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與本幫命運,息息相連,自己怎可略受挫折,即消沉懵懂至此,昨日若非得遇老人,豈可想像,思念至此,冷汗直流,忙笑道:“正是,在下正欲進關。
”
言罷,突然心中一動,暗忖:“在此關外荒涼之地,怎有如此人物出現?瞧他孤單一人,若非身懷絕技,豈能在此荒漠絕域流連,此人可疑,倒要仔細。
”想罷,面上不虞之色頓滅,問道:“兄台敢莫亦欲進關?”
少年笑容可掬的道:“是呀,咱們結伴同行如何?”
牟漢平道:“有兄台如此人物相伴,真可謂福緣非淺。
”
牟漢平說出此話,陡見少年面現紅暈,狀頗扭捏,心下納悶,不禁問道:“不知兄台入關要往何處?”
少年紅雲稍退,半晌始道:“小弟遊學江湖,并無一定去處。
”言畢,展顔一笑道:“兄台可是江南人氏?”
牟漢平道:“敝地金陵。
”
少年“哦”了一聲,欣然色喜,接道:“久聞江南風物,明麗如畫,正想去見識一下呢!”
牟漢平暗笑一聲,問道:“兄台尊姓?”
少年修眉一挑,以袖掩口,“咯咯”嬌笑連聲,道:“噫,我問了你半天啦,你還沒告訴我呢!”
牟漢平眉頭微皺,暗忖:“此人怎地陰陽怪氣,作出兒女之态來了?”心中更疑,當下不動聲色,答道:“小可牟漢平。
”
少年聞言,眼光一亮,眼珠數轉笑道:“小弟傳連。
”
牟漢平轉頭望着背後桌上,傳連的長形包袱道:“傳兄在外遊學,隻一琴一劍相伴,倒也潇灑。
”
傳連俊目數轉,笑道:“小弟攜帶琴劍,隻為附庸風雅而已。
”接着說道:“咱們就此動身如何?”
牟漢平道聲好。
于是付過飯賬,兩人走出飯館,傳連在門外樹上解下馬缰,回頭問道:“牟兄沒坐騎麼?”
牟漢平意欲試探心中所疑,遂急道:“如若兄台不嫌在下玷污,何妨并乘一騎?”
此言方了,果然傳連俊面頓時變色,牟漢平心下暗哼一聲,故作歉然道:“小可不過貿然一提,兄台如若不願,我徒步跟随就是了。
”
傳連沒再接言,冷冷對牟漢平投下一瞥,遂即翻身上馬領先走去。
兩人默然前行,空氣頗為尴尬,走出約有十裡,傳連在馬上回頭一望,隻見牟漢平安然在後跟随,也不打話,将缰一抖,坐騎小跑起來。
眼見太陽西沉,天色将晚,中途毫未停歇,牟漢平雖緊跟馬後,然額間亦滲出汗珠,傳連轉頭偷眼一瞥,一絲冷笑隐現唇間,遙望前面路邊有棵大樹,催馬來至近前,冷冷道:“牟兄可要歇歇?”
牟漢平淡淡地道:“悉聽尊便。
”
于是傳連勒馬跳身下地,道:“看此情形,今日恐已無法趕至鎮甸投宿,前邊數裡之遙,有一破廟,咱們隻好權且宿過一宵了。
”
牟漢平冷冷道:“兄台對此荒僻之地,倒熟悉得很。
”
傳連淡然一笑道:“小弟日前曾經過此地,故爾記得。
”
牟漢平譏嘲地道:“如此說來,兄台豈非回頭而行?”
傳連漠然說聲:“正是!”即由鞍旁革囊中取出幹糧,牟漢平接過,兩人依樹而坐,開始吃将起來。
如今針鋒相對,已自明顯露出敵意,傳連知道自己行藏敗露,也就不再隐藏,吃完之後,兩人又繼續前行,果然不久,即來至一間廟前,此廟斷垣殘壁,僅勉能遮避寒露,傳連将馬拴在廟外樹下,即和牟漢平一齊進入廟門。
時已入夜,因廟壁過分殘破,廟内陳設仍能清晰辨認,隻見神像香案一片狼藉,滿處殘磚敗瓦,幾無下腳餘地,昏暗中,聽傳連輕聲笑道:“牟兄可有火折?”
牟漢平掏出火折晃燃,心想:“方才你還自稱遊學書生,故意隐瞞,如今揭穿,江湖鬥檻倒都懂了。
”本想借機嘲諷幾句,話至嘴邊又強行咽了下去。
暗想道:“此人女扮男裝,已無疑異,隻是她隐蔽行藏,故意找我搭讪,究有什麼圖謀?倒得仔細,一切但求小心應付,務必先探出她的底細,再作打算。
”
火光一亮,隻見傳連在神壇邊細細向神像觀看,牟漢平不覺走上前去,傳連卻已轉向别處。
牟漢平仔細檢視神像,并無可疑之處,正自不解,卻聽傳連道:“這廟内連坐的地方都沒有,如何是好?”
