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之深沉,已經是老江湖的級别,但偏偏說話沒頭沒腦,好像有恃無恐一般。
羅之涯皺眉:“風少俠,這是羅家的私事,你何必插手?“
風雪原做無奈狀:“本來也不該我管,偏偏在扶蘇鎮外有個不長眼的官差喝茶水不給錢,我忍不住教訓了他幾句,他就端出羅府來吓唬我,我這才忽然想起來,原來水窈妹妹說的惡霸強梁就是你們這一家。
”
曾九霄咳嗽了一聲這個“水窈妹妹”聽起來實在是不舒服至極。
羅之涯的臉色變了:“什麼官差?”
“喏,就是送這個的。
”風雪原從懷裡取出個信封搖了搖,又大模大樣地塞了回去,繼續道,“我教訓他之後呢,就随手拿了這玩意兒,後來想起來怎麼也該到貴府上說一句。
可惜去得不巧,三少爺已經出府,老将軍又已經歸西了,我實在找不到人,才一路跟着你們追到這兒。
”
羅之涯大吼:“你說什麼?你說我爹怎麼了?”
風雪原壞笑:“這個我可不敢搶功,不知道是哪位高人做的,老将軍坐在椅子上就忽然一命嗚呼了。
聽說大少爺二少爺都在邊關,府裡已經着人報喪,如今正好像熱鍋上的螞蟻,那叫一個亂啊。
我好心好意幫了一會兒忙,可惜在下年少無知,隻能添亂,無可奈何,隻得過來報信。
”
他的笑容更加燦爛,這個“添亂”隻怕不是謙虛之辭。
羅之涯舉刀:“你!”
風雪原甩了甩長發:“敝師兄有言,鋤強扶弱,切記後發制人。
三少爺,你說兩個女流之輩有什麼好打的?來來來,我們活動活動。
”
他似笑非笑,一雙眼睛殺氣逼人。
隻見他右手輕輕一招,銀光閃過,羅之涯左側的七八柄長槍齊齊斷裂。
也不知他使了什麼招數,隻有一個銀色小球在他掌心滴溜溜亂轉,好像随時随地就要彈出。
羅之涯的面上一陣陰晴不定,終于吼了一聲:“走!”
目送羅家人遠去,風雪原才長長地松了口氣,半靠在曾九霄身上:“我的媽呀,這祖宗總算走了。
”
曾九霄奇怪地望着他。
咦?這小子不是一直在挑釁,一臉高深莫測的樣子?
風雪原回頭,理所當然地大叫:“你以為我是誰?這百十号人真刀實槍的,這麼好打我早就上了!”他輕輕推了曾九霄一把,勾肩搭背地向前走,不住口地恭維,“收工了打烊了!我說九霄兄啊,你這麼頂天立地的一站,還真像個爺們兒。
”
曾九霄沉着臉,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這小子難道有什麼陰謀?可自己現在窮困潦倒,哪有他看得上的東西?
一看見莫水窈,曾九霄就什麼都明白了。
莫水窈一邊料理着顔如語腿上的傷口,一邊微笑着聽風雪原“虛者實之實者虛之”的策略。
她摸出懷裡的小木牌,扔了過去:“我沒想到你真的來了。
”
“大丈夫一言九鼎。
”風雪原擠擠眼睛,“說正經的,跟我走吧,借刀堂需要人手。
”
曾九霄哼道:“胡說什麼,成何體統!”
風雪原也哼了一聲:“她留在你這兒才成何體統呢。
水窈,你考慮考慮,天下不平,借刀一用。
畢竟一己之力難成大事,我借刀堂人才濟濟……”
莫水窈似笑非笑:“我好像聽說尊師不問世事,令師兄雲遊四海,一心重組借刀堂的,隻有風少俠你一個人吧?”
風雪原臉紅了:“千裡之行,總要始于足下。
現在是我一個,加上你不就兩個了?我師兄沒理想沒追求,不代表我也是。
”
曾九霄忍無可忍:“風少俠,你的理想追求總不會是在下的小妾吧?”
風雪原目光一轉:“顔俠姊,家兄和顔中望顔大俠也有些交情,顔大俠十分挂念你,不如……”
顔如語正在輕輕撫摸着兒子低聲說話,聞言,手就是一抖。
熙官擡頭笑:“娘,你要去哪裡?帶我一起去好不好?”
曾九霄一把握住她的手:“不許走。
如語,再給我一次機會。
”
顔如語默然:“我給了你十年的機會。
”
曾九霄急道:“你何嘗真的給過我機會?你何曾坦誠對過我?如語,熙官在這兒,我在這兒,家在這兒,你要去哪兒?”
風雪原遠遠地說風涼話:“天下之大,處處為家。
”
曾九霄忙打斷了他:“罷了罷了,水窈我留她不住,風少俠,我求你莫要打我夫人的主意。
”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不過也沒什麼不好,冷落了妻子十年,或許,還有補償的機會。
風雪原點頭:“那這樣吧,我送各位上山青龍山幾位當家的倒也不是草菅人命的主兒,我們還有那麼點兒交情。
風聲未定,各位還是先在他們寨子裡躲一躲。
然後我和水窈直奔京城,想法子把這卷東西送上去。
老頭子歸西了,朝廷有什麼舉動,誰也說不準。
”他站起來,拍拍莫水窈的肩膀,“行啦,裝什麼小媳婦。
打起精神跟我去拜山,善後的事情多着呢。
”
莫水窈被他推搡着向前,隻回頭看着顔如語一家三口頭碰頭的旖旎,好溫馨的畫面……
顔如語看着莫水窈忙碌起來,充實起來,一時間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兩個年輕人,加在一起也不過三十多歲,再大的傷痛疲憊,一覺睡醒立即活力十足。
他們在籌劃未來和明天,過去對于他們來說,就好像一大團垃圾,說扔了,就扔了。
曾家老爺子雖然對這種行徑深惡痛絕,但人生在世,難免要事急從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