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練功夫,且兼身壯力猛,性情潑悍,遇戰拼死,江湖上也算是一個聲名極為響亮的人物,但卻隻能在牟漢平手下掙紮數招,焉能不令他心中凜駭?
但甘虛為人險惡陰沉,心中雖然驚駭,但事情到此,已經無法下台。
他自思牟漢平功力雖強,但寡難勝衆,己方尚有白發仙童作為大援,故此決心全力一搏,自己神功絕藝也許可能一戰奏捷。
白發仙童平日一向笑逐顔開的孩兒臉上,自姜昭被制時起也逐漸将笑容收起,今見甘虛已運功蓄意一拼,不覺眉頭更是大皺起來。
牟漢平驚凜之中,心下不禁暗暗納罕,甘虛等攔路苦纏,意圖已甚為明顯,因他與金獅堡向無任何瓜葛,邀鬥之因,定是為劫奪玉-而來。
而最使他不解的,還是甘虛眼前的神情,江湖傳言他掌力狠惡陰毒,當是不假,劍術潑悍,也是事實,但甘虛左臂已斷,隻餘右手,隻手運掌,即不能施劍,他現下即已握劍在手,掌力将如何施展?
牟漢平眼光炯炯的注視着他全力戒備,陡見甘虛左手緩緩持劍平舉起來,他雙目直視的凝注着劍尖,牟漢平屏息凝神的等待,場中靜得出奇,坐在地上面色蠟黃的姜昭則雙眼暴睜的注視着,停止了喘息。
慢慢地,甘虛腳下移動起來,牟漢平的腳下已随着移動起來,白發仙童雷忌和姜昭的眼光也随着移動起來……
蓦然一聲尖喝:“且慢!”
牟漢平一驚,心神一覺一分,陡感寒氣撲面,劍鋒如箭,已電疾射至眼前。
牟漢平心中又駭又怒,急切裡猛地踢出一招“迅雷進發”,倒身後仰,借力平卧空中,右手伸掌猛向地上一拍,借逆力将身形橫移數尺,但聞“嗤”地一聲,劍尖擦肩而過,皮衣碎裂,鮮血如泉,噴灑而出。
牟漢平忍着肩上劇疼,身形不停,運集全力,連環踢出數腿,斜竄落地,返身一拳“天崩地裂”猛然搗出。
拳至中途,但聞“砰”的一聲,牟漢平陡覺渾身一震,急急煞住腳步,隻聽甘虛一聲悶哼,單手撫着胸口,踉跄連退丈餘,身軀搖了數搖,頹然坐在地上。
牟漢平怒極,回頭怒瞪着雷忌,冷笑道:“久聞白發仙童三十二式判官筆狠辣詭異,神鬼莫測,不想行事卑劣倒也高人一等,哼,我牟漢平倒要領教……”
雷忌嘻嘻一笑道:“你别忙,機會有的是,總會叫你稱心如意。
”說着,他走近甘虛,和他互望一眼,轉頭向姜昭道:“姜老三,你不妨事嗎?”
姜昭澀聲道:“我沒事……”
雷忌忙道:“那麼你過來。
”
姜昭如言由地上爬起,強自抖擻精神,向雷忌走了過去,雷忌伸手将甘虛扶起,蓦覺身邊風聲一掠,見牟漢平滿面殺機的攔在面前。
他眼光森殺的向他們冷冷一笑,漫聲道:“就這樣走了麼?”
雷忌臉上的嬉笑立時斂去,他尖聲喊道:“你要怎樣?”
牟漢平緩緩的環視他們一眼,厲聲道:“留下命再走不遲!”
話聲甫畢即暴起身形,掄拳一招“天崩地裂”,劈面向雷忌擊去,拳勢勁烈中,牟漢平突覺身側突出一股奇異勁力,将拳勢往旁一引,腳下馬步不覺一浮,擊出之拳登時向旁側搗空,他驚怒之下,腳步連環互蹈,勉強穩住身形,急急轉頭一望,不禁一愕,卻見邱伯起不知何時已站在身邊。
邱伯起向雷忌等三人望了一會,問牟漢平道:“這批兔崽子可是金獅堡的?”
牟漢平道:“有兩個是的。
”
“逗他們幹什麼?讓他們走吧!”
牟漢平道:“這三人有意誘弟子入得此村,圖謀……”
邱伯起“哼”了一聲,截斷他的話道:“這也值得大驚小怪,憑這三塊料還能搶得你的東西?”
雷忌鄙夷地尖聲道:“嘿,好大的口氣。
”
邱伯起望了他一眼,問道:“你就是江湖傳聞,專喜歡施放迷藥,暗地裡計算人的白發仙童雷忌?”
雷忌傲然道:“你這老兒倒還有點眼力。
”
邱伯起道:“嗯,你這小子倒真夠得上該殺的份兒。
”
雷忌大怒,罵道:“你是什麼東西!”
