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錯,家父正是巴山劍客,教主認識他老人家麼!”
神鷹教主淡淡道:“他老可好!”
绮玉眼眶一紅,低頭道;“家父已故世了!”
神鷹教主哦了一聲,嗓音突然嘶啞起來,隻聽他夢呓一般的自語着:
“是的……是的他老去逝了……不……是的……他老去世了!”
绮玉真像掀開他的黑紗面罩,看看他廬山真面目,可是她又不敢,深怕面罩一去,會破壞她對他存着的良好印象,同時,他那對奇異的眼睛,她也不敢接觸啊。
人就是這麼奧妙,明明想做的事情,卻在心頭制造一些阻礙的理由。
停了一會,神鷹教主才道:“令尊大人去世,敝人十分傷痛,愧不能親睹他老最後一面,這東西姑娘收下吧,如有必須之物,請來敝教,敝人歡迎之至!”
說罷,飄然而去。
那孤獨而神秘的修長影子漸漸消逝了,绮玉俯首一看,隻見地面上正有一面三角小旗,旗桅是純金打制的,旗邊已滾鑲着金邊花紋,旗布上正繡着一隻黑鷹,鷹爪振翼,栩栩如生,心想大概是黑鷹教的标緻,也就仔細收藏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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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向西斜,暮風送涼。
爽朗的秋啊!
對面一家客棧門前挂着的兩個燈籠,此刻已點燭火,暗紅燭光照在無精打彩倚門而立的店小二臉上,神情是那麼懶散。
绮玉摸摸懸囊,還有幾兩碎銀,遂向客棧走去,一陣涼風吹過,忽聞一聲銀鈴笑聲!
“哥哥,師父今天好像心緒很不安靜……”
迎面走來一對少年男女,男的玉而朱唇,劍眉星目,女的二八年華,嬌豔異常,缟衣如雪,走動間飄飄欲飛,绮玉心裡一動,暗忖道:“這倆人可能就是神鷹教五龍五鳳之一,不知要去幹什麼!”
故裝觀賞西天雲霞,暗聚聽力,傾聽兩人談話,那男的微微一笑,道:“可不是,幾天來師父一直這樣,聽說是各大門派,派出百年一次清剿江湖敗類的高手得罪了他……”
“哦,我也想起了,那幾個家夥自命不凡,走路的時候兩眼翻天,好像天下就剩下他們幾個人似的,哥哥,我們瞞着師父鬥鬥他們好麼!”
“妹妹想得太天真了,鬥起來不但讨不到好處,若被師父知道,嘿,咱們可擔不起……”
“膽小鬼,我不依你了!”
“哈,妹妹你看過師父的臉孔嗎?咱們跟他幾個月了,就從來不曾見他脫掉面紗,這不是很奇怪的事嗎,惹得咱兄弟妹妹猜疑不已,師父真是怪人!”
“哥哥,小妹告訴你,不過你可不能向别人講啊!”
白衣少女話聲忽然壓低了不少,英俊少年眉毛一揚,喜道:“好的,快告訴我,他長得是什麼樣子,晤,一定很難看是嗎?”
白衣少女白報少年一眼,嘟着小嘴道:“胡說什麼,其實——”
半途倏止,那少年急道:“妹妹快說,我等不及了!”
白衣少女掩口一笑,道:“其實我也沒看清楚!”
“什麼?”
少年臉上湧上又失望又氣悔的神情道:“講了半天,原來妹妹在尋我開心,太胡鬧了,太胡鬧了!”
少女嬌笑一聲,刁蠻的瞧他一眼,道:“誰尋你開心,哼,人家話還沒講完,你就做出那個死樣子,讨厭,事情是這樣的——”
話說又是一頓,少年一愕,绮玉也着急了,暗想這白衣少女怎如此調皮,老喜歡吊人家胃口。
白衣少女停了一會,見少年委實急得厲害,這才嬌笑着道:“昨天該我奉待師父,他老人家回來之後,一聲不響就睡了,我閑得無事,忽浮起一個怪念頭,暗想咱們跟随師父已将近四月了,得他老人家不煩其詳的傳授武功,使我們由平平凡凡的人,一躍為身負超人武功的人物,我們應該感激他老人家再造之恩,但是他老人家一直神秘連睑孔都不讓人看,我想天下那有這種事,做徒弟的不知師父生成什麼樣子,就是有一天分子了,他老人家除掉面罩,在路上碰頭,也會認不出來,于是我蹑手蹑足的走了過去,想偷偷掀開他老人家面罩看看,正當我伸手的時候——”
少年臉色随着話聲緊張起來,心想你好大的膽子,師父為人嚴峻,公私分明,像這種行為,雖屬師徒關系也難求得饒恕。
白衣少女星日流波,見他緊張的樣子,不由低鬓一笑,接道:“忽然我想起師父武功高不可測,就是睡覺之時,也有迥異平常人的敏感,我猶豫半天,還不敢下手,但是,心裡老覺得不把這重秘密發現不舒服似的,師父的床在東面,正靠着窗,我想了一會,靈機一動,終于想了一個不會驚動師父,而又能看到他老人家廬山真面目的辦法。
”
“我故意說了聲‘天氣好熱啊,真悶死人啦’走過去把窗子打開,窗外的大風,一陣陣吹進來,我想師父臉上蒙着的黑紗又薄又輕,被風一吹,一定會掀開的,所以我就站在一旁,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其實眼睛一瞬不瞬偷偷的看他……啊…”
少年忍不住插口道:“怎麼,你看到了,他年紀很大吧!”
