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鳳,這是毒藥,為師一時不慎,中了小人毒手,飲下一杯毒藥,現在為師要利用這些殘餘的時間,将身後一切事情交待給你……”
“你聽着……”
忽聞白衣少女掩面哭泣,不禁歎息:
“有什麼好哭,心腸放硬點,像你這樣柔弱的女人,縱有一身武功,也沒有用處,你的柔弱,會使你無聲無息,别哭,師父不喜歡這樣子柔軟的徒弟。
”
“堅強點,青鳳,告訴為師,你覺得你的師兄姊們,那一個膽子最大!”
白衣少女泣然道:“是不是紫鳳師姊!”
“好聰明的小妮子!”
神鷹教主爽朗的笑道:“來,為師講一個故事給你聽好麼!”
語氣十分慈詳,就像慈母對待親生兒女一樣,四面雖陰沉沉的,青鳳卻感到溫暖,師父平日冷峻異常,對任何人都是一樣冷而鐵心,青鳳猝然聽到這親切慈愛的聲音,竟生出無限依戀的感情。
她溫柔的道:“師父,現在開始講!”
其實,在這種情況下,她那還能聽得入耳,隻是敬慕師父甚深,超逾父母,不願違逆他的意思罷了。
神鷹教主道:“有一天黃昏,師父十分疲倦,昏昏睡去,這天服侍師父正是你那大膽的紫鳳姊姊,師父一睡不起,這當中卻發生一件驚心動魄的事情……”
頓了頓見青鳳出神的聽着,似乎很有興趣,不覺微微-笑,接道:“這件事還是紫鳳告訴師父的,原來當師父睡得冥冥茫茫之時,後園窗口忽爬來一條大蛇,這蛇兇猛至極,凡人經過它咬到之處,不出一盞茶時候,就毒死去過,這條毒蛇籍着黃昏之時,悄悄遊進了師父的卧房,它像似好幾個月沒吃東西了,一進來便把師父養的一條卷毛小狗吞下肚子裡。
……”
側目見青鳳臉色微微發白,不由握着她的手,豈料手心竟是濕濕地,心想,這妮子膽子太小了,武功雖高,也無法擔當大的風險,遂譏笑道:“青鳳膽子真小,當天若是你服待師父,一定吓暈過去,師父則被大蛇一口吞也肚裡去了,死也做個冤枉鬼!”
見青鳳赧然垂首,不禁朗笑一聲,接道:“大蛇吞了小狗之後,遂朝師父遊來,這兇猛的大蛇張望了一會,大概見師父身體太大,不能讓它幾口就吃下去,于是,它慢慢爬上床來,把身子倦着一堆,伸出一顆大頭,先朝師父腿咬來——”
“這時,恰逢紫鳳那丫頭,端茶進來,一見如此情景,忙尖叫一聲——”
“大蛇一見有人進來,兇性一發,索興連師父也不吃了,盤縮在床上,吐出長長的舌頭,盯住紫鳳,紫鳳怔了怔,立刻想出一個兩全的方法!”
“她慢慢走了過去,她不敢拔劍,深怕大蛇驚而走險,先把師父吃了,于是她緩緩趨了過去,坐在床緣上,盯着兩隻大眼睛,一瞬不瞬與它對視起來!”
“這丫頭真大膽,兩下相距不過二尺,若然大蛇撲過來,她就難逃一死了,但是,大蛇不敢輕舉妄動,因為紫鳳頗知蛇性,你愈鎮定,它越高深莫測而不敢亂來,愈慌它就膽大了……”
“一人一蛇,相持了一會,互不發動攻擊,這時師父快醒來了,她很着急,因為師父不知有蛇在旁,隻要輕輕一動,大蛇便張口咬噬,所幸師父沒動,隻先睜開眼睛,紫鳳那丫頭,不敢亂叫,暗用學而來至火候的‘千裡傳音’将事态的嚴重及防範辦法,用内功傳達過來,她本人則一直不間斷的凝視着大蛇,師父起先慌了慌,若不是紫鳳故意将頭擺了一擺吸引它的注意力,師父就危險了……”
“最後,師父也用‘千裡傳音術’告訴她,叫她準備,師父暗數數字,數到十的時候,紫鳳突然一舉揮動,師父則利用它這分心之際,蓦地一腿掃去……”
說到此,倏而住口。
青鳳耳鬓已微見汗珠,兩手亦輕輕顫着,緊張的問題:“結果呢!師父沒關系吧!”
