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妒恨交集,忿無可洩,不禁暗暗怨恨起他那師父來,但見師父臉色凝重,安坐不動,顯然沒有追趕之意。
也隻好隐恨在心,怏怏走了回去。
華服老者朝徒兒望了一眼,忽然冷冰冰說道:
“那女孩就是金陵王的女兒。
”
仇一飛微微一驚,意頗不信地道:
“根據江湖上的傳說,金陵王的女兒高潔,不是這種樣子。
”
華服老者冷冷一哼,道:
“衢州史家雖是小門小戶,老夫史文恭還眼睛未瞎。
”
仇一飛容色聳動,道:
“師父根據哪一點,斷定那白衣少女就是金陵王的女兒?”
吏文恭淡淡地道:
“金陵高家武功自成一派,而且向來不收徒弟,武功不傳外人,這是數代相承的慣例,武林之中,誰人不知,誰個不曉。
”
仇一飛急切地道:
“師父看那白衣少女的武功手法,是金陵高家的嫡傳麼?”
史文恭漠然道:
“那還用講,要不然你的武功也還說得過去,何以遇上人家,就顯得如此低弱了。
”
仇一飛道:
“弟子隻注意雲震那小子,根本未将那姑娘當作敵人。
”
他似是感到話講的過于露骨,因之未曾講完,倏然頓住。
那勁裝大漢道:
“老爺子,适才那白衣姑娘,裝束打份與時下的婦女不同,小人也曾聽到江湖朋友談論,金陵王有一位美貌的女兒,武功很高,手段很辣,卻未聽說是這種打扮。
”
史文恭雙眉一揚,撚須說道:
“這一點老夫也曾想到,此事頗費猜疑,不過……”
仇一飛岔口道:
“不過怎樣?”
史文恭沉吟道:
“女人的事,難免千奇百怪,反正剛才那女孩子武功,必是金陵王親自傳授,這是不容置疑的了。
”
仇一飛道:
“既然我們這次趕往金陵,為的是找出‘羅侯心法’的真相,遇上雲震那小子,豈非天賜的良機,何況尚有金陵王的女兒在一起,師父何以又将他們放過?”
史文恭冷冷道:
“誰說為師的将他們放過?”
仇一飛意頗不滿的道:
“他們騎的是一匹千裡良駒,我們的馬追趕得上麼?”
史文恭長長歎息一聲,道:
“唉!整日裡自負聰明,找看你也不過如此,馬追不上,難道就不能棄馬步行麼?我就不信,以你的腳程,追不上一匹牲口,再說你就沒有注意到,他們是往南,并非往北,既是背向金陵,豈非愈遠愈好麼?”
仇—飛以為然的道:
“既然碰上,何必又欲擒放縱,多費手腳。
”
史文恭冷然道:
“哼!我看你是見到那個女孩,連自己的姓名也忘了,在這陽關大道的鎮集上,闖下亂子,消息立時不胫而走,哼哼!你道金陵王是省油的燈麼?”
仇一飛道:
“不管怎麼說,他們馬快,總以早追為妙。
”
放下這師徒二人,且說雲震與白衣少女縱馬飛馳,不到半個時辰,已奔出四十餘裡,白衣少女令馬行微慢,籲了一口氣,嬌笑道:
“嘿!哪人好壞呀!”
雲震微微一笑,道:
“要不是你武功好,隻怕咱們還走不了哩!”
白衣少女輕輕歎息一聲,道:
“我就怕遇上壞人,所以懶得出門,這一路上,但願再無麻煩。
”
雲震道:
“咱們究竟到哪裡去?”
白衣少女含笑道:
“到我家裡去啊!”
雲震道:
“你家在哪裡?”
白衣少女揚起雪白的玉手,朝西南方遙遙一指.扭頭笑道:
“在那一邊,萬山叢中,白雲深處。
”
雲震微微一怔,笑道:
“有多遠?”
白衣少女頑皮地道:
“很遠哩,你怕麼?”
雲震搖頭道:
“與你結伴,到哪裡我也不怕。
”
白衣少女綻顔一笑,甜甜地道:
“騙你的,不太遠,明日晨間就到啦!”
雲震道:
“你家中還有些什麼人?”
白衣少女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随即含笑道:
“有小白、有小青、有小金兒、還有小翠。
”
雲震惑然道:
“那是些什麼人?”
白衣少女眼睛一眨,道:
“現在不告訴你。
”
雲震道:
“你的父親呢?”
白衣少女星日一睜,螓首搖了幾搖。
雲震暗忖道:不知她是父親已經去世,抑或是根本沒有父親。
但覺追問下去,或許會惹她傷心,于是問道:
“你的母親呢?在家中麼?”
白衣少女搖了搖頭,突然問道:
“你有父親母親麼?”
雲震道:
“都已去世了。
”
白衣少女道:
“死了?”
雲震點了點頭,默然無語,白衣少女見他神色忽然暗淡,怔了一怔,悟出他是懷念去世的父母,一時傷起心來,連忙握住雲
震的手,表示安慰之意。
這少女國色天香,世所罕見,尤其是那份純潔與溫柔,當真如天使一般,雲震與她共騎馳騁,雙臂不得不抱住她的纖腰,兩人耳鬓厮磨,肌膚相親,心頭都感到一股甜蜜之意,但兩人同是心地純潔,了無瑕疵之人,除了這種甜甜親密意味,誰也未曾想到其他,誰也沒有生山绮念。
這日傍晚,兩人在一道溪流旁停下馬來,洗過手臉,選了一片草地,取出道上買來的幹糧和水果,兩入席地而坐,共同食用。
吃過東西,白衣少女一望那潺潺清溪,道:
“我們來洗腳,好麼?”
