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靜靜的過去,兩人皆在悉心埋頭苦思,忽然一絲喜色浮上傳連嘴角,她轉過頭正欲向牟漢平說什麼,卻見他如癡如呆,嘴中喃喃有聲,指劃頭搖似在依形有所模仿,傳連秀眉一蹙,把眼光重新移到壁上。
如此又過了一會,傳連歎道:“當真是仰之爾高,臨之爾深呢!”
牟漢平含糊的答應一聲,傳連嗔道:“你迷了,跟你講話你聽到了嗎?”
牟漢平如夢初覺的“啊”了一聲,長長籲了一口氣,贊歎的道:“果然妙奪造化。
”
傳連撇了撇小嘴,酸溜溜的道:“喲!少幫主到底智慧天生,一眼就瞧出‘霹靂廿四腿’的妙處,咱們自知愚鈍,參解不透,可也最不高興看那副洋洋自得的嘴臉。
”
牟漢平不聞言愕了一下,半晌始會過意來,歎道:“姑娘誤會了,小可不過苦思這些殘損圖形的意義而已,小可亦曾猜測此圖為一連貫腿法,因其殘損過多,不敢妄斷其名稱,幸蒙姑娘指點,茅塞頓開,此‘霹靂廿四腿’果真神妙萬分。
”說着,偷觑傳連一眼,見她顔色漸平,續道:“壁間此‘霹靂廿四腿’為北腿朱恨天威震寰宇絕技,不知因何刻此洞中?”
傳連道:“你将石床掀開看看,裡面是什麼?”
牟漢平愕然打量石床,他本心思靈巧之人,種種迹象自能一目了然,隻因方才入得室來,即為壁間圖形吸引,始終未曾細察全室,如今看來亦不禁一愕。
他走到石床前,雙手扣住較寬一頭床角,試着用力扳動,石床渾成,無法動得分毫,張嘴猛吸一口真氣,勁貫雙臂,低喝一聲“起”,但聞“砰啪”一聲,床未掀開,床角卻被他劈碎下來。
他瞠然望着自己雙手,滿臉驚疑之色,床雖未掀開,但他不敢相信自己有此功力,而扭碎尺許石角,他不知自己功力怎會突然加深,又驚又喜,臉色陰晴變換不定。
傳連尚以為他因掀不起石床而難堪,悄悄走近前來,柔聲道:“我們再找找,也許有機關。
”
牟漢平唯唯漫應,傳連開始在石床四周細心尋找,一會,她輕呼一聲,随聽“悉索”數聲輕響,果然被她找到機鈕,石床慢慢打了開來。
外表上看來,雖是一張石床,其實卻是一座石棺,隻見棺蓋掀起以後,赫然一堆白骨橫卧在棺中。
這具白骨雙腿大異常人,壯碩特粗,然足踵處已碎裂,似為鈍物擊碎的,胸部筋骨盡折,棺内污迹淋漓,直灑棺蓋,由此可以想見其人死時掙紮之激烈。
傳連喟然歎道:“朱恨天英雄一世,卻落得如此下場。
”
牟漢平不解的收回目光,道:“何以見得此人即為朱恨天?”
“你看!”傳連指指骸骨手邊,牟漢平掠目望去,隻見骸骨手旁棺壁上刻着一行模糊字迹,順序念去,似為:“餘星明朱氏,恨天逆運也,因急功心切,誤收匪徒……”下面二字殘缺不明,無法辨認,再後又為:“……竊我技藝,殘我肢體,終受其害,見吾骸骨者,務為格殺叛逆,消我……餘有以報者……壁間圖耳……”念至此,傳連和他對望一眼,不自覺地皆把眼光移至壁間殘缺圖形上。
她道:“這式腿法,純屬陽剛之力,招式猛厲,确有雷霆萬鈞之勢。
”
牟漢平道:“人稱‘南拳北腿’冠絕天下,當真不假。
”言至此,心念一動,突地記起在窯洞中,老人邱伯起留贈的拳譜來,心忖:“若得‘南拳北腿’兩種強絕天下的武功,相輔并用,其威力将何等強大?”
