法事驅鬼,而且多半是厲鬼。
他正在我耳朵邊上嘀咕,狗又慘叫起來,吓了我們一跳。
唉,那時候天上又開始落雪,四周都是陰沉沉的,腳底下是一團一團的血水,老頭子又唱又跳,狗叫得也瘆人……我長這麼大,第一次開始發抖,覺得攥着狼牙棒的手一層一層出汗,那感覺現在還忘不了。
“我們所有人都朝着狗叫的方向看,都覺得有什麼要過來了,結果還真有東西過來了,你猜是什麼?”
石瘋子的頭湊了過來,聲音變得空蕩蕩的,有絲害怕,還有絲甜蜜:“就是一個小孩子,你知道麼,一個十歲的孩子,就這麼沿着冰封的河面,爬過來了。
”
施先生心裡咯噔一下,低頭去看抱着的小女孩,隻見她皮膚粉嫩白皙,兩隻眼睛黑得通透清澈,可愛得讓人不想放開。
石瘋子好像看透了他在想什麼:“爬過來的那個孩子也是這麼漂亮,白嫩得緊,但她要是咬你一口,隻怕你立即就要斃命老施,你怕不怕?”
施先生笑笑:“我一個六十歲的孤老頭子傷成這樣,又能有幾天活頭?死前若還能做件善事,也算是心裡有個着落石兄弟,後來呢?”
“……當時那個小姑娘就這麼順着冰凍的河面爬過來,遠遠地也看不清她的臉,隻是覺得渾身一陣一陣發冷。
你知道活人在冰上爬,那皮肉是會粘在冰上的,可她小胳膊小腿白嫩嫩的,還沖我們傻笑。
當時他們都在大喊大叫,我心裡倒是想,這孩子這麼點兒大看在眼裡都挖不出來了,那要是長大了,得是什麼樣的美人啊。
遠處喇嘛的念經聲越來越大,眼看那個小女孩已經離我們不過二十丈遠近了,忽然喀喇一響,跌進一塊冰窟窿裡頭去了。
她這一頭跌進去,兩隻腳還露在外面掙紮,我遠遠一看,見她兩隻小腳上還扣着金鈴,不知怎麼心就軟了,便向前走,想要拉她一把。
“那老向導一把扯住我,唧唧咕咕不知說些什麼。
我想那女孩兒怕是要死了,便甩開他繼續向前走。
通譯在我身後頭叫,說什麼那女孩定是妖怪,好不容易佛爺爺顯靈,快快回來……咱們跑江湖的刀頭上過日子,哪裡相信世上有妖魔鬼怪!我便不理他,跑過去一把扯住女孩的腳就向上提。
哪知河面根本沒有凍實在,腳下一使力,冰面居然又塌裂了一塊,左腿立即就滑進了水裡,也不知怎麼了,就麻得動都不能動。
想我也是走冰道的老手了,從來也沒遇見過這種事,心裡不由害怕,想莫不真是那些喇嘛念經的結果?那三個人隻遠遠看着我,說什麼也不肯走近一步。
“我心裡正涼,腳上猛地就是一疼,好像被什麼紮了一下,然後左腿就能動了。
我自己費了老大勁跑回岸上,看我左腿上好像是被那女孩子咬了一口,牙印兒圓圓的……有這麼圓。
”
石瘋子随手比畫着,怔怔地望着自己食指拇指相對之處,粗犷的面龐上顯出一絲奇怪的微笑,好像想起了心底什麼甜蜜至極的事,過了良久,才“啊”了一聲,接着道:“我又冷,又疼,喇嘛念經的聲音炸雷一樣,好像就在我耳朵邊上,我頭一昏就栽倒了,手裡還死死地攥着那個小丫頭的腳……我醒來才發覺自己被扔在馬背上,手足都被鐵鐐铐了,也不知暈了多久,又酸又麻,動彈不得。
那時我隻道幾個蠻子要搶我财物,好不惱怒。
我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