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深的洞,推開闆子就是。
”
莫水窈依言俯身鑽進床底,忽然一陣不寒而栗她好端端的,在床底挖個洞幹什麼?
這地洞不深不淺,剛好藏一個人,也剛好埋一個人。
砰,一腳踢開隔壁房門,然後第二腳便踢開了顔如語的門。
“如語,你可見到水窈了?”曾九霄慌慌張張地問,白白的額頭上滿是細汗,好像欲言又止。
“不曾,”顔如語一臉惺忪睡态,“出什麼事了不成?”
曾九霄欲待開口,又沉下臉,急急踱了兩圈,舉步便向外邁,剛走出一步又回頭:“唉,想來水窈也不會找你,但……你若見她,無論如何不必聲張,偷偷知會我一聲。
”
顔如語心裡不痛快:“怎麼,外頭人家都找上門了,還不能讓我知道?”
“咳,你知道又有何用?”曾九霄急道,“那那春晖園中,有人行刺羅三少,身形分明是個女子。
事後一查,門窗無人出入,隻有水窈不知去了哪裡。
羅三少那個人,唉,這就跟來要看究竟!怎麼打發,你說怎麼打發?”
顔如語忙問:“那熙官呢?”
“熙官自然很好。
”曾九霄顯然不耐煩了,“我的兒子,難道我不會照料?”
顔如語心中一恸。
自己母子他當真是半點兒也不放在心上,事到如今,他還是沒有半點兒埋怨那小妖精的意思……也不知怎麼的,口中酸溜溜地就帶了出來:“要真是她,你怎麼辦?”
曾九霄默然許久:“一夜夫妻百日恩,我總不會難為她。
”
外面喧嚣聲更重,曾九霄匆忙趕了出去。
莫水窈灰頭土臉地爬了出來,小聲喊:“姐姐。
”
顔如語回身坐下:“說吧,究竟是怎麼回事?”
莫水窈低頭,神情楚楚可憐:“姐姐容禀,江左稗将羅珙尰于我,有殺父之仇。
”她觑着顔如語的臉色,知道今晚過不了她這一關,小命也就玩完了,“我生父是個師爺,平生最是剛正不阿,隻是一回,替莫家村老少一百三十口寫了狀子,告那羅珙尰縱兵劫掠毀壞民田,于是就……”她雙目微紅,話聲哽咽,隻低下頭去。
顔如語裝模作樣,捧起冷茶來抿了一口:“于是你就……拜師學藝,想要借九霄的路子潛入羅府報仇,是不是?水窈啊,這段子你不嫌老了點兒?”
莫水窈先是猛一擡頭,咬牙跪倒:“姐姐!莫家村就在扶蘇鎮東八十裡處,我父親和帶頭的七人一夜之間被活活打死,至今人人皆知!”她越說越激動,“生死大仇,我不敢欺瞞。
這曾家和羅府素來交往甚密,當年莫家村血案……曾家不說援手,反倒趁機賤買良田百頃,這裡上上下下,并無一個好人,我……”她自悔失言,怔怔擡起頭,說不下去,好容易才憋出一句,“我……并不知道姐姐在這裡。
”
這小女人好狠的心,她不僅想要殺了羅家人,更想将罪責栽給曾家,來個坐收漁翁之利。
顔如語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羞一陣怒一陣,終于一拳砸在桌上,隻将翡翠镯兒震得粉碎:“豈有此理!”
莫水窈搖晃着顔如語的衣袖:“姐姐你救我一命,姓莫的也不是知恩不報的人……”
“滾一邊兒去,别碰我!”顔如語沒好氣,一把掀開莫水窈,“起來,跟我走。
”
莫水窈一驚:“姐姐?”
顔如語懶得啰唆:“你去婆母那裡,就跟她說,酒宴上羅三少爺對你有不軌之心,你才連夜逃回來……明白?”她揮揮手,止住莫水窈的欲發之辭,“先去你房裡換套衣裳,記着,随機應變。
”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決心:“這事一完,你馬上給我滾,我不想再看見你。
”
莫水窈叩了個頭,悄不做聲地出門去了。
顔如語搖搖頭。
老了,終究不是當年快意恩仇的女俠了。
即便曾家有不是,那又如何?這裡有她的夫,她的子,她的地和天……她輕輕摸了摸屋角那個紅漆描金的小箱子。
手已經胖了,攢銀戒指勒出一圈肥肉來一廢十年,該握不住刀了吧?
顔如語跺一跺腳,拍開話梅的穴道:“死丫頭别睡了,跟我走,快點兒!出事了。
”
曾家的廳房精緻雅潔,頗有幾分書香氣息,可惜這一屋子人彪勇刁橫,着實大煞風景。
“羅兄,你莫要欺人太甚,小心驚動了我父母!”曾九霄臉色鐵青,激怒之下又不敢動手,“難不成你要我連夜抄家給你看不成?”
“不敢當。
”羅三少踞坐在主席之上,輕慢至極,“既然如夫人沒有回來,我們就等上一等。
曾老爺若是醒了,那再好不過,我正要請教他老人家,曾兄你縱婦行兇是個什麼道理。
”他臉色已經不好看,解下腰間劍鞘向桌上一拍,茶盞頓時被震了個粉碎。
大廳内,羅府的家兵家将們也一起锵锵拔出腰刀,立時間明晃晃一片,劍拔弩張。
這真是秀才遇到兵。
曾九霄忍氣吞聲地道:“羅兄,你怎麼就一口咬定了是我曾家的人哪?有話慢慢說……”
“幹什麼要慢慢說啊?”一個又高又亮幸災樂禍的聲音從後宅傳來,然後是急急忙忙的腳步聲,話梅一溜兒小跑才跟得上顔如語。
顔如語滿面春風,向羅三少福了一福:“羅三哥來得正好。
”
曾九霄窘迫之極,伸手便要推搡:“婦道人家膽敢抛頭露面,成何體統!還不退下!”
“哎,”羅三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嫂夫人又不是外人,既然有見教,羅之涯洗耳恭聽。
”
顔如語笑道:“我曾家也是個正經人家,如有側室夜不歸宿,豈不是落了外人笑柄?我那妹妹最是孝順,既然不在房内,想必是伺候母親大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