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
曾九霄彎下腰:“先生今兒教的書,溫了沒有?”
“溫了溫了!”小孩子也不知不覺學會了些父親的跋扈之氣,“不信我背給爹爹聽!”
“我曾九霄的兒子,還能錯了不成?”曾九霄大笑起來,“水窈,你帶着熙官,我們走吧。
”
“多謝爹爹!”熙官一蹦三尺高,忙牽了莫水窈的手,走了幾步才想起來,回頭揮揮手,“娘,我玩兒去了!”
“去吧……”顔如語的唇際無力地吐出兩個隻有自己能聽見的字,木然地揮了揮手,隻是兒子并沒有回頭看自己一眼。
她的手在半空舉了好久,直到話梅忍不住了,抹着眼淚去搖晃她,她才恍然大悟。
“少奶奶!”話梅輕輕地哭了起來,“咱們怎麼就這樣了呢?”
當年話梅隻有七歲,是撥過來服侍她的四個丫頭中最小的。
那時候顔如語每天憂心忡忡,目光跟着她在屋裡轉來轉去,直到有一次話梅費力地端了一大盆熱水,顔如語心疼地接過來:“小孩子家怎麼能做這個?太不像話了,給我給我。
”
很快就證明了,不像話的不是小丫頭話梅,而是這位不懂禮數的顔夫人。
顔如語一直在付出代價。
四個丫頭裡,最大的那個被撥到别的房,過得不好,常常挨打,顔如語心疼得直抹眼淚;第二個被打發嫁了出去,顔如語哭得天崩地裂衆人側目。
她軟語哀求夫君幫忙好生照顧剩下兩個小的,曾九霄想來想去,決定把最漂亮的那個收了房。
這下顔如語一哭二鬧天下大亂,丫鬟走得含冤帶屈,也是從此之後,夫妻漸漸冷淡了下來。
話梅……怕是也快要被嫁出去了吧?她又能做什麼?
堂堂的曾家大少奶奶,已經是自身難保。
夜,漸漸深了。
顔如語睡不着,倚枕望月。
忽聽撲棱一聲。
這聲音好生奇怪,像是從西邊院牆下傳來。
顔如語正準備喊人,想了想,一個人向院牆邊走了過去隻見牆根下,花叢中,隐隐約約有一團黑影。
顔如語警覺道:“什麼人?”
那人的聲音斷斷續續:“求奶奶别喊……是……是我。
”
居然是莫水窈。
她不知何時換了一身黑色夜行衣,酥酥白白的左手正捂着左肋,右手撐在地上,擡頭,滿眼哀求。
天作孽猶可饒,自作孽不可活。
平日也不知欺侮了正經少奶奶多少次,這一回算是犯在她手上了。
顔如語默默站立片刻這片刻好似半生之長。
她撕下塊裙裾,上下勒着莫水窈的傷口一紮:“先去我房裡,走。
”
話梅正靠在椅上打盹,略略有些驚醒,揉着眼睛正要開口,顔如語一指虛彈在她後腦,話梅立時酣然睡去。
“你……你是什麼人?”莫水窈親眼看到了顔如語的點穴功夫,這手淩空制穴,絕非泛泛之輩所能為。
顔如語面沉如水:“這話,該我問你才是。
你是什麼人?”
莫水窈憋得滿面通紅:“姐姐,瞧在夫君面上……”
“住口!”顔如語神态間自然而然帶了絲狠色,“别喊我姐姐。
你要是跟我講規矩,你這樣子翻牆而入,我就該喊人把你捆了報官。
”
“好。
”莫水窈正色,拱手道,“泰安東嶽劍門下末徒莫水窈,敢問俠姊尊姓大名?”
“東嶽劍?”顔如語苦笑着搖頭,“真想不到你居然是李嵩門下。
也罷,既然是俠義道上的,我救你一回便是。
至于我是什麼人,你不必知道。
”
撕開衣襟,隻見莫水窈細細的腰肢上有個斜刺的血洞,也不知是什麼歹毒暗器打入體内,血肉模糊腫脹,流血倒不多。
顔如語仔細看了兩眼:“是勾魂筆,幸虧你輕功不錯,半空中兀自有騰挪餘地……是什麼人?他……他知道此事麼?”
莫水窈搖頭:“他怎麼會知道……我苦心孤詣嫁入曾家,不過就是為了這一天而已。
”
顔如語輕輕握拳,又松開,回頭打開一匣胭脂,輕輕提了上頭一層,露出下面白玉般的膏藥來,屋内頓時滿是香氣;又取出一支簪子,旋下簪頭,倒出些暗紅粉末來;最後摘下大襟上的一顆紐扣,除去外面綢布,取出一顆龍眼大小的丹藥。
莫水窈看得目瞪口呆。
沒想到一個粗笨婦人的房内,有如此門道。
顔如語瞪她一眼,回頭又取出根簪子,從裡頭細細拔出一根銀管,挑了些膏藥,微微在火上一烤,抖手刺入莫水窈腰間的血洞内,好一會兒,才有黑血淋漓流出。
待黑血轉紫,紫血轉紅,顔如語才敷上止血藥粉,将丸藥遞過去:“你運道不錯。
”
眨眼間,這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兒又消失得幹幹淨淨。
顔如語低頭笑:“這套家什還是三年前從沽義山莊高價購來的。
沈南枝曾笑話我,說倘有一天用不到了,她半價回收就是……沒想到,沒想到,唉。
”
莫水窈低頭道:“姐姐,我不知道你也是……”
顔如語厲聲道:“我若不是江湖中人,你就可以奪人夫淩人妻了?同為女子,恃強淩弱,豈不比男人更加混賬!”
莫水窈隻覺得傷口麻木消失,開始劇痛,知道是藥物發作,心中又驚又喜,但實在不知該如何應對顔如語,隻好道:“此事一了,我立刻離開曾家。
”
顔如語搖頭:“你走了又如何?罷了,好歹我救你一回,你告訴我,究竟是怎麼回事?”
莫水窈剛要回答,就聽大門外車馬聲嘈雜,好像一群人急奔而回,随即就是砰砰的拍門聲。
顔如語一口吹滅蠟燭,指了指床底。
莫水窈急道:“姐姐,床下怎能藏人?”
顔如語輕聲道:“靠牆處有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