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奇不有,你身患這種離魂之症,乃是你我母女共同的不幸。
”
雯兒道:
“離魂之症?那是什麼病?媽能告訴我嗎?”
高夫人道:
“現在告訴你,自也無妨,來,坐下聽娘講。
”
她随便選了張椅子坐下,雲震與雯兒也各自選了張椅子坐下,她尚未往下說,雲震已經擔心的問道:
“夫人是說,雯妹的病已經痊愈了?”
高夫人點了點頭,微笑道:
“嗯!潔兒昏睡時,我……我本在屏風之後,見引鳳丫頭将她抱去内宅,我放心不下,急急趕去助她發藥行氣,真氣行脈,但覺潔兒那錯縱複雜的主腦神經,竟慢慢各歸其位,恢複了正常,想來已經完全複原了。
”
雯兒奇道:
“沒有恢複正常以前,我究竟是個什麼樣子?”
高夫人道:
“樣子倒無差别,性格脾氣,聰明才智,卻是大不相同了。
”
雯兒道:
“怎樣不同呢?”
高夫人歎口氣道:
“你現在的一切,自己明白,不需為娘說了,但當你變成另一個潔兒時,卻是精明冷酷,整日憂慮,睥氣極大,恨天恨地,唉!就連為娘也恨上了。
”
雯兒大為驚疑,道:
“有這等事?”
高夫人道:
“事情不會假,你那時還恨不得殺死雲震呢!”
雯兒大驚失色,張大眼睛,問雲震道:
“雲哥哥,這是真的麼?”
雲震苦笑道:
“那是病态,怪不得你,雯妹不要放在心上。
”
雯兒神色頓時黯淡下來,嚅嚅道:
“我……我……我……”
高夫人連忙伸出手去,撫慰道:
“乖兒别着急,你現在已經大好,再也不會變成另一個潔兒了。
”
雯兒恍若未聞,呆坐椅上,臉色漸漸變得白了。
雲震大為心痛,急道:
“雯妹,你在想什麼?另一個高潔并非是你,你是雯兒,高潔的作為與你無關,你何必如此自責?”
他聲音很大,好似唯恐雯兒聽不見。
雯兒的眼睛活動了,喃喃道:
“高潔與我無關,我是雯兒,我是雯兒。
”
這時,高夫人眼神之中忽露奇光,看了雲震一眼,雲震一無所覺,接道:
“是啊!高潔是高潔,你是你,你沒聽雲震說嗎?你不會再變成另一個高潔,你的病已經好了。
”
雯兒眨眨眼睛,看看雲震,又看看高夫人,說道:
“病好了?病好了?媽……”
撲去高夫人身上,蓦地哭将起來。
高夫人眼眶一紅,輕輕撫摸着她,哽咽道:
“乖兒!痼疾已愈,你該高興才是,别哭了。
”
雯兒緩緩擡起頭來,眼淚汪汪的道:
“媽,您不怪我吧?”
高夫人道:
“傻孩子!娘怪你什麼?”
雯兒道:
“我再也不會恨您了。
”
高夫哦了一聲,破涕為笑,道:
“你從來就未恨過為娘,恨娘的乃是另外一人,快别記在心上,來,起來,娘有話問你。
”
雯兒如言坐了起來,高夫人又道:
“乖兒,你病體己愈,有什麼打算嗎?”
雯兒擦擦眼睛,訝然道:
“什麼打算?”
高夫人笑道:
“譬如說……”目光望着雲震,話卻故意頓住。
雯兒順她的目光向雲震望去,恍然道:
“哦!……我與雲哥哥回家去。
”
高夫人神色一黯,軀體微微顫了一下,道:
“你仍不願跟為娘在一起?”
雯兒道:
“不!媽不知道,那‘小瑤池’真好啊!不過,我會和雲哥哥回來看你的。
”
高夫人蹙然道:
“乖兒不是對為娘感覺不滿吧?”
雯兒搖頭道:
“不是的,媽很好,但我還是想回‘小瑤池’去。
”
高夫人道:
“這裡有丫環侍仆,也有亭台樓榭,魚鳥花樹,不比那‘小瑤池’更好嗎?”
雯兒想了一下,道:
“這裡的人很俗,景色也比不上‘小瑤池’自然優雅,媽若去過,就知道那裡比這裡更好了。
”
高夫人歎口氣道:
“你好像不是為娘生的孩子。
”
雯兒微微一怔,道:
“怎麼不是呢?我不是你親生的嗎?以往我以為是天地所生,現在我知道那是我錯。
”
高夫人苦笑道:
“你一人去往‘小瑤池’,為娘如何放心得下?”
雯兒眼睛一轉,道:
“那不要緊,有雲哥哥陪我呢!媽盡管放心。
”
高夫人眼中又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向雲震瞥了一眼,說道:
“你雲哥哥有事在身,怕是不能陪你了。
”
雯兒先是一怔,繼而說道:
“那也不要緊,我陪雲哥哥先去辦事,辦完事再回‘小瑤池’就是了。
”
高夫人神色越發黯淡,雙眉緊蹙,口齒啟動,一望可知,她内心實是萬分難過,半晌,隻聽她長長歎了口氣,道:
“好吧!你去吧!你既然執意要去,為娘也隻得由你了。
”
她必是經過一番克制,始才說這話,但雯兒卻似一點也不覺得可貴,随即站起身來,去拉雲震,道:
“雲哥哥,咱們走吧!”
