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任何人服下之後,都會麻木的跟着他走,既連世上最仁慈的善人,也會因為他一道命令,屠殺所有的善良百姓。
這種神怪的藥,十分難練,狂殺一君為了它,在這漫長的十年中,從未有一日間斷過,他露天席地而居,饑則挖掘草根而食,忍着千辛萬苦的折磨,吃盡世上所有的苦頭,為了滿足自己怪異感覺而煉制它,說來真沒有人會相信,但是,狂殺一君畢竟做了。
他銳利的目光一絲不疏的望着每一個“死士”,這些人腹中,有他十年忍堅負重的心血結晶,豈能輕易錯過每一個“殺”的念頭。
他撫髯微笑——
漫長的十年,隻有這麼一天,是他快樂的日子,是他安逸的日子。
狂吼呼殺之聲慚弱,芳草上已有如渠的鮮血,如蟻的屍體。
狂殺一君帶來的行屍走肉“死土”,一個個倒下去,臨死的霎那,這些人與世上所有的人不同,他們心中在這時是無比暢快的。
狂殺一君選中“神鷹教”,做他滿足奇異欲望的對象,是有原因的。
他這次屠殺的目标,本不是“神鷹教”,但是他的目标“毒龍幫”,幫主毒龍神君卻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為了此事,他曾經與狂殺一君協商過,毒龍神君要求狂殺一君把目标轉向新成立的“神鷹教”,他的條件是不反抗的選出數十個人由狂殺一君處理,這一批無辜的人,喪命在狂殺一君滿足的微笑裡。
毒龍神君嫉妒神鷹教不是一天了,這個機會他豈肯放過,可是,神鷹教主卻是心腸仁慈的首腦,甯死也不願意讓一批無辜人的性命奉獻給狂殺一君,于是,他糾集了教中武功最高的教徒,與狂殺一君做一次生與死的博命。
神鷹教這邊已相繼死了三十多位,狂殺一君那邊卻超出三倍有餘,他一共帶來二百多人,現在經過一番厮殺,所餘下未死的隻剩下八、九十位“死士”了。
绮玉不知狂殺一君底細,見他含笑觀戰,毫無動于衷,心想這老家夥是什麼人,心腸如此殘忍,怎能容他活下去害人。
心念一動,倏地閃過兩人,一掌朝狂殺一君擊去。
狂殺一君,動也未動,笑容依然未減,隻輕描淡寫的拂袍袖,绮玉便覺罡氣如山,猛襲而來,心中駭然,倒縱三丈多遠,不敢輕舉妄動了。
狂殺一君全付心神浸漬在厮殺的雙方對手中,眼眸直視,一瞬不瞬。
他明白自己錯過了這個機會,将要受漫長的十年艱苦日子。
绮玉見他這種态,摸出一把碎銀子,登時膽量一壯,一揚手,五縷寒點,脫穎而出,狂殺一君如未觀,绮玉大喜過望,摸出一把碎銀子,又自聚勁擲出。
這種滿天飛花的暗器手法,正是紫晴神傳授她的,她一點就通,并且威力還大得驚人。
狂殺一君一動不動,待暗器距離身體不到一尺之時,突然連揮袍袖,那數十點迅疾的碎銀子如石沉大海,甚至,連落到什麼地方,她都沒有看見。
任殺一君,哈哈冷笑一聲,飄然向她走來。
绮玉花容失色,那狂殺一君修偉的身軀,仍然不即不離的在她身前三丈之地。
狂殺一君笑容依然未逝,绮玉卻發現他眼睛布滿了恐怖的血絲。
“女娃兒,你讓老夫白錯過許多眼福,老夫要将你活活扼死!”
绮玉聽得直冒冷汗,忍不住尖叫一聲。
狂殺一君粗大的手臂一振,像一頭猙獰的惡虎,向她撲來。
蓦地——
一聲洪亮的喝聲同時傳來!
“狂殺一君,你這個大魔頭,我們找你好久了!”
密林裡走出三個人來,正是那和尚、壯漢、中年文生。
鐵劍白昆目光一掃厮殺全場,冷笑道:“狂殺一君作孽太深,縱然有東海三仙來求情,在下也不肯答應了!”