牟漢平厲聲喝道:“住嘴!”
邱伯起揮手阻住牟漢平,笑道:“你這小子還真橫。
”說着,陡地臉色一沉道:“金振丕可跟你們在一起?”
雷忌驕狂的道:“金堡主就在附近,他少時就到。
”
邱伯起截斷了他的話,寒聲道:“那好,我老人家就等他,等他來了再放你們走。
”
雷忌怒極,咭咭笑着尖聲道:“憑你也配……”
突然坐在地上連氣療傷的甘虛冷冷道:“聽你的口氣不小,可敢報個名來?”
雷忌譏诮地道:“我雷忌行走江湖幾十年,可還沒見過你這種狂妄人物,想你一把年紀,也該掙個萬兒了吧?”
牟漢平嗔目怒斥道:“瞎了你的狗眼!”
甘虛冷冷道:“姓牟的,你少出口傷人。
”
牟漢平亦怒目冷冷道:“怎麼,你是否還要我再補你一拳?”
邱伯起搖手阻止牟漢平說話,和聲向甘虛等三人道:“我老人家一大把年紀了,沒心思再跟你們一般見識,等金老兒來了就放你們走。
”
雷忌卑屑的道:“你到底還是不敢把姓名說出來。
”
邱伯起怒道:“你這小子當真要吃點苦頭才知足嗎?”
雷忌嚣張地陰聲道:“你有本事就試試……”
話尚未完陡聽“劈啪”兩響,雷忌陡覺雙頰一陣火辣刺痛,不覺脫口驚呼出聲,待定睛看時,場中衆人鴉雀無聲,對面老少二人鄙夷的冷冷向他望着,甘虛和姜昭滿面皆是驚駭之容。
他至今尚不知這一掌是如何挨的,他根本就沒看清掌勢由哪裡發出,當然更無法知道這耳光是被何人所打,他愕愕的呆了好一會兒,背脊不自覺的隐隐冒出冷汗來。
他伸手摸一下熱辣辣腫起的面頰,臉色陣青陣白地再也說不出話來。
陡聽邱伯起寒聲道:“再不老實點,我老人家就叫你嘗嘗‘蘭花錯骨’的滋味。
”
此話一出,全場一陣出奇的沉默,雷忌站立的雙腿突地簌簌戰抖起來,甘虛再也無法作桀骜陰冷的神色,嘴角開始微微抽動,空氣凝結了似的,金獅堡的三人,噤若寒蟬地僵在當地。
甘虛顫聲道:“晚輩們有眼無珠……”
邱伯起“哼”了一聲道:“咄,有眼無珠,我老人家倒不在乎這個,金老兒什麼時候會到?”
甘虛和雷忌對望一眼,嗫嚅了半晌,邱伯起厲聲道:“兔崽子,你們敢戲弄我?”
甘虛臉色大變,驚懼地道:“晚輩不敢,堡主前日夜間匆匆離去,臨行雖曾囑托,卻未明言何時準能回來。
”
邱伯起霜眉一皺,嚴峻地道:“囑托?囑托什麼?”
甘虛再和雷忌對望一眼,支吾着,邱伯起陡地雙眼一瞪,甘虛連忙道:“堡主囑托悉心照顧其公子玉藏。
”
牟漢平冷冷一笑,邱伯起望了他一眼,轉向甘虛道:“這小子崽子幾歲了?”
甘虛道:“剛過二十。
”
邱伯起怒道:“二十多歲還照顧什麼,這小子這麼嬌慣嗎?”
甘虛皺了皺眉。
牟漢平道:“這金玉藏看來心術很是不正,在關外飯館中,弟子和他們相遇,他曾率衆向娘妹無禮取鬧。
”
邱伯起大怒,吼道:“他敢!”
金獅堡衆人面面相觑,邱伯起怒氣勃勃的向甘虛道:“這麼說這小子是在這裡了?好,你把他帶來讓我瞧瞧,他有多大膽子敢對我的女兒撒野?去!”
甘虛臉色瞬時數變,陣青陣白兀自變換不定,雷忌和姜昭緊張的望着他,他勉強道:“晚輩自知武功不濟,前輩有甚不快,盡管向晚輩責罰就是。
”
邱伯起怒喝道:“放屁,你以為我老人家欺侮你嗎?”
随後他皺着霜眉想了一會,對牟漢平道:“日後若再遇上那小兔崽子,不必留情,盡管殺了就是。
照你這麼說,我那乖女兒豈不要氣壞了?”
牟漢平道:“是的,娘妹立時就要跟他們拔刀相拼,弟子因當時情勢險惡,不願多惹是非,始再三勸之離去。
”
邱伯起道:“嗯,這點娘兒倒跟我一樣,沒事不惹事,有事不怕事……”說着,突地怒目暴睜向牟漢平喝斥道:“你小子再三心二意的跟那姓薛的丫頭胡纏,看我不打斷你的狗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