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聲急轉,仿佛變成了一個白發長者,在滿天陰雲下循循訴說。
江中流捂着耳朵的手緩緩放落,額頭青筋暴漲,血管突突,好像要掙破開來。
他本以為已經過了幾個時辰,這才發現不過是短短一瞬。
而蘇曠站在十丈開外,渾身都在顫抖。
原來他也是會害怕的江中流支撐着站起身子,冷笑我還以為他早已修煉到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地步。
确實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蘇曠的右手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他心裡明白,他怕的不僅僅是殺戮和死亡,更怕這是個錯誤的賭注,一失足成千古恨,沒有挽回的餘地。
震動八荒的馬蹄已經可見翻飛,弓上弦刀出鞘,濃濃的血腥氣就在鼻端。
蘇曠舔了舔嘴唇幹,裂,疼。
他的拳頭漸漸握緊,刀柄硌得手指生疼,指節發出一串脆響我不知道阿瑪曼貢是否值得相信,但是,我必須相信自己的判斷。
苗人是一張弓,漢人是一根弦,就這麼緩緩拉開,越繃越緊。
他不幸站在那個該死的位置,清清喉嚨,還沒來得及發表言論,就被突如其來地射了出去。
阿瑪曼貢緩緩地将笛子放了下來。
看不見了,蘇曠已經在她目力所及之外。
馮笑兒的嘴唇已經張了幾次,終于忍不住道:“尊主,這樣對他,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阿瑪曼貢搖頭:“我沒有控制他,是他心甘情願。
”
“可是……”
“可是,必須有一個人要去。
蠱術對付千軍萬馬沒有用,必須有一個武學高手殺過去。
”
馮笑兒直視阿瑪曼貢:“可是你的确在利用他。
”
阿瑪曼貢搖頭:“我沒有,他實是心甘情願。
我告訴他需要一個人做一次犧牲,他同意了蘇曠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他知道的比我們想的還要多一點兒。
”
馮笑兒眨了眨眼睛:“你是說,他知道這個計劃,他還願意去送死?你真的認為他是個聰明人?”
阿瑪曼貢點點頭:“據我所知,聰明人分很多種,最智慧的那一種看起來最沖動率性。
那或許是因為他們看見了所有步步為營的結果,最後還是決定遵從自己的本心。
”
馮笑兒遺憾道:“可惜我們都不是這樣的人。
”
阿瑪曼貢搖頭:“未必啊,我們換個位置,想必做出的也是一樣的決定。
”
神唱警惕起來:“嗯,‘我們’?”
阿瑪曼貢微微笑起來:“是啊,我們本來就是一類人。
”
隻是一個聲音忽然帶着冷嘲響起:“你錯了,你們從來都不是一類人。
”
是妙筆尊者。
阿瑪曼貢大吃一驚:“大哥?你,你怎麼會……”
妙筆尊者看起來還是那麼清癯消瘦,隻是眉梢眼角多了幾分戾氣:“既然你知道我醒着,彼此再裝下去也沒什麼意思。
”中了夢回蠱的人,是無論如何都聽不見外界的聲音的,自然也就不會對笑話有什麼反應。
阿瑪曼貢很遺憾:“大哥,其實隻要你不承認,我絕不會問到你頭上。
你對我們每個人都有深恩……隻可惜,你要的太多了。
”
“是你要的太多了吧!”妙筆尊者冷笑,“阿瑪曼貢,你太自私了,口口聲聲說什麼南疆和平,又自作主張削弱蠱術……你東奔西跑地要大家讀漢人的書,可你想過沒有,拔掉牙的猛虎,連狼也敢欺負它!我們的蠱術就是我們的長城,不能動!”
阿瑪曼貢仰起頭:“真的嗎?蠱術真的那麼有用?大哥,難道你從來沒有看見過那些收集瘴氣的沼澤,那些養來練蠱的腐屍?你練妙筆蠱難道沒有過十指連心痛不可忍的經曆?為什麼蘇曠砍了隻手還能繼續練功,你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