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卻走得極穩,甚至聽不到那些首飾碰撞的清脆聲響。
一看見歐陽暖,老太君便立刻向她笑着點了點頭。
歐陽暖知道入了隊列便隻能按照個人品級站着.絕不可以随便走動.也便站在原地.隻是會意一笑。
耳邊傳來孫柔甯的一聲冷哼.歐陽暖故作不覺。
禮部侍郎躬身請宮中嫔妃和各府貴人.于登壇之前三拜九叩之後跪酒.進爵盞。
于是在這一瞬間,伴着赤錦金琉的宮牆殿閣.靜谧的近似死寂。
樂聲止.才登壇。
能登上祭壇的隻有皇帝一人而已.所有的皇孫貴胄、顯赫官員以及嚴妝禮服的命婦隻能跪于祭壇之下。
而禮部祭祀官讀冊.所有人隻得肅然跪聽.不能有絲毫的倦怠畏冷之色.否則就是失儀。
因為整套禮服繁瑣沉厚,跪得太久,不由自主就覺得汗水打濕了背脊。
禮官大聲道:“再叩。
”
孫柔甯扯開唇.緩緩跪下.用極低的聲音對歐陽暖道:“弟妹.怎麼你不去前邊?”
她的意思是,歐陽暖貴為郡主,應當站在大公主的身後,這一點.早在五天前大公主已經派人來說過.可是被歐陽暖婉拒了。
她既然已經出嫁,自然是要以自己如今的身份入列的。
最重要的原因是.她必須和孫柔甯站在一起,至于原因麼......歐陽暖微微一笑,發鬓上綴飾的綠色寶石珊珊起伏,半點也不理會對方的挑釁。
看歐陽暖毫不理會.孫柔甯眉峰一挑.眼梢處掠過一抹陰鸠.不由望向歐陽暖,卻見對方濃密的長睫安靜無波,什麼也看不出來。
風又起.送來隊伍中無數的香粉味道,在宮阙重重影裡壓了過來,那無法疏解的味道.讓孫柔甯一時之間有些悶氣。
尤其是歐陽暖的身上,竟然隐隐傳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幽冷香氣.明明十分好聞,後來卻讓她有些暈眩。
恍惚時.耳邊隻聽祭祀官喝道:“起.....”
孫柔甯下意識地站起來,不知為何覺得眼前一黑,她一把抓住了歐陽暖的手臂!她的指甲極長了,纖嫩手指搭在歐陽暖的手上。
那指甲上鮮紅的丹蔫.明晃晃的.都映在了歐陽暖的眸子裡。
孫柔甯的指甲近乎是惡狠狠的.歐陽暖卻仿若關切地笑了笑.垂下了頭:“大嫂.你這是怎麼了。
”
孫柔甯目光蓦然一顫,轉頭看向歐陽暖。
歐陽暖看向她的眼睛裡帶着十分的親切,殷紅的唇中慢慢展開.旋即.烏金似的眸子深處就有了火光微爍。
孫柔甯一愣.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整個人已經摔出了隊伍。
就在此時.樂聲突止。
一片寂靜裡,所有人都看見孫柔甯突然從隊列中摔出來,極為觸目。
幾百年來.人們一直認為皇宮是個非常神聖的禁地。
宮中有各種神靈守護,而殿神守護着所有的宮房殿堂。
傳說殿神經常半夜裡出來四處巡遊察看,保護皇帝.所以宮中的所有人都不得八字兩開地躺在炕上睡覺.睡相難看不說,沖撞了殿神可是了不得的罪過。
睡覺的時候尚且不可以,更遑論是在這種祭祀的莊嚴時候呢?孫柔甯頓時吓得變了臉.跪在地下一動也不敢動。
不少人看向這位世子妃的眼神,就帶了一絲鄙夷.站一會兒都站不穩.真是窩囊得很.半點儀态都沒有!
歐陽暖對一旁的一個綠衣宮女笑了笑,道:“勞煩你去扶我大嫂起來。
”
綠衣宮女目中一閃.低頭應道:“是。
”說着.她快步走上去攙扶孫柔甯.”世子妃.您沒事吧。
”
“沒事。
”孫柔甯驚得臉色刹白.心裡其實将歐陽暖恨到了極點.她這兩天千方百計讓歐陽暖不痛快.對方都一聲不吭.原來在這裡等着.給自己這麼大的難堪!孫柔甯這樣想着,先是向歐陽暖投去殺人一樣的眼光,随即對着那宮女.強忍着由嘴邊擠出一團笑容。
“呀.這是怎麼了?”綠衣宮女用手攙扶着孫柔甯起來.自己的袖子與孫柔甯大大的裙擺無意中交彙了一瞬.随即她動作凝滞,十分驚慌地指着别、柔甯輕輕驚呼。
這聲音不大不小,上面的皇帝和禮官聽不到.恰好周圍的命婦全都聽清楚了,一時衆人又向孫柔甯看過來。
這時候.大家看到孫柔甯站起來的地方.地面滲出一片血漬。
“世子妃.您流血了,是不是哪兒磕破了?”綠衣宮女連忙道。
“沒有啊“孫柔甯下意識地察覺到了不對.要甩開宮女的手,卻覺得她的一雙手仿佛鐵鉗一樣抓得緊緊的。
衆人都看到了那地面上的血漬.一旁的朱凝碧驚呼:“啊,是經血!”随即她看向孫柔甯.失聲道,”你不要命了!”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大家知道這是什麼地兒.祭壇.女人的經血在這裡污了地面,既得罪神靈,又得罪太祖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