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好。
”
那店夥連忙哈腰作揖,道:
“是!是!小店飯菜現成,馬上送來。
”
轉身而行,卻又不住回頭望雯兒。
須臾,飯菜送來,竟是粗菜冷飯,不見丁點油水。
雲震确是餓了,替雯兒裝了一碗,自己也裝了一碗,三口兩口,已将一碗冷飯咽下肚去,再裝第二碗時,卻見雯兒并未舉箸,
不覺奇道:
“你怎麼不吃?”
雯兒搖搖頭,道:
“我不想吃飯,我想吃水果。
”
雲震微微一怔,本想叫她勉強吃上一點,繼而一想,雯兒性喜果食,“小瑤池”取之不盡,就算飯菜,那金陵王富甲一方,更不乏山珍海味,面前這飯菜冰冷粗劣,她如何咽得下去?
這樣一想,不覺歎了口氣,道:
“好吧!咱們另外設法去。
”
飯碗一推,就待結賬離去。
忽聽一人長長喘了口氣,道:
“這女郎莫非真是仙子,怎麼不肯吃飯?”
另外一人大聲接口道:
“飯乃煙火之食,仙子哪有吃飯的?”
又聽一人哈哈大笑道:
“仙子也喝酒,你這酒鬼快去敬她一杯啊!”
這些人口不擇言,肆意叫嚣,全然不知禮數,雲震微有怒意,舉目望去,但見俱是莊稼人,莊稼人粗魯庸俗,就算有氣,也發作不得了。
隻聽門外一個洪亮卻又帶稚音的人叫喊道:
“讓開!讓開,你們在瞧些什麼?俺大寶也得瞧上一瞧。
”
雲震循聲望去,但見門口早已擠滿了人,這時那人群正向兩側退去,須臾已見一人挑着一副擔子擠了進來。
那人身高八尺,肌墳骨大,穿一身油黑短衣短褲,長得濃眉大眼,海口獅鼻,望去好似半截鐵塔,單手推動,那人群竟像牆壁一般,急向兩側倒了下去。
他肩上那副擔子,一頭挂着一個酒壇,那酒壇少說也可裝上六十斤陳年老酒,但他好似沒事兒一般,擠進人群時,那酒壇晃也不晃一下,雲震凝目而視,不覺瞧得呆了。
店夥急急奔來,沖着自稱“大寶”那人吼道:
“寶兒,你來幹麼?”
大寶道:
“瞧熱鬧!”
舉目四望,那酒擔子仍未放下。
店夥連連揮手,道:
“回去!回去!這裡沒什麼好瞧的。
”
大寶見到雯兒,忽然裂裂嘴,怪叫道:
“嗨!這姑娘真棒!”
店夥又急又惱,大吼道:
“寶兒,滾出去,别在這裡胡鬧。
”
大寶兩眼一瞪,道:
“你叫俺什麼?”
店夥跺腳道:
“寶兒,你……”
“你”字剛出口,大寶已經沖了過來,宏聲道:
“揍你,寶兒是你叫的?”
舉拳一揮,卻未擊下,偌大的拳頭如果擊下,不吐血也得帶傷。
店夥吓得連連後退,顫聲道:
“你……你……告訴你大爺去。
”
低頭猛沖,似要奪門而出。
大寶似乎十分畏懼那位“大爺”,舉步擋住去路,嘻嘻一笑道:
“俺沒有揍你,急個什麼勁兒?”
他這麼一說,店内頓時哄起一陣大笑,雲震也自忍俊不禁,暗暗忖道,這人傻頭傻腦,怕是個二愣子。
雯兒忽然向大寶身邊走去,含笑道:
“喂!大寶,你那罐裡裝些什麼?”
大寶注目道:
“女兒紅。
”
雯兒又問道:
“什麼是女兒紅啊?”
大寶濃眉一皺,道:
“酒嘛!這也不懂,你跟俺一樣笨。
”
雯兒微笑道:
“能喝嗎?”
