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柳二人很快議定三月後運河一戰,然後各自傳書回去再然後,他們和況年來結成了朋友。
也難怪,袁柳二人一個遠在昆侖,一個遠在南海,平日過得都頗為乏味,再加上又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紀,正是貪玩愛熱鬧的時候,加上況年來這個“廣陵公子”的名頭,一半是打出來的,一半可是玩出來的,三人自然一拍即合,每日裡走街串巷,玩得昏天黑地不亦樂乎。
然而三個月期滿,一切布置停當,天下群豪齊聚揚州了,汪振衣和霍瀛洲卻一個也沒有來。
柳銜杯和袁不愠沒什麼經驗,隻能派手下回去探問究竟。
但是連手下們也都是一去之後,再無回音。
很多年後才知道,汪霍二人已經秘密比試過,并且惺惺相惜,成了朋友。
而後魔教内讧,昆侖大雪封山,派去打探消息的手下都死在路上了。
正主兒已經不知所終,屬下人又該是和是戰?
就這麼等到了又一個花黃蟹肥的秋天,況年來把地主之誼盡到天荒地老,中原武林最後卻做出決定,要鏟除“魔教餘孽”。
此一時,彼一時。
那個終日在茶園聽書連一口揚州話都學了個七八分的柳銜杯和那個手提蓮花白整天在煙雨樓前招搖的袁不愠已經成了好朋友,而昔日揚州武林的領袖人物也渾然忘記了“正邪不兩立”這種天經地義的事他們已經是兄弟。
好在那個故事有個還不錯的結局三兄弟退隐江湖,等蘇曠見到他們的時候,幾乎已經看不出他們昔日的悍氣了……
“我認得歲寒三友,卻不知道他們有這樣的前情。
”丁桀猶豫着想說些什麼,“你和他們交情很好?”
“談不上,畢竟十多年沒見了。
”蘇曠想起了那個滿臉佛相的泡叔,笑了,“我猜他們一定過得很快活,未必記得當初那個小蘇了。
”
丁桀欲言又止,隻接過蘇曠手裡的鞭子:“你去歇歇吧。
從這裡到蘭州,最近的路是橫穿逆龍溪,這條道我還是認得的。
”
丁桀難得自告奮勇一回,可是,逆龍溪不見了。
百裡長溪真的消失了,星光下隻有一道鴻溝,如天刀劈過。
溝面寬約十丈,對岸比這一端高了丈許。
黑黝黝的,看不清溝有多深,隻是似乎有零星白雪。
丁桀和蘇曠對望了一眼七十裡外就是黃河,無風無浪的時候猶自咆哮,在這種天崩地裂之後……雙龍山夾逆龍溪綿延百裡,本來是絕佳的風水寶地,可是現在……二人又換了個眼色。
丁桀想也不想便道:“我過去看看。
”
蘇曠點頭:“我送你一程。
”
丁桀拈拈馬鞭:“不必了。
”
他雙臂一振,也不見有什麼動作,身形便淩空躍起,劃起一道漂亮的直線,像隻乘風的紙鸢。
他人到最高處,手中鞭梢疾吐,向一塊凸出的岩石卷去鞭梢一碰岩石,嘩啦啦,大團沙土頓時瀑布般落下。
原來那不是山壁之岩,隻是黃河泛濫的洪水沖到溝邊,恰巧頓住的石塊而已。
丁桀猝不及防,力已用盡,直跌下去。
蘇曠固然吃驚,但也并不擔心,順便對孫雲平調侃道:“瞧見了?這個就叫托大。
”
丁桀的聲音帶着回響:“蘇曠,你下來。
”
嗤,多大的事情,還要兩個人?蘇曠笑歸笑,但知道丁桀一定發現了什麼不同尋常之物。
他一邊揀出兩支蠟燭和一枚火折子,一邊叮囑了孫雲平幾句,然後小心翼翼地沿着山壁攀下。
這石壁是正兒八經的“壁立千仞”,既陡且滑,處處浮沙。
寒冬臘月時節,依舊彌漫着淡淡的腥氣。
蘇曠眼力極好,沒下多遠已經可以看見谷底的景緻那泛白的不是白雪,而是白骨半埋在已經幹硬的泥沙裡,依稀可以分辨出是牛羊六畜,豺狼鳥獸,還有人。
可以推想,數月前黃河泛濫,怒濤至此而下,渾黃的水面上浮屍無數。
到了秋冬,水幹沙結,就成了這番景象。
沙面上一行足迹蹉跎,像是有人經過。
那腳印踉踉跄跄,東歪西斜,分明不像練家子留下的,但着力均勻,足尖微微内扣,又顯然是浸淫武道多年之人才有的習慣。
“要麼就是重傷,”丁桀推斷。
蘇曠接口:“要麼就是失了雙臂走。
”
二人松手,輕飄飄地落地。
此處天幹地旱,隻有些坑坑窪窪裡還有積水淤泥,如果真有活人,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為生的。
不過百丈,足印消失在一塊豎石前。
蘇曠“咦”了一聲:“是塊封墓石?”接着細看那墓石,撲哧就是一樂隻見墓石内側工工整整地寫着:并無機關,敬請安心。
他目光向上遊移,七尺處,果然有個黑黝黝的洞口,四周泥石剝落。
看來山崩地裂,亡靈也不得安息。
這絕谷之底了無生機,忽然看見這麼一位開門揖盜的有趣人物,立即多了些活氣。
蘇曠當先鑽進墓穴:“這位前輩眼毒得很,這一帶是二龍戲水的寶地,鑿下這麼一個岩穴不知要花多少力氣,偏又不設機關,不知是什麼道理。
”
丁桀跟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