牟漢平道:“待我收拾一下,傳兄到廟外暫避一會如何?”
傳連微微一笑,飄身而出,道:“那就偏勞你了。
”
牟漢平連掌将廟内穢物皆歸清理堆至牆角,然後再以掌風将塵土除掃清淨,持火折四下打量,發現神壇桌上,尚殘存半截蠟燭,于是将之點燃,正欲出聲相喚傳連,突然眼光一凜,停留在神像前一隻白錫香爐上。
香爐雖為錫制,因年代久遠,隐泛綠光,爐内貯有半缸香灰,出奇的是爐外一絲塵埃皆無,在此殘破的廟内,滿處塵封,何獨此隻香爐異樣。
牟漢平心中尚且不信,伸手一摸,果然異常幹淨,他随手一提,竟沒提動,好奇之心不覺大起。
他雙手捧住,凝聚丹田真力,正欲猛提,忽聽身後一聲輕笑,人影一閃,傳連已将他攔住,道:“你别用力,讓我試試看,說不定這香爐大有蹊跷。
”
牟漢平心中深為吃驚,心想:“自己耳目何等靈敏,此人何時站在身後,自己竟然不覺?”心中不禁大為凜駭。
正自發楞,隻見傳連捧着香爐左旋右轉,蓦聞地底“軋軋”連聲,霎時神壇右移,地下現出一個洞來。
牟漢平禁倒抽一口冷氣,傳連亦自驚噫出聲,他注視黑洞半晌,驚訝的道:“想不到此廟尚設有機關,牟兄,請你把蠟燭移來,小弟下去看看。
”
牟漢平默然将蠟燭拿至洞口,隻見傳連微撩衫角,飄身縱下,牟漢平借着燭光向下一望,見洞底不深,約有一丈,傳連落足後,略一張望,即隐去身形。
牟漢平在洞口等候片刻,不見動靜,張口喚了幾聲,亦不見回音,心想:“傳連必已深入洞底,自己如此停留觀望,未免太過示怯,何況他孤身進入洞内,若遇兇險,豈非孤掌難鳴?”
思念未已,不覺心下一愕,暗忖:“此人是敵是友尚在未知,且行為詭秘,武功絕高,自己悉心防範尚嫌不周,如何反倒對其如此關注?他搶先入洞探測,難保不是故設圈套,誘我墜入陷阱。
“然而,其目的究竟為着什麼呢?
“也許他對我并無惡意,如存心害我,他輕功既已如此精絕,武功造詣當更為高明,對敵起來我萬非敵手,他盡可以武功擒我,實不須施此詭計。
“然而他并未對我露出絲毫惡意,如其尚包藏有别的陰謀,那麼是什麼呢?
“難道他是與現下武林喧騰的幾件大事有關嗎?”
忖念至此,心中驚凜,雖欲極力澄清思慮,仔細剖析,然胸中兀自焦灼不定,似必欲親見傳連确實無恙,始才心安。
正在牟漢平猶疑不決,彷徨不安之際,突地洞底傳來一聲大震,他再不疑遲,飛縱而下,躍入洞中。
洞中一團漆黑,借着廟内瀉下燭光,依稀能辨。
左首有石階蜿蜒而下,牟漢平暗下戒備,跨步沿階進入,越走越暗,行至後來,不隻伸手不見五指,且腳下坑坑窪窪滿地泥濘,牟漢平心中大奇,暗想:“此處附近并無河沼,此地怎麼如此潮濕?”
漸漸感覺腳下鞋襪已透,滑膩冰涼,十分難過,陡感腳步輕浮,頭腦發昏,不禁大吃一驚,趕緊屏住呼吸,将真氣調勻,心道:“好險,我好沒來由,幹嘛闖此絕地?此洞中空氣惡濁,顯已生毒,所幸發覺尚早,否則豈堪收拾?”
當下急急轉身,欲沿原路退出,可是走得好久,竟未走至洞口,心中驚疑,伸手沿壁一摸,心下頓涼。
原來洞内左插右穿,有無數岔道,牟漢平自知迷失方向,尚不慌亂,既知身陷險地,反而逐漸冷靜下來。
洞内漆黑,眼既不見,他側耳傾聽,洞中寂寂,毫無一絲異聲,他探步小心移動,前行不過丈餘,即一手摸空,知道又是岔道,為免越走越錯,他索性靠壁靜立,欲以自己才智聰明,苦思一策,以便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