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人沒走出多遠。
他在找路,這半夜三更的,沒有向導,要找一條上山的小路并不容易。
莫家村的村民們被一家接一家地趕出了屋子,他們哭喊,求饒,但心有靈犀地不提曾家人。
領頭的人已經憤怒得發狂,夜風甚至送來了若有若無的吼叫。
這是他最後的地盤,他志在必得。
莫水窈的身子僵硬了,她咬牙:“姐姐,我要回去……姓羅的心狠手辣,一定會去找我娘的麻煩。
”
顔如語扳住她的肩膀:“水窈……”
莫水窈輕輕掰開她的手指:“翻過山,有條青龍江,過了江再朝北走就能出去。
到了那邊,姓羅的手就夠不着你們了。
姐,我對不住你,告辭了。
”
她一擰身,沖了回去。
曾九霄急道:“她她,她這是去送死。
”
顔如語深深吸了口氣:“你聽見了?一直朝北走,翻過這座山再過一條河就能出去。
”
曾九霄一把抓住她:“小……如語,你要幹什麼?”
顔如語回過頭:“你看不見那些明火執仗的強盜麼?相公,怎麼說,當年我也擔了個俠字名号。
”
她幾步沖進人群,抱着兒子狠狠親了一口,猛地松手,也大步流星地沖下山去。
十年并不遙遠,村裡上了年紀的人都還記得,那個夜晚也是這樣。
羅家人縱馬執刀闖進村子,揪出了村裡最有學問和血性的年輕人,一刀一刀地活活砍死。
沒有王法沒有公道,從來都沒有過。
薄薄一扇門,什麼強權都擋不了。
“别以為我不知道!那個小賤人是莫師爺的孽種!說,她去哪兒了?”羅之涯手中的火把幾乎燒着了村長的胡須,“村前村後都有人,她們能到哪裡去?說!”
“三少爺,查過了,沒有,整個村都沒有。
”有下屬回報。
村長顫巍巍地打躬:“少爺,公子……那群人來過,我們不敢招呼他們,他們又走了。
”
“放屁!”羅之涯舉着火把砸在村長背上,一下一下,火星亂飛,“碗裡的茶水還是熱的!他們上山了是不是?誰他媽走漏了風聲?帶路!你們給我帶路”
“少爺”村長慘叫起來,聲音極是凄厲,“這到處都能上山,我也不知道他們走了哪條路啊……饒命啊!”他伏在地上亂滾,村裡的幾個漢子已經握緊了拳頭。
羅之涯雖然怒極,但畢竟有所顧忌,不至于亂殺亂砍。
他打了幾下洩憤,眼光陰森森地掃過人群:“我差點兒忘了,那小賤人還有娘家。
是誰?站出來!别等我自己找出人來,那可就不好收拾了,嗯?”他冷笑得又輕又毒,滿是威脅。
他跳下馬來,掂了掂手裡的刀,“牛氏,三十七歲,改嫁之後生了兩個兒子,大兒子今年八歲,小兒子今年”
他手中的刀背随便在一個小男孩頭上敲了敲,後面的娘親驚恐萬狀,死死抱住兒子的腦袋:“不是我,大人不是我……”
羅之涯的面孔逼近:“那,是誰呢?快說,我耐心有限得很。
”他一手拗住小孩兒的胳膊,向外一扭,小孩兒一聲尖叫,當媽的再也撐不住,喊着:“牛嫂子你别怨我,我……”
“姓羅的!”遠處一聲脆喊,莫水窈一手叉腰,一手單指,輕笑着向回一勾,“有種的,沖我來。
”
風中,她巧笑嫣然,曾九霄的袍子套在她身上未免過分肥大了,隻隐約看得見袅娜身形。
羅之涯吃過一次虧,哪裡肯吃第二回,伸手一招:“抓活的!”
馬背上八卦刀齊齊躍出,莫水窈見勢不好,拔腿就跑。
她身段靈活,地形熟悉,心知八卦刀一旦合圍非同小可,隻跑得拐彎抹角,上樹下塘,嬌喘微微。
而八人始終在她身後緊追,不遠不近,猶如扇形,好像随時準備合圍。
羅之涯遠遠看着,也不出聲。
他知道八卦刀兄弟八人,内息深厚,刀陣嚴密,不僅能守,而且擅攻。
再這麼亂跑一會兒,不用動手,莫水窈自己就該累倒了。
莫水窈淩空而起,足尖在水田中心倒扣的籮筐上一點,人已落在彼端。
八人形影不離地跟上,起先的二人一左一右,也在籮筐上一點。
他倆身形乍分未分之際,籮筐裡寒芒急閃,漆黑的刀鋒撕開血肉,兩人直直跌入水田,各自捧着一條腿哀号。
“殺!”顔如語踢飛籮筐,水淋淋地一躍而起,莫水窈也奔回田中,彎刀和袖劍半空中一絞一分,直取眼前人,存心要在六人尚未形成合力之前再去一個。
刀劍一左一右夾住面前的刀背,顔莫二人左右一帶,那人單刀脫手。
顔如語半空中接刀,喝一聲“破月離手”,向正從背後襲來的一人擲去。
破月離手刀威名實在太大,那人隻唬得封刀一滾,才發覺不過是虛晃的一招。
莫水窈袖劍急出,輕輕一挑,那人的一截拇指已經飛了出去右手拇指一斷,此生是不必用刀的了。
顔如語贊許地點了點頭。
這個關頭了,小妮子心裡還有善念,不曾斬盡殺絕。
“我就說麼,合攻這種事,兩個最好,三個最多,四個已經累贅,七八個一起上,早晚要練成白癡。
”莫水窈見八去其三,居然還有心情調笑兩句,“嗤,六合七星八卦九宮,一個個名字倒是好聽,是打架呢還是算術呢。
”
“嗯,還有幾百人的合陣,你見沒見過?”顔如語面無表情地問。
“幾百人,那是放羊吧?”莫水窈一擡頭,呆住了,笑聲戛然而止水田四下已經被羅家的兵馬團團圍住。
羅之涯慢慢舉手:“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