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吻很堅定:“除非你先殺了我!”
“天顔!”三子和柳銜杯同時大叫,柳銜杯怒不可遏:“大膽,你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的是你不是我。
”天顔緩緩地橫劍當胸,她等這一刻已經很久了,“三十年前棄教而出的是你,把這群武林中人引到回望崖的也是你!勾結丁桀的是你,現在毀約的還是你!柳左使,你以為我銀沙教教主是喊着玩的?你當衆亂立教主是什麼罪過?現在扔下教主又是什麼罪過?銀沙教哪裡對不起你?這三十年,你知道我們怎麼過的日子嗎?好,你願意回來,還是當你的左使,有人欺負你兄弟,我們給你報仇可你剛才說什麼?說世上除了你們三個,有誰殺不得?你下一個要殺誰?我哥?他傷得很重,是你的累贅吧?”
柳銜杯的手也慢慢向劍柄移去。
天顔冷笑:“你敢殺我?你終于敢動手了?這兩天我們打了七場仗,柳左使,你一直在保存實力,是不是?”
她年紀小,但牙尖嘴利,分明在逼着柳銜杯翻臉。
“天顔,跪下!”天笑捂着胸口走過來,當先跪倒,“小妹忤逆,請使者恕她年少無知。
”
“哥”天顔委屈,猶豫了片刻,但還是跪倒了。
這些年來,她早已習慣唯兄命是從。
天笑雖然和天顔一樣年輕,但說話的分量大大不同。
他畢竟是四子之首,而冰雪四子是銀沙教近年來最傑出的後生,合教上下寄予厚望。
他平時很少說話,一旦開口,這面子柳銜杯不能不賣:“罷了。
”
“啟禀使者,”天笑叩下頭去,“無論如何,現在昆侖山上人人知道蘇曠是我教教主,總不能說立就立,說廢就廢。
依屬下之見,眼下情勢未明,若蘇教主真的已經死在丁桀手下,我們再報複不遲。
否則,豈不是自斷後路?”
“你……擡出蘇曠壓我?”柳銜杯蹙眉,似乎在估算眼前的少年究竟有多大的底氣。
“不敢。
隻是我們人手本來就不足,若是再有紛争,恐怕左使的心願也難以達成。
”天笑第二次叩頭,“左使有所不知,三十年前我銀沙教幾乎因為内讧而被外人所滅,諸位長老因此立下教規,一人之親友,即為合教之親友。
袁不愠袁先生既然被羁押在白玉宮,我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
“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柳銜杯笑起來,摸了摸天笑的頭頸,一副老态龍鐘的樣子,“有你們哥兒幾個這句話,我就放心咯。
好,不殺人,藥扔下,我們走。
以後惹不起,咱們還躲不起啦?嗯?”
“哎呀,大哥。
”看着柳銜杯走遠,天顔扶起天笑,“這老狐狸,以後必定會防着我的,你幹嗎呀?”
“你根本殺不了他。
更何況,你難道沒看出來?他早就存心死在這山上了。
惹出亂子,我看你回去怎麼交代。
”天笑瞪了妹子一眼,“以後不必這麼搶着出手,我們等蘇曠,他一定會來。
”
才不過兩天工夫,他們都有點兒懷念那個挂名的教主了。
至少無論到什麼時候,他一定是第一個出手的人……
這個晚上,所有人都聽見了天笑那遏制不住的喘息聲。
他整個晚上都在大口大口地呼吸,像是要吞下周圍所有的空氣。
越往高處走,空氣越是稀薄,天笑完全在憑一個年輕而強壯的身子硬撐着。
除他之外,受傷的還有五人。
别的門派有了傷者可以立即找爬犁下山就醫,但銀沙教不能,暴露就是死。
在第二個黃昏,他們看見了昆侖玉宮。
那本來不過是個普通的白石建築,甚至很是簡陋粗糙,但在這個地方,就大概可以稱之為奇迹了。
它大約二十丈長,七丈寬,雙進,鑿平了峰頂的一壁,依山而建,前一進高與山平,後一進高出峰頂一丈。
那一圈灰色的山峰,圍攏供奉着的就是冰湖。
落日仿佛為玉宮加了冕,金色的王冠襯得它如仙如幻,似一位天帝在俯瞰茫茫的雪山。
而金冠上最奪目的一簇光芒,就是冰湖正中大青石柱的頂端,上面雕刻着五百年間無數男兒的夢想和榮譽。
天笑他們看得快要癡了,而柳銜杯草草在雪面上勾了一幅草圖:“午夜動手,我們從東峰側面攀過去,如果不愠說的那個天窗還在,跳進去就是昆侖的藏經閣……天笑,你們六個留在這兒休息,臨走時我們會把帳篷布置好,等我們回來。
”
天顔看看哥哥,天笑的嘴唇都開始發青。
她懇求:“至少讓三哥留下照看大哥吧,他的腿傷還沒有痊愈,高來高去也不合适。
”
柳銜杯難得通情達理:“好,就這麼定了。
天笑,你也不用擔心,你還這麼小,不會留下什麼病根。
”
或許是因為三弟就在咫尺之遙,他第一次笑得像個長輩,慈祥極了。
山頂的風送來歡聲笑語,有人在招呼,有人在寒暄,有人在約戰,還能聽得見年輕而激動的聲音在高呼:“丁幫主丁幫主”
“唔,丁桀還是到了。
”柳銜杯屈指一算,“後天就是二月二,龍擡頭的日子……有人來了,我們躲起來。
”
他們一起蜷縮在山崖一側的灰色岩石的陰影中。
這裡是個死角,四周依勢堆着積雪,搭起的又是同樣的灰白色的篷子,即使離近了細看也未必能看出有人在此埋伏。
他們等待着,等待着。
或許是因為昆侖山太高,正月裡的最後一彎殘月使足了力氣,搖搖晃晃地升了起來。
今夜無星,月亮像黑色天幕中露出的一線血紅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