雲震點了點頭,道:
“好。
”
白衣少女大喜,拉着雲震的手,奔到溪旁,兩人并肩坐下,雲震脫下鞋襪,與她一起濯足。
此時夕陽銜山,晚霞流照,正是旅人落店,百鳥歸林的時候。
夕陽殘照下,兩人并肩坐在一塊大石上,雙足浸在清涼的溪水中,許久工夫,二人默默無語,臉上卻都帶着滿足的微笑。
良久之後,兩人相視一眼,又齊齊望向别處,日色已隐,夜幕四合,白衣少女白皙的臉龐上,卻升起一片淡淡的紅暈。
雲震低聲問道:
“你疲倦麼?”
白衣少女螓首微搖,雙手玩弄着衣角,低聲說道:
“不累,咱們玩一會。
讓小雪休息一陣,恢複氣力。
”
說道,兩人手牽手的走了回來,在草地上并肩坐下。
雲震道:
“你武功那麼好,是誰教你的?”
白衣少女搖頭道:
“沒有人,是我自己會的。
”
雲震奇道:
“你沒有師父?”
白衣少女點頭道:
“嗯,我長這麼大,你是我最熟的人。
”
雲震不勝詫異,道:
“那麼是誰把你養大的呢?”
白衣少女抿嘴一笑,道:
“我自己,是我自己把我養大的。
”
雲震暗暗忖道:天下竟有如此怪事,無名無姓,自己養大自己,武藝是無師自通。
突然靈機一閃,道:
“武藝也許有天生的,文學卻不能啊!是誰教你讀書識字呢?”
白衣少女螓首連搖,正正經經道:
“從來沒人教,我天生就會讀書認字。
”
雲震大惑,這是不合情理之事,雲震怎樣也無法相信,但白衣少女那善良純潔的氣質,令人無法想象是講假話的人,而她那神情語态,又不像在開玩笑。
白衣少女見雲震有懷疑之意,不禁大急,道:
“我講的全是真話啊,唉!隻要見到了我的家,你就會相信我的話啦!”
雲震暗暗忖道:這話不錯,由她生長的環境,定可找出她那神秘如謎的身世來。
心念一轉,恨不得立刻就到達她的家内,當下說道:
“趁着夜間涼爽,咱們趕路好麼?”
白衣少女向四周環視一眼,轉面一望白馬,柔聲說道:
“咱們讓小雪兒多休息一陣。
”
頓了一頓,期期艾父的接道:
“這裡風景這麼好,又沒有人,咱們何不多玩一會兒?”
雲震含笑道:
“好吧!咱們半夜時動身,不過我總想早點知道,你是如何會有這一身武功的?”
白衣少女微微一笑,道:
“你幹嘛老惦着武功,我就從來不想到武功的事。
”
雲震啞然失笑,心頭感慨叢生,不禁喟然長歎,道:
“有一句俗語,飽人不知餓人饑,你武功高強,不知武功低弱的苦處,再者你性情和善,不喜争鬥,因之也不知武功高強的好處。
”
白衣少女道:
“武功低弱有什麼苦處?”
雲震道:
“真正能做列與人無忤,與世無争的人,世間沒有幾十,何況有些壞人,你不惹他,他照樣要欺負你,如果武功高強,就有自禦防身之力,若是武功低弱,那就隻布任人宰割了。
”
白衣少女道:
“難道不能躲起來麼?躲在沒有人煙的地方,壞人不就找不着你了?”
雲震道:
“唉!既生天地之間,就該挺起胸做人,躲躲藏藏,那又何必活着?”
白衣少女想了一想,道:
“你說的話當然是對,不過,除了防身門禦之外,我總想不出武功高強還有什麼好處。
”
雲震道:
“當然有哇,尤其是在亂世,若是武功高強,就可平天下之不平,為人間伸張正義,那好處可就大啦!”
白衣少女星目一睜,道:
“真的?”
雲震點頭道:
“當然是真的。
”
白衣少女道:
“你說我的武功高強麼?我還從來沒有和誰比過。
”
雲震道:
“真正說起來,我還不懂武功,不過以我的經驗來看,你的武功是十分高強了。
”
白衣少女嫣然一笑,低頭沉思半晌,倏地一歎,道:
“雖然有武功,我還是隻想躲在家裡,不愛管别人的閑事。
”
雲震含笑道:
“你是女孩子,以天下為己任,應是男子的責任,你不管閑事也好。
”
白衣少女微微一笑,頓了片刻,突然說道:
“我把我的武功送給你,好麼?”
雲震訝然道:
“武功附着在你的身上,又不是有形之物,如何送人?”
白衣少女道:
“不能送麼?”
雲震笑道:
“你說如何送法?”
白衣少女想了一想,搖頭笑道:
“真的不知如何送法,唉!若是有法子轉讓,我倒是舍得的。
”
雲震含笑道:
“天下沒有不勞而獲的事,任何一樣本領,都是破費工夫去求來的。
”
白衣少女一本正經地道:
“我就是不勞而獲,全未破費工夫。
”
雲震朗聲一笑,道:
“你是仙女嘛,我是肉體凡胎,要不勤修苦練,這一輩子難有武功了。
”
白衣少女道:
“那麼幹嗎不練?”
雲震苦笑道:
“為學須有師承,沒有人教,我不知怎樣練法?”
白衣少女星目一閃,道:
“我教你,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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