囊裡取食。
顔如語摸了摸兒子的腦門,苦笑道:“我和你,終究不同駕!”
莫水窈咬咬牙,催馬趕上:“你要送他們去哪裡?”
“不知道。
”顔如語确實不知道,“總之,離扶蘇鎮越遠越好。
”
莫水窈笑笑:“我陪姐姐走一趟吧,到了地頭,我們分道揚镳。
”
顔如語一驚:“你?”
這條路想必不是那麼輕松的,她也實在需要一個功夫了得的助手。
莫水窈好像瞧破了她的心思,梨渦淺笑:“事成之後,你教我幾手算作回報姐姐放心,你相公我不碰了就是。
怎麼樣?”
顔如語不置可否,隻是一張臉沉下來,默不作聲地打馬前行。
“娘?娘……你要去哪兒?為什麼不讓莫姨娘去?”懷裡,熙官皺着小小的眉頭問,一邊吮着食指。
顔如語歎了口氣:“臭娘兒們欺人太甚,奇恥大辱。
”
這小妖精,仗着一張臉輕輕巧巧地搶了自己的男人去,又不當回事地扔回來,說,姐姐,還你,我不玩了。
可是她沒法拒絕這份心意,她一個人,保護不了一大家子。
她想不到的是,一箭之地外,莫水窈也在回望黑洞洞的羅府,喃喃:“自取其辱啊,自取其辱。
”
好一趟兜兜轉轉下來,曾府裡已經亂成一團。
雖說老爺子一聲令下要收拾東西,但是這麼大的家業,收拾起來哪是一時半會兒能消停得了的?找車的套馬的來回搬運的都在一路小跑,女人們嚷嚷着這個不能壓,那個不能碰,老爺子自己也在猶豫幾樣古董都是經年來收集的寶物,一時間托付不出去,也不知帶哪樣好。
曾九霄别的不管,自顧自地調理幾架子琴,松了琴弦裝入琴袋,上下張望着,正要在馬車裡找個安全地方,一擡頭看見了顔如語黑衣,執刀,面沉如水。
一家人都看見了這位少奶奶,曾熙官喊了聲爹,跳下馬撲進父親懷裡,舉着手腕上的淤青讨哄。
曾九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們……這是……”
顔如語懶得廢話:“兒子搶回來了。
快走,馬上。
”
她跳下馬,伸手把相公兒子一起推進馬車,随手把一堆琴接二連三地扔了進去,不等曾九霄反應過來,已經走到曾鼐身邊,一腳踢飛了花瓶:“父親上車!來不及了水窈帶上人,廚房裡有什麼吃的全給我帶上,快。
”
莫水窈身手矯健至極,一點馬鞍,飛身而下,一路推推搡搡:“上車!快點快點!别磨蹭找死啊說你呢!不想走的快滾。
”
曾夫人一把抓住了曾鼐的衣袖:“老爺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母親,再問下去命都沒了。
”顔如語回手半扶半抱起婆母,往公公身邊一放,踢了踢箱子,大聲道,“所有人聽着,不想走的出鎮子就離開,有什麼賣身的契約一筆勾銷,願意跟着的每天五錢銀子,虧待不了大家老錢老李,趕車呀,再廢話的這就是例子。
”
她斜刀橫砍,一株一人抱的梧桐轟然倒下,将一地的瓶瓶罐罐砸了個粉碎。
曾九霄所在的馬車坐騎受驚,揚蹄而去。
其餘馬車的趕車人連忙揮鞭跟了上去,一溜兒十四輛大車,刹那間一起起程。
莫水窈揚手扔過一瓶酒:“姐姐。
”
兩人手中酒瓶當空一撞,兩截瓶頸一起飛開,二人齊齊一飲而盡。
顔如語伸手,莫水窈當空一擊:“成交。
”
良辰美景,天寬地闊;誰家子弟,灰頭土臉。
初升的曙光照在曾九霄臉上,讓他有了種不真實的恍惚。
曾幾何時,他躊躇滿志,以為自己坐享齊人之福,賢妻美妾嬌兒,好不快活。
可是一夜之間,“賢妻”變成了隻身出入将府的女俠,“美妾”變成了持刀行刺的飛賊,而自己坐在這颠死人的大車上,幾乎要把黃膽水吐出來。
他一手摟着兒子,一手扶着車壁,實在多不出第三隻手,隻能看着自己那些稀世名琴磕磕碰碰,也不知掉了幾片漆,損了多少琴柱。
他想要招呼顔如語問上一聲,但顔如語眉頭緊鎖,滿臉怒容,嘴裡始終隻有“快”和“跟上”兩個詞,手中馬鞭噼啪作響,好像看誰不順眼就要抽過去一樣。
也不怪她,這才不過走出二十裡地,車隊早已經哀聲連連。
要休息的,要吃早點喝水的,不舒服的……這些也就算了,還有些女眷異口同聲地要求方便,且個個憋死事小貞潔事大,絕不肯就地解決。
“停”顔如語終于不勝其煩,沉着臉打開箱子,翻出一匹“芙蓉如面”的上織緞子來,也不管身後嬷嬷大叫是陪嫁的物事,三棵樹一圍,回頭道,“要方便的趕快,再不成自個兒想法子。
”
這車停下來容易,再動起來就難了。
女人們好不容易下車休息,哪個肯上去?緞圍子外頭排着隊,裡頭個個羞答答的,你替我拿裙子,我替你解帶子,然後方便得鴉雀無聲。
過一會兒,喊着頭暈腦漲心慌胃痛腿抽筋,說什麼也不肯走了。
莫水窈呸呸地吐着滿嘴沙土,打馬過來:“姐姐,喊了三回上車了,你看看,根本招呼不動嘛依我看,不能再帶着這麼些人了,就帶老爺太太曾家爺兒倆那一車。
咱們是逃命,不是走親戚。
”
顔如語搖頭:“你當我不想?隻是這些人扔在荒郊野地也不是辦法,近年來日子不好過,這一帶也不太平。
再者說,離扶蘇鎮太近,萬一他們落在羅珙尰手裡,免不得要逼供問我們的下落……隻是沒想到有這麼麻煩。
”她一回頭,急眼高叫,“誰叫你拆包袱的?上車!”
那管事女人頭也不回地打開包裹:“回少奶奶,是夫人吩咐的。
夫人從昨兒半夜點米不打牙了,你做媳婦的不伺候着也就罷了,還吓唬誰呀?”
顔如語憋悶之極,劈手奪過那女人手裡的包裹,把她往車上一搡。
那女人慘叫起來,顔如語正要伸手去抓第二個,一隻養尊處優的白手攔在面前曾夫人再也看不過眼,冷冷地道:“顔氏!你眼裡還有公婆夫君沒有?這車裡的樁樁件件都是我們曾家的,怎麼走路,有老爺有我,再不濟還有九霄,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
顔如語咬咬嘴唇,不說話。
曾夫人看了曾鼐一眼,見老爺點頭贊許,膽氣更盛,繼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