白衣少女望着他直笑,搖了搖頭,少年又問道:“一定是一個年紀四旬,臉孔長得很醜的成年人!”
“不對!”
“那麼是個面容嚴峻的中年人?”
“不對!”
“妹妹,他總不會是個小孩吧,請你别再賣關子好麼,換了一個人,他會毫不考慮的揍你!”
白衣少女嬌笑一聲,忽然一斂笑容,正色說道:“啊,我再也想不到師父是一個年青人,一個長得十分英俊的年青人,鼻子高高的,眉毛長長的,我從來沒見到世上有這麼挺秀的年青人,雖然我是看到他半邊臉形,但是我想另中面一定更出色,更潔白……”
少年吃了一驚,跳了起來:
“什麼,師父是個年青人!”
“不錯,本來我也不敢想像,他老人家年紀竟那麼青,但是事實擺在眼前,我怎能否認呢,哥哥,他年紀比你大得不多,武功為什麼會那麼高?……”
少年沉吟道:“你沒看錯!”
白衣少女秀眉一揚道:
“我怎會看錯,哥哥,千萬别向任何一個人透露這個消息,我會被責罰的啊。
”
“我會不顧妹妹的困難嗎,放一萬個心,實在不敢想像,師父竟是……”
绮玉也微自一凜,冥冥中那對神奇的眼睜又掃了過來,不禁芳心怦動,如回鹿撞。
白衣少女望她一眼,悄聲道:“哥哥,這女人怎地……”
少年霍然轉過來看了一眼,道:“她不會是偷聽我們講話……”
白衣少女道:“不會的,你看她那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知在想什麼!”
少年調皮笑道:“大概想她的男人……嘻嘻……”
倆人并肩走過,留下少年輕佻的笑聲。
绮玉大怒,一個飄身,人已縱了過去,伸臂一拳抓去,倆人并肩走着,一躲不躲,好似根本就不知道有人偷襲。
忽地,一陣震耳欲聾的笑聲傳來,绮玉半途撒掌,隻見原先那狂傲的壯漢,文生,和尚三人,正舉步走進客棧,三人脅下似乎還挾着幾樣東西。
绮玉恨那壯漢不分皂白,出言侮辱她,心想:
“橫直闖江湖了,到看看此三人搞什麼鬼!”
等三人進去之後,問明店夥,找了一間位于三人房間隔壁的清雅上房,和身假寐。
此時,暮色四合,天際新月冉冉升起,繁星如河。
等了良久,不見隔室有所動靜,疲意上升,漸漸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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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經過多少時候,一陣低沉的笑聲把她驚醒過來,擡頭一瞧,月色正中,清輝明煌,已是午夜時分。
隔室燭火全明,隐約傳來話聲,绮玉悄悄伏在牆壁上,隻聽輕細的話聲繼續傳來:
“和尚,你殺的那家夥叫什麼名字?”
“川中三兇的老大!”
“老二,老三呢?”
“不知道,大概到别地方去了!”
“和尚,咱們今天一共殺了幾個敗類!”
“連負傷的河西雙煞算在内,一共十六人了!”
绮玉暗一伸舌,傾聽下去。
“唉,為了此事,咱們會惹得滿身仇恨血債!”
正是“壯漢”沉洪的嗓音。
“哈哈,這有什麼辦法,誰叫百年前那些老不死訂下的規條,相信這些死于非命的家夥地下有知,也不會怨性咱們的!”
“對了,這件事情,兄弟雖聽掌門師兄說過,但還不明白其中始末,和尚你知道得多,能否告訴兄弟,免得兄弟執行規條,殺了不少人,還不知是怎回事呢?”