神鷹教主大笑道:“如果師父有什麼差錯,現在還能給你講故事!”
見她餘悸猶存,驚魂莫定,不覺憐惜的撫着她長長的秀發。
青鳳溫柔的笑道:“紫鳳師姊膽量那麼大,我真佩服!”
“光佩服有什麼用,你要向她學習啊,可惜……”
青鳳忙問道:“可惜什麼!”
神鷹教主黯然道:“可惜為師離死不遠,否則為師一定要将你練成一個膽、智、武、文四全的女中豪傑。
”
青鳳嬌臉一黯,泣然道:“我不要做女中豪傑,隻要師父不死!”
神鷹教主十分感動,微笑道:“青鳳,這不是人力,武功能夠挽回的啊,快,笑一笑,為師雖遺憾一直沒注意你這個缺點,但希望你在這時候的表現,能讓為師高興一下。
”
遠方已有恬噪的聲音傳來,步伐之聲大作,沉重而穩健,顯示這批來人不在少數。
神鷹教主側耳傾聽,忽道:“青鳳,為師考驗你的時候到了,在這一舉中,你如果能有良好的表現,為師縱然死去,已無所遺憾的了,青鳳,你是為師最喜歡的徒弟,鼓起勇氣來吧!”
青鳳不解道:“師父,他們是誰!”
神鷹教主微笑道:“你别管,放手去幹,别存顧慮之心,這些人都是為害百姓的敗類。
”
青鳳凄然道:“可是,師父你将……”
神鷹教主苦笑道:“你怕死嗎!”
青鳳搖頭道:“我不怕死,隻怕師父死……”
神鷹教主長笑道:“為師那容易這麼快就死,隻少也得親眼看你揚名江湖之後……這一舉……是了……這一舉就足夠使你成為天下最出色的女俠。
”
绮玉離得遠,不知他師徒談的是什麼,是他倆越依越近,暗想道:“這那像師徒,簡直情侶一樣嘛,哼!”
青鳳忽道:“師父,你能讓我看看你的臉孔嗎?不瞞師父,青鳳心裡常想,師父既然傳我們武功,情比父母,為什麼要遮住臉孔,真是……”
小妮子似有許多委屈藏在心裡沒說出來似的,嘟着小嘴又道:“青鳳心裡常想,師父一定不是長得很難看的人,為什麼……”
乍見神鷹教主眸中露出嚴峻的光芒,小妮子芳心一悚,再不敢說下去了。
隻聽神鷹教主道:“你怎知師父不是難看的人!”
小妮子怯生生道:“我心裡常想,師父……”
忽覺自己洩露心中隐秘,不禁羞紅了臉。
月色下,她嫩臉勻紅,容光照人,無形之中,流露許多純潔的美麗。
如果,她仔細打扮一下,也許會引動更多男人的愛戀。
小妮子芳心有個極大的秘密,她二八年華,情窦初開,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師父。
她一度于夜闌人靜,無人擾搔的夜園裡,捧着花朵,傾訴芳心深處的愛戀。
世上許多少女懷春不是這樣?
她一顆螓首,越埋越深,幾乎觸及胸腹。
微妙的愛,既神秘又甜蜜,如果可能永遠保持的話,她甯可終生不嫁。
神鷹教主凝視她,目光中也是困惑疑迷。
他懷疑青鳳曾經看到他的真面孔。
唯有在練功房裡,他才取下黑紗面罩。
練功房隐密森嚴,根本不可能有人進來,他是教主,命令下去,誰敢不從。
他也有秘密。
他也是一個年青人啊。
如今,他門下徒弟,年齡幾乎與他相仿,他不敢出示真的面目。
年青人總有一顆活躍的青春心情,他不例外,裝“老”的日子使他厭煩,使他枯燥,使他郁悶,他像世上每一個年青人一樣須要刺激,須要縱身狂馳,在那雄壯蒼涼的青海高原上,廣闊冥古的蒙古沙漠裡……
然而,一個錯誤的念頭使他猶豫,那是為什麼呢?
