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八卦刀刀手的性命,絲毫就不在他的考慮之中,鷹犬自有鷹犬的悲哀。
亂箭齊發。
彎刀和袖劍都是近攻的武器,隔了六七丈遠,二人毫無還手的餘地。
顔如語回頭道:“左右是個死,一起沖出去!”
那八卦刀的領頭老大也喝道:“好!”
轉眼間,他們已經落在同一陣營。
莫水窈擡頭:“姐!”
兩人一起躍起,顔如語将落未落之時,莫水窈左腿斜飛,踢在顔如語右腳足心,顔如語借力橫越田地,身如遊鴻,彎刀直指人群中的羅之涯擒賊先擒王,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但就在此刻,顔如語餘光掃過,見八卦刀那五人已經轉身,齊齊向着莫水窈劈去他們或許無力抗衡這百人的馬隊,但是可以除掉羅家的眼中釘。
“該死的!”顔如語不假思索,破月刀離手飛去。
頃刻間,這柄漆黑的彎刀似乎奪去了黑夜的蒼茫,舞成一團旋影,刀作龍吟,在夜空中嗡嗡有聲叮,叮,叮,叮,叮!刀鋒和刀鋒相觸,五柄刀的刀路被齊齊封堵,但破月刀似乎更加激起了血性,一遇封架,立即反轉而起,無聲無息地劃過對面人的咽喉。
一停之後,才有濃血淋漓地自創口噴出。
五具屍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濺得莫水窈一臉泥水。
破月刀正嵌在最後一人的胸口。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是什麼刀,難道真的有魔性?
但顔如語的身體也墜落了下去,一柄長矛穿過她的小腿,她立掌如刀折斷了矛柄,但是人也已經站不起來了。
“姐!”莫水窈忙奔了過去,把破月刀塞回顔如語右手,伸手就要拔出矛頭。
“不成。
”顔如語搖搖頭,“骨頭斷了,起不來了……水窈,扶我。
”
看着這兩個女人狼狽地從泥水中爬起,一時間,居然沒有人敢繼續下殺手。
那柄刀還穩穩地握在顔如語手中,刀鋒上是看不透的黑。
沒有人敢一撄其鋒。
“讓開!”
一輛着火的馬車從人群外直沖進來,車廂和馬尾都燃燒着。
驚馬如瘋如狂,在人群中左右沖突,兵丁們的坐騎再怎麼訓練有素,究竟還是畜生,立即亂成一團。
接着是第二輛第三輛第四輛……這些都是曾家逃難時的馬車,是誰放了這把火?
莫水窈回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娘……”
遠處,那個身材瘦小的婦人正舉着火把,一邊将稻草堆進車廂,一邊毅然點火。
隻要混亂,就有機會。
人馬踐踏,田中岸上你挨我我蹭你;火點燃火,馬閃避馬,有人跌下來,有人在指揮,有人在閃避當然,也有人絲毫不為所動,隻冷冷地看着兩個四下尋路的女人。
“走!”莫水窈架起顔如語,在亂軍中拉住一匹驚馬的辔頭,一手将顔如語托上馬背,自己也翻身上鞍,狂奔而去。
羅之涯拉弓搭箭,瞄準了莫水窈的後背。
一樣黑糊糊的物事不知從哪裡砸了過來,正砸在他欲放未放的箭镞上。
羅之涯手一偏,落在泥湯裡的,赫然是一架古琴。
“高山流水”四個字,貌似還是自己的手筆。
羅之涯覺得有趣了:“曾兄也玩英雄救美?”
曾九霄挽着袖子,擦擦汗這一通跑下山,他累得不輕。
他拱手笑道:“兩個都是我的女人,曾某再不才,也不能坐視不理的。
”
羅之涯覺得更有趣了,仰天大笑起來。
曾九霄搖頭道:“羅三少,這縱馬劫掠良民,明火執仗打家劫舍,你心裡,難道真的沒有王法?”
羅之涯冷笑着看着他:“原本倒還有一點兒,可惜……尊夫人自作聰明,将卷宗放在了家父的奏章裡。
哼哼,曾大少爺,從此以後,扶蘇鎮再也沒有王法了。
”
曾九霄又搖搖頭:“是麼?你回頭看看?”
村中最高的兩處院子已經在最短的時間内被改造成了小小的壁壘,泥包濕草和石塊壘起了大半人高。
“堡壘”後面有點點星火,排成一個“之”字形,蜿蜒到山間,漸行漸遠留下來的全是精壯男子,女人和孩子們已經跑了。
一個漢子正在拉扯莫水窈的母親,口中罵道:“不是和你說了嗎?女人都上山去!”
“三少爺,你這樣窮追猛打,水窈他娘不答應,一村人也不答應,沒辦法。
”曾九霄前所未有地氣定神閑,極度興奮的腦中忽然湧起個念頭,要寫篇長文,骈四骊六的,把自己擲琴和高漸離擊築比上一比。
羅之涯又好笑又好氣:“曾九霄,不是我瞧不起你,你往日沒這麼大膽子,是什麼人在給你支招?”
“啟禀大人”人群中,一名小卒慌慌張張地跑來邀功,“是我。
”
那小卒子低着頭:“好叫三少爺得知,我平生好名,最怕旁人搶功叫村民築防的是我,出主意給馬車點火的也是我,叫曾公子拖延片刻時間的還是我。
我緊趕慢趕,總算是趕來了,差點兒誤了事。
”他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年輕的,甚至還沒有長胡須的面孔,額頭上有晶瑩的汗珠,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全是得意,“我叫風雪原,最愛行俠仗義抱打不平。
近年來正在江湖闖個名号,還望羅三少爺成全。
”
這少年年輕得可怕,一臉的誠懇,好像真的在說拜托您快點兒,濫殺無辜也好,恃強淩弱也好,怎麼都行,給我個機會吧,千萬别走。
羅之涯在猶豫,他摸不清對手的底細。
這個少年做事沉穩利落,出面之前已經将後路全部安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