心中正自忖想不定,忽聽“悉索”一陣輕響,回頭望去,見傳連正按動機鈕,将石棺蓋上。
她柔聲道:“你如想參解這套腿法,可在此等我一下,我去看看洞口動靜,再查看看有沒有别的出路。
”
說罷,身影一掠,徑自走出。
牟漢平暗喜,索性盤膝坐定,苦苦思解,探究損毀圖形原意。
不知過了多久,他逐漸已将殘損所在圖意會出,于是潛心澄意按圖思解,不久渾然其中,按式比拟,手舞足蹈,眼癡眉蹙,幾忘處身何地。
霹靂廿四腿,共七十二式,三腿十二式為一環,腿腿卸接,環環連鎖,端的猛惡兇厲,雷霆萬鈞,而每腿踢處,皆在人類習向不慣伸展處,施展出來,故使出彎扭,攻出部位也使人防不勝防。
牟漢平着意琢磨,思忖體會腿招出處之力道控制,變招換式時,真氣運達之關鍵等等,如此又耗了一些時,蓦地驚覺腹鳴如鼓,回頭看時,仍無傳連蹤影。
他一驚跳起,心想:“在洞中不見天日,雖不能辨時光流逝,但想來已耽了很久,傳連言明出去探路,怎麼始終不見消息?”
也許傳連因尋别的出路耽誤時刻,她聲言通曉洞中路徑布置,迷路被困想不會,要不即是又遇強敵展開拼鬥,不過她是癡嬷弟子,絕技在身,除非遭遇絕頂高手,大概不會有甚差錯,再等片刻,免得等她回來錯過,如仍未回來,再去找尋不遲。
于是目光重回至壁間圖形,暗想朱恨天英武蓋世,當初追随長公主馳騁江湖,殺虜戮賊,叱咤風雲,彈劍高歌,何等威儀,不幸晚年卻誤收匪徒,而蒙其害。
照棺中骸骨及棺壁斷續文字推想,必為孽徒楊某乘機殘其雙腿後,再為弑殺。
想朱恨天武功深湛,雖受重傷,尚未即死,然其逆徒卻活活将其生葬棺中,他在棺中提聚最後一口真氣,以金剛指留字棺壁而述其事,适巧又為其徒發覺,毀其要義,故棺壁殘損,字迹斑剝,至石壁間腿招圖形,為人所毀,朱恨天抑是其徒,卻是難判定了。
思忖至此,牟漢平暗暗默禱,如出此洞中,誓為其清理門戶以報他傳絕藝之恩。
禱罷,回過身來,忽然看見室頂露出的奇古劍柄,于是挺身縱起,伸手抓住,意欲将之拔下,然連扯數下,竟意外的抽出一卷錦帛,劍柄則穩然不動,心中大奇,以手抓緊劍柄,借力調勻真氣,猛然用力,低喝一聲,但聽“咔嚓”一響,劍柄應手而落,下地後擡眼一望,不覺大吃一驚,暗叫可惜。
但見劍身碧光四射,寒氣森森,淩芒伸縮,挺出劍外幾達數寸,而劍尖處卻如月牙形斷折,想是方才用力過猛,扭斷在石壁裡。
牟漢平兀自悔恨,呆呆站立,寶劍經珠光反照,映得他滿臉青碧,毫發俱見,隻見劍身斷後仍長三尺,靠柄處以金絲精镂“寒犀”二字,他反複把玩,愛不忍釋,如此過了好久,仍不見傳連回來,劍眉不禁輕輕皺起,再等了一會,心中已感不耐,于是對着石棺深深一揖,躍起挖出室頂明珠,握在手中照路,攜劍舉步走出石室。
出得石室,不覺又躊躇起來,他深知道路錯綜複雜,如今雖有明珠照路,然往何處而行,卻仍拿不定主意。
心下雖躊躇,腳下卻絲毫沒停,信步往前走去,他一邊走一邊細心觀察,猛然想起入洞時,曾踏濕地,低頭一看,腳下至今仍留有泥濘,于是盡揀潮濕路徑走去,果然,漸漸地上水漬濕漉,黏鞋出聲。
擡頭向四壁打量,洞壁已非石砌,想見是人工挖掘而成,故泥壁上水漬淋瀝,空中一片潮氣迷蒙。
呼吸間,突又吸入一口甜甜的黴澀味,牟漢平知道又進入毒氣氤氲地帶,趕忙閉住呼吸,飛步緊走,不久,眼見一縷天光,自洞頂直瀉下來。
牟漢平大喜,瞎撞胡走,居然已撞到洞口,看此情形,似是洞口未關,不禁疑惑地停下步來。
心中暗自驚惕,不要中了敵人詭計,俯身抓起地下一塊爛泥,抖手向洞口下台階上擲去,爛泥落地聲音甚響,洞中回音更是嗡嗡,曆久不絕,但洞口卻絲毫沒有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