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如語回頭埋怨。
她雖然跳出了八卦陣,但是想要脫身依舊難如登天。
莫水窈渾然不懼,反唇相譏:“專心打架,心無旁骛!”她雙足斜踢,一對高齒木屐飛了出去,身量頓時矮了一截。
顔如語愕然:“什麼?”
莫水窈道:“廢話太多。
全天下人都忘了顔小朔是誰,隻有你還記着!”
好像一桶雪水當頭澆下,顔如語豁然開朗:“我明白了你替我擋三招。
”
她第二次躍了出去,足尖在屋頂一點,破月刀離手而出。
漆黑的彎刀好像破除了一切規則,在刀網間拐出奇異的弧,叮叮跳躍,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橫斬向羅之涯的胸膛。
莫水窈幾乎和她一起躍出,袖間小劍青蛇般滑進掌中,橫挑開斬向顔如語的刀鋒,折腰閃過下三路的攻擊。
腰傷牽動,她一個踉跄,滿頭是汗,但借着那一跌之力,袖劍直挑向踏足“離”位的男子的小腹,也不管眼前是八卦陣還是九卦陣,毫無章法,見人就打。
但破月刀還是虛晃,在半空劃過一道大圈,回轉顔如語手中。
顔如語半空抓刀,直掠而下。
莫水窈腰肢一挺,袖劍作豎碑式一轉,替她架開第二輪攻擊。
顔如語人已越過八卦陣,不偏不倚,直奔羅之涯。
羅之涯也不躲,反手拔刀,隻是電光石火間,顔如語鋒刃已至,在他腰間一挑,腰刀落地,羅之涯險些抓在刀鋒之上。
顔如語橫刀對準他的丹田:“叫他們住手。
”
羅之涯滿頭冷汗,也不知道這個肥胖婦人怎麼就在頃刻間多了種旁若無人的氣勢。
他還想硬挺,一旁的羅珙尰已經歎道:“都住手吧曾夫人好功夫。
”
顔如語輕輕揭開蒙面巾:“不敢當。
羅将軍,把我兒子還給我。
”
羅之涯心中一千一萬個不服,但是成王敗寇他也無話可說,隻好笑道:“嫂夫人,怕是有些誤會吧?你這樣闖上門來,隻怕曾兄那裡……”
顔如語冷冷地道:“我一個婦道人家不懂你們說的。
把兒子還我,我擡腿走人就是。
”
羅家父子對了個眼色,點了點頭。
顔如語又是一笑:“大宅大院的,我小戶人家跑不來。
煩請羅将軍将小兒送到馬廄,我帶了兒子就走,不給大家夥兒添麻煩。
水窈,走。
”
莫水窈點點頭。
鬥室中變化少,八卦陣威力無窮暫且不提,這個地方畢竟是羅珙尰的機密所在,難免有機關暗道一類,倒是馬廄那種人來人往的地方安全得多。
這時候天如墨色,東方已有啟明星升起,眼看着一夜中最黑暗的一段就要過去,轉眼就是天亮。
兩個女人步步為營,在衆敵環伺之下捱到馬廄,後背上都是一層冷汗。
“娘人家沒睡好哪!”曾熙官大聲嚷嚷着發洩不滿。
下人們見情況緊急,也沒給這位小爺穿妥衣裳,匆匆披了件外衣就一路抱來。
曾熙官一見娘親,正準備跑過去,被羅珙尰一把扯住:“少夫人,咱們一起放人。
”
“将軍,”顔如語略福了福,“不是我信不過将軍,實在是顔如語一介女流,膽小如鼠……還請将軍大人大量,先放了小兒,賜馬兩匹,顔如語絕不敢怠慢公子就是。
”
“你敢跟我玩花樣?”羅珙尰輕輕一捏小孩兒手腕。
他武将出身,這一捏曾熙官哪裡受得了?一聲慘叫,眼淚鼻涕一起流了出來。
顔如語心痛如絞,但也狠手在羅之涯後頸脊椎上一按。
這一下猝不及防,羅之涯悶哼一聲,半個身子幾乎軟了下去。
顔如語凄楚地道:“将軍,你真要我們母子玉石俱焚?”她嘴裡說得可憐,一雙眼卻陰森可怖,好像隻要羅珙尰有什麼動作,她勢必十倍還給羅之涯一樣。
羅珙尰猶豫了片刻,滿臉怒容,伸手把小孩子推了出去。
莫水窈連忙一把抱住:“謝将軍。
”
羅珙尰咳嗽一聲:“少夫人,我賣你個人情。
那兩匹踏雪烏骓是昔年西王所賜的龍駒之後,日行千裡不在話下,你帶走吧。
”
顔如語面不改色:“此等寶馬紮眼得很,我受之有愧。
萬一将軍追趕又躲避不及,無禮了水窈,殺了吧。
”
莫水窈眼皮直跳那兩匹烏骓馬俊秀非凡,這位姐姐眉毛都不動一下就吩咐殺了。
她咬咬牙閉閉眼,袖中劍劃過馬頸,雙馬嘶鳴,頃刻間倒地而亡。
顔如語指了指其中兩匹白馬:“留下這兩匹,其他的,一起殺了。
”
如果之前羅珙尰還不信顔如語就是當年的顔小朔,現在已經全盤信了。
他怒道:“顔如語,你不要得寸進尺!”
“不敢。
”身後的寶馬良駒接連倒地,莫水窈殺得手軟,顔如語依舊低頭有禮地道,“昔年夫子念及門徒,還隻問人不問馬,公子的性命如何也更重要些,将軍見諒。
水窈上馬,帶孩子先走。
”
顔如語在人群中,依舊眼觀鼻鼻觀口,有如大家好女子,但眼角餘光并未放過絲毫異狀。
她退到門口,微笑道:“将軍放心,我雖是女子,也知道言而有信。
三少爺的穴道六個時辰後自解,還望将軍海涵,不要趕盡殺絕。
”
她伸手一推羅之涯,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羅珙尰接過兒子,回頭向八卦刀衆人怒道:“你們還愣着幹什麼?還不快追?”
隻是他忽然一陣頭暈目眩,軟軟地跌了下去。
八卦刀衆人正要上來相扶,也個個醉酒一般,腳步踉跄起來……
“蠟燭裡的迷香最多能支撐三日,不過放得久了,藥效難免大大打折,水窈,我們得趕快。
”顔如語擦汗。
這次純屬僥幸,羅家父子醒轉過來,必定惱羞成怒。
莫水窈不解:“姐姐,何不幹脆解決了他們?”
顔如語搖頭:“當真壞了朝廷命官的性命,咱們倆倒是好辦,曾家一門上下如何是好?這一回羅珙尰吃了個暗虧,固然不會饒了我們,想必也不會明面上驚動官府。
”她勒馬,順手勒住莫水窈的坐騎辔頭,“水窈,你走吧,咱們算是兩不相欠。
”
莫水窈怔怔地道:“你……你還要去管曾家那攤子爛事?”
顔如語伸手拎過兒子,放在自己馬鞍上。
小孩子吓壞了,擡頭看着母親隻覺得陌生,但被那熟悉的點心香氣一勾,又嬉笑起來,自顧自伸手到母親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