大寶道:
“當然能喝。
”
雯兒回顧雲震,道:
“雲哥哥,我想喝,咱們向他買一點好嗎?”
雲震尚未開口,那大寶已自高喊道:
“什麼?你向我買酒?”
驚惶失措,轉身奔去,就像遇上一件十分可怕的事。
雯兒耳聞衣袂之聲,身形微閃,擋住去路,道:
“不要走啊,我隻買你一半。
”
大寶一怔,轉身又逃,嘴裡嘶叫道:
“不賣不賣,要買你去湯山問俺大爺……”
話猶未畢,隻見雯兒又在面前,吓得連連卻步,轉身再逃,雯兒好似下定決心,非要買他的酒,如影附形般,始終擋住他的去路,這樣轉來轉去,約莫過了半盞熱茶光景,兩人仍是不肯歇足。
這時,那些莊稼人早已悄悄溜走,他們眼見雯兒“飛”來“飛”去,認為雯兒不是仙子,也是鬼狐,哪敢再呆下去。
原先雲震認為大寶是個二愣子,倒有意喊住雯兒,叫她不要再追,但稍後看法大變,竟自全神貫注在那大寶身上,話都忘了說了。
原來大寶個兒雖大,腳下也并不敏捷,但閃避于桌椅之間,卻是進退有緻,毫無撞碰零亂之象,連那肩上的擔子,竟也沉穩如山,不見晃蕩。
這現象殊不尋常,雲震身上肩負萬斤重擔,又明知羅侯宮的屬下,散居金陵;當下警惕之心大起,微一沉思,随即大聲道:
“雯妹,此人藏私,出手攻他。
”
雯兒應聲道:
“好!”
雙手一揮,長袖飛舞,真朝大寶腰眼拂去。
大寶但覺人影閃動,雯兒那雙衣袖已經卷到,當下“嗨”的一聲驚呼,連忙身軀一轉,急急朝一側躍去。
雯兒咭咭一笑,道:
“你别走啊!”
笑聲中,嬌軀微閃,跟蹤而上,雙袖倏翻,露出一對潔白柔荑,皓腕輕舒,左右抓去。
這一招變化無窮,大寶剛想閃避,但覺左肩一緊,肘彎已被雯兒抓住。
雲震見雯兒輕易抓住大寶,不覺更為詫異,雙眉輕蹙,暗暗忖道:似真還假,此人好像不谙武技,究竟是怎麼回事?
大寶肘彎被捉,頓時怪叫道:
“好啊!你要打架?俺揍你。
”
身軀一蹲,放下擔子,右拳一揮,就往雯兒肩窩搗去。
雯兒舉重若輕,擡臂一送,大寶鐵塔似的身子,像隻紙鸢,直向雲震面前飛去,接着聽她嬌聲道:
“雲哥哥接住,我要喝酒了。
”
雲震接住大寶,雯兒已經端着酒壇,揭去泥封,坐在桌邊,舀了一碗酒,悠閑地喝了起來。
大寶見狀,頓時臉色發白,揭力掙紮,大叫道:
“慘了!慘了!”
眼眶一紅,淚珠竟已滴落下來。
“大寶,咱們喝你的酒,給你銀子,你何須這般傷心?”
大寶舉手試淚,瞪眼道:
“不傷心?你管俺酒喝?管俺飯吃?”
“嗚嗚嗚”他竟索性大哭起來。
雲震心頭好生詫異,暗暗忖道:看他不似作僞的人,何以對喝酒吃飯看得這般嚴重?再說,喝他一點酒,折價賞他錢,何緻于使他沒有酒喝?沒有飯吃?
這問題看似滑稽,卻也頗費猜疑,就連雲震這樣聰明的人,竟也一時想它不通。
雯兒似已喝足,這時款款行來,嬌聲道:
“雲哥哥,這人好奇怪啊!”
雲震微微一怔,道:
“他哪裡奇怪?”
