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冰層都在搖晃。
一股力量在擊破,而另一種在維持。
整個冰層硬生生下壓半寸,荷塘中的積水從邊緣猛湧出來。
“起!”丁桀足尖一鈎,人帶着十丈方圓的堅冰淩空而起。
蘇曠已向水中滑去,他足尖一點冰面,也躍了起來,淩空反身彈腿,直踢丁桀心窩。
丁桀不閃不避,右腿也彈射而出。
兩人足尖在半空一撞,勾在一起那塊近似圓形的湖冰筆直地插入荷塘的淤泥裡,湖水四濺,兩人一起站到了不過二寸的邊緣。
泥水淋漓而下,左風眠像是站在一面巨大的鏡子前,看着自己的身影唔,還真的是太瘦了點兒,難怪那個家夥說壁立千仞……
“好身手。
幾成了?”丁桀贊許,由衷贊許。
“十成。
”蘇曠佩服,着實佩服。
世上畢竟有些東西與人品和恩怨都沒有關系,武學就是武學。
“幾招了?”蘇曠發覺自己忘了數數。
“管他呢。
”丁桀微微一笑,“你當心。
”
他已經不留後手,雙掌齊出,當胸而來。
蘇曠一邊揮掌格擋,一邊試圖抽腿後退。
但丁桀牢牢鎖住他的膝彎,兩人硬生生一掙,兩股内力壓在冰層上,一道裂縫從中而開,像是道凝固的閃電。
冰層一動,兩人都是立足不穩,一起躍開,一左一右隔冰而落。
蘇曠喝了一聲,淩空又一腿踢出,丁桀擡肘去擋,隻聽叮的一聲脆響,這塊冰再也扛不住兩人這麼折騰,碎成了無數大大小小的裂塊,四下亂飛。
“風眠閃開!”丁桀餘光掃過左風眠,見她還在癡癡地看,足尖一點碎冰,淩空逆轉,向她躍過去,大袖風卷殘雲般飛舞,将射向左風眠的碎冰一一掃開,又随手抄住空中一條二尺長的冰淩,躍回湖面。
蘇曠站在一塊桌面大小的薄冰上:“怎麼,她不會武功?”
丁桀頭也不回:“風眠,退後一點兒。
”
“她是你什麼人?”蘇曠好奇地問。
左風眠臉上有一種如釋重負的神情,好像是難得看見丁桀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
“多管閑事。
”丁桀臉一沉,“你要不要動手?”
“适可而止。
我至少接你百招了,丁幫主,你可是有言在先。
”蘇曠眨眨眼睛丁幫主你很寂寞了?偏不陪你玩。
“何必拘泥?”丁桀眼裡是一種“打吧打吧,我們打過瘾吧”的興奮。
“敗軍之将不敢言勇。
”蘇曠故意将一口氣歎得又蕭索又寂寞。
“那就算了。
”丁桀蓄滿真氣的手慢慢垂下了,眼裡的光也黯淡下來。
武道至誠,但他們是人。
他揮手,“你走吧。
答應你的事情,我一定做到。
”
“還有一件事。
”蘇曠還是決定提出來,“小金……小金你還留着嗎?它,你還我。
”
他不管這種感情在丁桀眼裡是不是可笑的事情,小金不是他的蠱物,甚至是他的朋友,他不想把它留在洛陽。
“留着倒是留着,不過……”丁桀猶豫片刻,“你随我來。
”
“請。
”丁桀一手舉燈,一手示意讓路。
黑洞洞的入口,下面就是那間囚室。
蘇曠臉都白了:“要下去你下去。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
丁桀哈哈大笑,當先而入:“不是你的蘇府麼?怎麼,不敢進來坐坐?”
還是老樣子,但是在外頭轉了一圈,居然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有些地方固然能夠修煉意志,但若有選擇,白癡也不願意再來一遍。
丁桀的目光在那句“自有胸中丘壑,重整大好山河”上停了很久,彎腰,把那張破木床挪開,掀開一塊青磚,扳動一下。
木床下的地面緩緩挪開,露出另一個洞口。
那也是一間石室,比蘇曠的這間大了不少,布置也雅緻了很多。
牆壁上兩盞青琉璃油燈長明,一側的石櫥裡放着幹糧酒肉等物,另一側的石櫥則放了許許多多的匣子冊子。
本來一張長案桌應該擺在另一頭,但現在擱到了屋子正中,而“另一頭”已經滿是積水。
“你……你這三個月……”蘇曠好像明白了點兒什麼。
“是,我這三個月,就住在你房間下面。
”丁桀指了指半屋子積水,“我也不知道你在搞些什麼,後來才明白你在挖海……所以說,你也不必太不平。
你這一鬧騰,我幾次三番差點兒走火入魔。
”
“風眠她看守的其實不是你,是我。
隻是兩位副幫主都派了人協同看管,她不便和你有任何接觸。
”丁桀四下看看,“這件事除了風眠,丐幫上下沒有一個人知道。
蘇曠,你能保密嗎?”
“自然……可你為什麼要告訴我?”蘇曠忽然覺得這個人确實很苦。
“我也不知道,或許咱們算是難友吧。
你此去之後,廣闊天地大有作為,而我……我不知什麼時候就要回來。
”丁桀抽出個匣子遞過去,“你以後也不必再想着找我比武。
蘇曠,你天賦之高為我生平僅見,日後必有成就。
洛陽小挫,無須萦懷。
”
蘇曠接過匣子,也不打開:“究竟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