“事是這樣的,大約一百年前,天下武林動亂異常,雄枭割據,魚肉百姓,盜匪出沒,為害善良,天下綠林道上風紀日壞,莠多于良,不但毫無一點道義可言,而且獨做獨為,隻要武功高,手段狠,心地黑,便是法紀的執行人,此時領導天下武林的少林派,正走下坡,寺中僧侶武功不凡,外表看去,雖雄壯偉軒,不可輕視,但事實際上隻剩下一付形骸外殼而已,于是,一般兇性傑傲的雄枭盜匪看穿了這點,越發胡做非為,毫無忌憚,少林寺礙于外方風聲興論的指責,一度遣派寺中高手下山,但這些人下山不久,便各遭殺劫,沒有一個人安然返回少林寺,少林掌門錦空大師魂驚魄散,再不敢派遣弟子下山了,于是江湖血雨腥風,更遍地可見……”
“鏡空大師憂憤驚惶之餘,跳井自盡,一死了之,少林寺自身難保,更無暇照應天下安良之輩了……”
“但是少林一派,自千年以來,始終執天下武林之牛耳,豈肯就此罷手,研究結果,知道少林一派為何如此衰頹不興,完全是由于少林自古流傳下來的七十二種絕藝流散失落的原因,此七十二種絕藝散失已久,一絲尋找的線索都沒有,衆僧面面相觑,氣餒心灰……”
“正在這種絕望極端的時候,卻有一個俗家弟子聲言願意擔當這種任務,這年紀青青的俗家弟子,入寺方才三月,是以全寺僧侶中僅有少數人認識他,此人相貌平凡,武功毫無,衆僧認為他沖動而言,并未加以理會,歎息而去……”
“這少林俗家弟子名叫‘泰元’,相貌雖然平凡,毅力卻高得驚人,當夜收拾行囊下山,四處尋訪失落的少林七十二種絕藝,一個月的艱苦跋涉,毫無所獲,不但如此,因為某種原因得罪了當時西北道綠林首腦‘毒蜘蛛’,被斬去一臂……”
“舊憂新創,并未使他恢心,乃苦心查訪,不眠不休,一日,在河陽道上,勿邂逅一綠裳少女,泰元入寺三月,卻修得心如止水,不料見了此綠裳少女後忽生绮念,竟偷蹑跟随其後,此女輕功絕佳,泰元右臂已失,武功又無基礎,半月下來,形枯面瘦,心瘁力倦,不支倒地,綠裳少女憫他情癡,遂以内家真陽,助他恢複體力,自己則飄然而去……”
“泰元醒來,一見佳人失蹤,心中憂急至極,長歎中昏厥過去,從此一病不起,藥石無效。
”
“半月後,綠裳少女重經過此道,見他奄奄一息,芳心十分感動,遂告以自身羅敷有夫,此身已屬别人,勸他死去此心,泰元驚愕無比,吐血暈去,待他醒來之時,發現綠裳少女正淚光盈盈的替他淨試面上塵土,泰元又是失望又是激動,忍不住盡訴心中愛慕,并表示一死殉情,來世再修鴛鴦,綠裳少女苦加勸慰,謂‘死并非愛慕的表示,徒增加她心中不安而已’泰元頓止死念,要求綠裳少女告訴他其夫姓名,以便日後有個見面的機會,綠裳少女遲遲不答,歎謂‘相逢何比曾相誠’,佛袖而去,泰元見她不願說出其夫姓名,痛撒長劍,高呼道:‘你若不答,吾将全身精血還與蒼天’,綠裳少女大恸,始告其夫為江湖聞名的魔頭‘毒蜘蛛’,并勸泰元自顧自體,勿以其一個喪失靈魂的女人為念,并自剪三寸長發贈送泰元,留言‘妾身雖屬毒蜘蛛,但心已屬汝,妾發尚望保存,以做來世會聚之憑據’雲雲——”
“泰元思起斷臂之仇,複又加上奪情之恨,大呼‘天誅地滅者毒蜘蛛為最’,痛下戰柬,邀約毒蜘蛛三月之末,丹桂飄香之時,于‘嶽陽樓’一決雌雄…”
“毒蜘蛛傑傲無匹,眼高過頂,驚怒之餘,毒展殺手,以其數十年精修之‘蜘蛛毒功’,将泰元擊落台下,并劈去一腿喂狗……”
绮玉聽得出神,就是壯漢,文生也久久未曾發聲。
“泰元全無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