雯兒微笑道:
“你摸摸他的骨骼,他那骨骼是軟的。
”
雲震哦了一聲,随即探手抓住大寶肩頭,剛才接住大寶,他未在意,此刻經雯兒提醒,果覺大寶的骨骼不如常人堅硬。
這一發現,使他大為驚奇,雙手連動,頓時捏遍了大寶全身,捏得大寶“哇哇”怪叫,有時更忍不住“吃吃”笑了起來。
他并不以此為滿意,捏遍骨骼,倏又抓住大寶右腕脈門,漸運真力,緩緩向那穴道逼去,豈料力透半分,突覺那穴道陡然不知去向,同時有股暗勁向外直沖,以他目前的修為,他幾乎抵擋不住那股暗勁,就在這時,大寶倏的一聲大叫,擡臂一掙,竟掙脫了雲震的手掌。
結果如此,雲震呆了,他練過“六丁抱一大法”,知道如何運氣抵拒外力,但這是六大頂尖高手相助下苦練而成,目下尚停留在以意使力階段,而大寶明明不谙武技,卻具有這等移穴反震的本能,豈非天生異秉?
驚疑之間,雯兒忽又嬌聲道:
“雲哥哥,這人大智若愚,是塊樸玉吧!”
雲震籲了口氣,道:
“豈止是塊樸玉而已!”
雯兒微笑道:
“這人外表遲鈍,但卻天生慧根,我很喜歡他,咱們帶他走,好嗎?”
雲震不覺失笑道:
“雯妹,你也真癡!旁人自有他的家庭父母,咱們怎能随随便便帶他走?”
突聞大寶凄然道:
“俺父母都死了,要不然,俺也不擔心餓肚子了。
”
雲震心頭一動,移目望去,問道:
“大寶,你今年幾歲?”
大寶道:
“十四。
”
雲震又問道:
“你姓什麼?”
大寶道:
“牛大寶。
”話聲一頓,忽又恨聲道:
“你們喝了俺的酒,害俺沒有飯吃,沒有酒喝,還要唠唠叨叨。
”
雲震微微一笑,道:
“那是咱們不對,但不知可有辦法補救麼?”
大寶兩眼一瞪,道:
“有什麼辦法?除非将那壇酒恢複原樣。
”
雲震道:
“那麼!咱們照樣将酒壇封上吧!”
大寶道:
“封上什麼用?俺大爺一眼就看出了。
”
雲震眼珠一轉,道:
“我知道了,必是你那大爺怕你偷酒,命你在外面不得打開酒壇,若是見到酒壇已非原封,就不讓你吃飯,不讓你喝酒,是嗎?”
大寶道:
“可不是,俺大爺還不準俺和人打架。
”
雲震暗暗道:你若與人打架,那不經常要犯人命?
心裡在想,嘴上卻道:
“那可怎麼辦?咱們可是大錯特錯了!”
大寶道:
“你錯不要緊,俺可慘了。
”
雯兒忽然接口道:
“你是擔心沒有飯吃?沒有酒喝嗎?”
大寶道:
“自然,俺大寶若不吃飯喝酒,豈不要餓死渴死。
”
雯兒微微一笑,道:
“那位大爺是你什麼人呢?”
大寶眨眨眼睛,道:
“大爺就是大爺,什麼人?”
雯兒美目一轉,道:
“我供你吃飯喝酒,好嗎?”
大寶眼睛一亮,大聲道:
“真的?”
“我不會騙你的。
”
大寶頓時眉開眼笑,霍地跳将起來,道:
“好啊!俺餓了,飯來。
”
雯兒叫道:
“店家,送飯來,菜選好的。
”
話聲一頓,指着開封的那壇酒,又道:
“大寶,你不是要喝酒嗎?那壇酒你喝吧!”
大寶一聲歡呼,端過酒壇,未等店夥送來飯菜,已自就着壇口,“咕噜,咕噜”喝了兩大口,然後使勁一抹嘴,望着雯兒,笑道:“寶兒,你叫我寶兒,大寶是别人叫的。
”
雯兒看看雲震,兩人相視一笑,不由得心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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