他死裡逃生,卻留下一個比死更痛苦的創痛,昔日,他那英挺秀拔的臉上,如今被大自然遺物刮傷半面。
可惡的半面傷創,使他深深埋藏着那顆與每一個年青人一樣“活躍”的心。
他有個極大的錯誤觀念,認為他昔日情侶是完全由于他不凡的儀表而愛慕他,如今他不凡的儀表失去了,那些傾心于他,愛慕他的少女會因此變心……
茫茫蒼穹,把他帶進迷亂的思潮裡。
抖峭寒意,抹去他唇邊的笑意。
現實,現實,可惡的現實生活,為什麼永遠沒有思潮裡那無止無休的幻覺絢麗呢。
忽地,青鳳驚叫一聲。
神鷹教主四顧一周,發覺自己左右前後,俱是滿面森嚴,殺氣騰騰的漢子。
但是,奇怪地,青鳳眸中振奮的神情,并非被這一大堆虎視眈眈的不速客引起的,他不禁問道:“青鳳,你在想什麼!”
青鳳不言不答,忽地背過身去,悄悄在胸脯内衣裡面摘下一塊色澤鮮豔的玉牌,揣進神鷹教主的手中,激動的道:“師父……師父……”
她似驚喜過度,連說話都不能連貫的說下去:“師父……它是青鳳祖傳之寶,能……能夠解除一切劇毒惡疾……您快吞下……一會就好了……快……青鳳打壞人去……”
她膽量不知怎地,忽然壯大得連自己都不敢相言,微揚手中長劍,居然單身一人向數百兇惡漢子叫起陣來。
神鷹教主見她一臉慎重的樣子,也不知為何,俯首看了那玉牌一眼,按照她的提示,将王牌放入口中,立刻,一股熱流随液流下腹裡。
奇焚在全身經脈走轉不已,對面陣陣抖峭的寒流,竟不能減滅他全身的熱能。
他隻覺眼皮沉重,昏昏地,一陣濃厚睡意襲來,猛打個盹兒,遂仰卧如茵芳草上。
冥冥中,隻覺全身血液贲漲,無比的舒暢,在這睡下的時候,深深的體會到。
恬噪、清叱、怒叫、暴喝,以及響亮的兵器相觸聲,在他耳畔,有如四邊輕鳴細叫的哇蟲,一絲兒也沒法打斷他的睡意。
青鳳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有着幸福的光采,敵人掌來,她一掌拂去,敵人劍來,她一劍攻出,這時,她思路乃集中在某種幻想裡,在這裡,她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做“畏”什麼叫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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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月黑風高,星隐風寒的荒蕪僻野,殺聲震天,屍遍原野。
兩方舍生忘我,前撲後繼的殺紅了眼,卻不知為何而起,除了兩方首腦人物的策劃外,這一群人都是莫名其妙的傀儡,操縱者則狂亂的豪笑。
殺,是世上最殘忍的行動。
然而,居然有人在這抛頸斷臂,鮮血泉噴的中間,獲取一種狂死的快感。
這個穿藍布大褂,體軀修偉的老者,正是以一種自認趣樂聞名江湖的“狂殺一君”,這種趣樂正是殘忍的“殺”。
“狂殺一君”,是一個心理變态者,在他幼年的時候,屢遭不幸,對世人的看法,漸漸走向偏激的路向。
亂世之秋,必出妖孽,終于這個看來是人,其實毫無人性的殺君獲得了武功,從此,每十年便有一次莫名其妙的屠殺。
從他狂亂的自語中,武林中人才明白這殺君為何十年一定要來一次屠殺的原因。
此人血液裡有狂亂的因素,十年之來不大肆屠殺一些人,讓他靜靜從中體會,以從其中得到一些奇妙的感覺,來滿足他空洞的心田,他必會狂亂而亡。
狂殺一君今年已是七旬開外的人了。
在他生命過程中,二十歲學究一身超凡入聖的武功到如今,他已舉行五次大屠殺了。
每次大屠殺,非到他帶來的“死士”,死得一人不剩的時候,他絕不休止,換句話說,也就是對方倒了八代子黴。
這批死士,并非心甘情願,做他滿足奇妙感受的傀儡,這些人中問參雜了各色各形的人,其中有光明磊落的俠客,有名滿鄉裡的大善人,有顯官富賈之後,行宅心忠厚的良民,也有獐頭鼠目之徒。
如果您仔細看的話,這些人機械的呼喝,咆哮,狂吼,形同拼命,但是他目光中卻有異想不到的淚水。
為什麼呢!這些人像似失去了知覺理性的行屍走肉?
狂殺一君有他不凡的手腕!
他從一位上代魔君坐化的地方,得到了一冊秘方,這秘方助長了他滿足狂亂暴性的發洩。
他從冊上記載,練成了一種神怪的“藥”這種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