狂殺一君根本就不加以理會,三人眉毛一挑,動了真怒。
鐵劍白昆心機較多,哈哈一笑,便皺了過來,一面說道:“狂殺一君,在下未動手之前,覺得十分抱歉,因為這曆年一次清剿百年的規定是‘東海三仙’與少林高僧‘泰元大師’訂下的,在下等隻是奉命執行任務的人。
”
狂殺一君理也未理,迳出神的盯着鬥場中舍生忘死博鬥的衆人。
绮玉心下暗想,這些人都是他厭惡的,讓他們去火拼,自己座山觀虎鬥,飽飽眼福,也不負虛驚一場。
鐵劍白昆眉毛連挑,狂殺一君旁若無人的神氣簡直使人難受,連他這等陰沉的人都看不去了。
目光一掠,正想施展毒手,忽見绮玉倦伏一旁,忙陰笑道:“好啊,狂殺一君你真活得不耐煩了,競連‘蒼龍神鷹’的女兒也欺負了。
”
此言一出,狂殺一君不再安詳了,猝然回過頭來,道:“你說什麼?”
鐵劍白昆冷笑道:“恭喜狂殺一君鬥了一個大對頭,此女便是‘蒼龍神鷹’老前輩的親生女兒,看你如何向他老人家交代!”
狂殺一君微一皺眉,道:“蒼龍神鷹與老夫并無過節,老夫更不會畏他,小輩你叫什麼,哼!你以為蒼龍神鷹便能吓倒我麼?笑話!”
鐵劍白昆冷冷道:“老魔别打腫臉皮充胖子了,索興讓我知道個清楚,蒼龍神鷹女兒即然出現,他老雖然怪僻,但愛女如掌上明珠,怎會讓她走遠,據在下想像,他老大概就在附近!”
一面說一面觀察狂殺一君臉色,見他一聽蒼龍神鷹就在附近之時,一張臉孔頓時變了一變,心想:老魔看你有多狡猾,能夠逃得出我五指峰!
又想:“老魔君,蒼龍神鷹老前輩一出現,就是你的死日到了,你狂什麼,哈哈!相信蒼龍神鷹老前輩還未把你放在眼裡。
”
狂殺一君眼高過頂,傑傲異常,聞言不禁大怒,一個飄身将鐵劍白昆震得飛出老遠,怒道:“蒼龍神鷹是什麼東西,徒負虛名,老夫就不相信他能奈何了我,今朝饒你不死,快去搬出你的大靠山‘蒼龍神鷹’匹夫吧。
”
狂殺一君的奇詭深堪武功,果然前所未見,聞所未聞,鐵劍白昆連人都摸不清,便吃他信手一掌,擊得翻了個大跟頭,心中一寒,再也不敢出言頂撞,隻冷冷笑道:“魔君别狂,一山還有一山高,待會‘蒼龍神鷹’老前輩出現之後,就有你的好戲-了!”
三人暴退一丈,運掌護胸,深怕狂殺一君猝然間侵襲過來。
狂殺一君冷笑道:“老實告訴你,老夫還未将‘蒼龍神鷹’匹夫放在眼裡呢!”
聞言,三人齊将目光投往绮玉身上,绮玉聰明絕頂,那會不知道三人的意思,當下故意氣叱一聲:
“老魔頭敢侮辱我爹爹,看你有幾條命在!”
身子卻不敢冒然行動,所幸三人并未有懷疑的意思。
狂殺一君道:“老夫生平殺人不在少數,視人命如芥草,如果蒼龍神鷹匹夫敢來尋寡,隻要冤死一條路走!”
□□□
蓦地——
遠方一聲極長極細的聲音傳來!
“那個敢罵老夫,活得嫌長了麼!”
這兩句話聲,拖得又細又長,偏偏那麼清晰的傳人衆人耳裡,鐵劍白昆大喜過望,脫口道:
“來了,果然不出所料,蒼龍神鷹老前輩就在近處,哈哈,老魔頭有苦頭吃了!”
绮玉卻大驚失色,心想:“糟了,糟了,自己假冒蒼龍神鷹女兒,馬腳即将被折穿,如果這人果是蒼龍神鷹,自己怎辦呢!”
心越急,越想不出好計策,須臾間,那又細又長的語聲又傳來!
每一個人都給我站住,誰敢亂走一步,老夫決不饒他!
東方密林之處,一線白影,比蒼隼還快,那帶起的衣袂破空之聲,遠遠就可聞及,可見此人奔走的速度如何的快。
狂殺一君老臉大變,竟給怔住了。
他喃喃自語道:“也好,老夫就要看看你武功有多高,江湖傳言不見得樣樣可靠,隻要你略遜我一籌,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強勁的勁風方自呼嘯而過,衆人就覺得眼睛一亮,不知何時,衆人面前已多了一個體軀修偉,全身雪白裝束的老人。
老人相貌清奇,胡髯雪白,加上體軀高大,一眼望去,有如神仙。
此人現象之後,正眼也不望狂殺一君一眼,迳自大喝一聲:
“停手!”