雲震自從得知雯兒痼疾已愈,一直顯得凝凝呆呆,原先他在想:一飲一啄,莫非前定,‘太陽丹’治愈了雯兒的宿疾,好似冥冥中早已安排好了,“打水姑娘”嫁給金陵王,隐迹于此,成了雯兒的母親,似乎也是一種報應。
但究竟報應什麼?卻又想它不出來。
随後他眼見金陵王夫人骨肉情深,雯兒對親情卻又如此漠視,因之他深深同情高夫人,覺得該勸雯兒留下,豈料,正當升起此念,雯兒已經催他走了。
這時,雲震雖然已經站起,心頭仍是渾渾噩噩,正在想那勸導雯兒之法,神智并沒完全清醒。
突然,他感覺兩道電芒向身上射來,猛一凝神,原來那是高夫人清澈的目光,隻聽高夫人一字一頓,道:
“雲震,我有話問你,你要誠懇回答。
”
雲震為她聲氣所懾,一時不由自主欠身道:
“是!”
高夫人道:
“高氏門中,僅此一女,你可知道?”
雲震道:
“晚輩知道。
”
高夫人道:
“我将潔兒交付予你,你能始終如一,善待于她嗎?”
雲震道:
“能!”
高夫人道:
“你可明白‘誠信’二字何意?”
雲震遭:
“晚輩明白,言必行,行必果,是謂‘誠信’。
”
高夫人忽然幽幽一歎,道:
“你……你們走吧!我也是顧慮太多了!”
起身行去,已自泫然欲泣,瞬息消失于屏風之後。
雲震無端打了個冷顫,悚然擡頭,哪裡還有高夫人的影迹。
雲震怔得一怔,那鐵娘也已轉身離去。
又聽雯兒脆聲道:
“雲哥哥,咱們走吧!”拉着雲震,往外走去。
雲震但覺諸事煩瑣,心亂如麻,卻偏偏理不出一個頭緒來,默默的任由雯兒牽着手,緩緩離開了金陵王府。
雯兒本有許多事想問,但她性格溫純,對雲震更是體貼入微,見他臉色沉重,愀然不樂,每次話到口邊,終于忍住。
這時豔陽斜照,已是申牌時分,兩人默默而行,不覺出了金陵城。
行不多遠,忽聽雯兒噫了一聲,住足道:
“小雪怎麼不來接我啊?”
雲震怔了怔,神智頓時清醒過來,暗暗忖道:小瑤池遠在數百裡外,良馬雖然識途,人獸豈能通靈,恐怕是她每次發病,金陵王用小雪馱她回府,待她清醒,再遣小雪送她回去,她心不染塵,認為是小雪自行來接,那也不足為奇了。
他心中在想,卻不說破,微微一笑,說道:
“小雪不來,咱們就自己走去吧!”
豈料雯兒美目一張,急道:
“我不認得路啊!”
雲震聞言,看看雯兒科頭濯足,内心也發起急來,舉目四望,忽然又是一怔,這一怔,腦中頓時掠過西門咎等人的影子。
原來兩人停身之處,路旁有棵枯樹,樹後有個洞穴,正是淩晨雲震藏身之所。
雯兒見他望着枯樹發怔,不由緊張起來,道:
“雲哥哥,這棵樹有什麼不對嗎?”
雲震哦了一聲,遭:
“我有幾位朋友,清晨在這裡失散了。
”
雯兒也哦了一聲,道:
“可是要去找找他們?”
雲震道:
“我倒不用去找,但不知他們可曾遇到意外?”
雯兒眨眨眼睛,道:
“你的朋友很多嗎?”
雲震道:
“也不太多。
”
雯兒想了想,柔聲說道:
“咱們還是找找看吧!”
雲震殊感意外,道:
“你不是要回‘小瑤池’去麼?”
雯兒道:
“小雪沒來,你的朋友又失散了,咱們先找你的朋友,然後再問路回家吧!”
嘴說先找朋友,腳下則順着道路往前走去,雲震本想告訴她,要找朋友,須得先回城裡客棧去,但雯兒一言一動,皆有一股令人不忍違抗之力,他竟默默的伴随而行。
轉過一片山坳,經過一段山麓,雯兒忽又止步道:
“雲哥哥,我餓了。
”
雲震聽說她餓了,頓時也覺得腹中空空,饑腸辘辘,原來酒宴席上,兩人都沒有吃東西,但這時前不把店,後不把村,餓了怎麼辦?
忽見前面山麓,轉出一名腳夫,雲震連忙迎去,拱手道:
“請問大哥,前面可有打尖歇足之處?”
那名腳夫挑着一擔雜糧,腳下未停,口中應道:
“不遠處有片茶店,兼售飲食,要去快去,現在人多,去遲怕要向隅了。
”
雯兒緊随而至,聞言之下,雙雙向那腳夫來路奔去。
轉過山麓,果見路旁大樹下有家茶店,那茶店用竹子搭成,雖然簡陋,卻也寬敞,這時人頭攢聚,已經上了八成座。
兩人來到茶店門外,一名店夥迎了上來,欠身道:
“兩位裡面坐。
”
擡起頭來,突見雯兒如此美貌,頓時張口結舌,瞪眼呆住,雲震雙眉一蹙,大聲道:
“可有什麼吃的?”
那店夥似由夢中驚醒,惶然道:
“有!有!公子爺裡面請坐。
”
雯兒依着雲震,跟随店夥走入店内,那店裡頓時落針可聞,數十雙眼睛,全部盯住雯兒發愣,吃喝也停止了。
雲震有過一次經驗,見怪不怪,攬着雯兒在一張空桌坐下,問道:
“你想吃什麼?”
雯兒毫不思慮,道:
“水果。
”
那店夥怔了一怔,急道:
“小店沒有水果。
”
雯兒道:
“去買吧,什麼水果都好。
”
那店夥更為着急,道:
“荒山僻野,一時哪裡去買?”
雲震想想也對,接口道:
“那就來點飯菜吧,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