喝聲铮锵,有如金石交鳴,衆人耳膜一陣震動,痛不可當。
鬥場百來位厮拼不絕的漢子,聞聲紛紛躍開一旁。
老人胡髯若神,不怒自威,隻見他一個飄身,不知用什麼身法,捷如鬼魅,在廣場上繞了一圈,然後拍了下掌道:“躺下!”
那一批狂殺一君帶來的“死士”,果然聽話,一聲不響,就此死去。
老人冷冷道:“這些人活不如死,少叫他們受些活罪,也是一件功德!”
緩緩轉過身來,兩道神光棱棱的眸子掃了狂殺一君一眼,半晌方道:“你就是狂殺一君麼!”
狂殺一君心中恨極,表面上卻裝做毫無所謂的應道:“不錯,匹夫就是蒼龍神鷹麼!”
老人冷冷道:“你還不配問!”
鐵劍白昆忙擠出一付苦臉,迎了上來,拱手道:“老前輩大名,晚輩早有聞及,今能一睹風儀,死也瞑目了!”
蒼龍神鷹淡淡道:“你願意死麼!”
鐵劍白昆臉孔一熱,心中知他僻氣古怪,也不敢多言,負手靜立一旁,準備看這位奇人如何泡制狂殺一君。
绮玉進退維谷,心腸索興一橫,心想管他的,生死由天,就算被他知道了又怎樣,這又不是什麼惡不可赦的行為。
心中坦然,也就不以為畏了。
那青鳳緩緩走了過來,站在她旁邊,悄語道:“這位姊姊,武功好俊啊,若不是您剛才助我一臂之力,小妹早化為鬼魂了!”
绮玉心中對她并無好感,此女嬌柔可憐,處處讨人喜愛,不知怎地,自己對她卻生不出愛念。
也許,她适才的舉動太刺眼了。
蒼龍神鷹冷漠的望了衆人一眼,雙手一負,舉首觀天,半晌才緩緩道:“好了,除了曾罵老夫之人不能走外,其餘的都可以離開了!”
衆人卻沒一個願走,大家抱着相同的目的,欲看此一代奇人如何泡制暴虐的狂殺一君。
神鷹教主緩緩蘇醒過來,青鳳忙不疊疾走過去,用手挽着他。
神鷹教主大病初愈,兀自搖晃不定,也不避嫌,全身倚在青鳳身上。
小妮子芳心怦跳,不知是甜是甘,是羞是喜,一見衆人灼灼望她,包括師兄師姊在内,不禁羞赧萬分,索興閉起眼睛,靜靜享受這一生中最難獲求,最甜蜜而最暫短的溫馨。
神鷹教主那知小妮子心裡有那麼多奇妙的心事,隻覺頭腦昏沉,全身虛弱無力,也就将全身重量放在青鳳姑娘的身上了。
蒼龍神鷹見衆人無一有走的神情,不禁微慢道:“你們大家不走,難道都罵過老夫了!”
衆人默默不語,蒼龍神鷹又道:“好,你們不願走,稍等想走都走不掉。
”
狂殺一君一忍再忍,以他狂傲的個性,實在吞不下這口氣,冷笑一聲道:“老夫以前隻知蒼龍神鷹匹夫性情古怪,卻不知還有跟老夫一樣的嗜好,好極,好極,老夫今後可不愁有人背後隻罵我一個人了!”
蒼龍神鷹,倏地一眼掃來,兩道神光劃過山川大地,道:
“老夫倒聽過世上有過這麼一個人,不過你想要與老夫颉颃,那還差得太遠呢,老夫看在你晚輩份上,給你一個便宜,這樣吧,據聞你狂殺成性,所以被取了個名諱叫狂殺一君,你就把你最得意的‘殺’字,用在老夫身上試試,看看你對‘殺’字到底有幾分火侯。
”
衆人一愕——
蒼龍神鷹竟呼狂殺一君晚輩,以狂殺一君外表看來足足超過七旬,比較起來,蒼龍神鷹豈不至少應該在九旬年齡以上了!
鐵劍白昆不禁懷疑的望了望绮玉一眼,心想“不對,蒼龍神鷹有如此大的年歲,此女不過十八、九歲,怎喚他做爹,難道蒼龍神鷹七旬過後,才娶妻生子不成!”
心雖這樣想,口頭卻也不便道出。
绮玉芳心一緊,生像似被他出漏洞似的,全身神經都收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