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郡主眼睛裡的那種奇怪的亮光。
着實有點不尋常。
陳景睿斜料地瞥着歐陽暖。
那眼光如鷹阜般森然。
偏要掩蔽在暗潭之下。
而那隐隐顯現的幽光。
讓歐陽暖有了種被寒刃剖開的錯覺。
這個人。
可能有許久沒見了吧。
歐陽暖幾乎忘記了此人的樣子。
現在再看到。
才想起自己與他,過去是有過嫌隙的。
這樣一想,她的目光在女眷中看了一因,不意外地看到了坐在蓉郡主下首,面容冷漠的陳蘭馨,看見這張幾乎快要淡忘的臉,歐陽暖倒是有些驚訝的。
孫柔甯順着歐陽暖的眼神望過去,微微一笑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可這位陳家女如今賴在娘家兩個月了。
也不肯回去。
聽說是她嫁的那個夫君子很是喜好美人,家裡的侍妾十來幾個,管也管不住,罵也罵不醒。
她又一連生了兩個女兒,在婆家越發不得寵。
索性躲回娘家來了,橫豎她大哥很得聖上歡心,婆家人也不敢将她捉回去。
”
歐陽暖點了點頭,目光意外地和陳蘭馨相撞,卻見到她的眼神一跳,随即轉開了目光去。
極為厭惡的模樣。
歐陽暖勾起唇。
這場宴會。
見到的人還都是些熟面孔呢。
這樣想着,她偶然擡起眼睛,卻看見香雪公主好奇的眼神向自己看過來,她微微一笑,香雪公主的臉就是一紅。
轉開去看了台上。
鑼鼓絲竹就嘈嘈切切的響了起來。
一出戲已經開唱。
歐陽暖聽了兩句。
當是一般的才子佳人戲。
也就沒有在意。
和一旁的孫柔甯兀自說起話來。
就在這時候,台上突然出現一名美貌女子,不知誰,突然”咦”得一聲驚歎出聲。
說:“這女子好眼熟呀。
”他睜大了眼睛在仔細看了看。
想發現了新大陸一般。
興奮地說:“真的很眼熟。
仿佛哪裡見過似的!”
台下的都是達官貴人。
都是見慣美女的。
台上的女戲子雖然貌美。
但在他們這些人的眼裡。
還沒有到達驚豔的地步。
隻是聽到這人這麼說。
眼光不由地在那女戲子的身上掃來掃去。
女戲子看到引起了騷動。
是以演出持别的賣力。
一颦一笑。
舉手投足,都格外的傳神。
将那官家小姐的楚楚可恰诠釋得淋漓盡緻。
歐陽暖原本不曾在意。
孫柔甯最先注意到了異動。
悄聲道:“這是怎麼了?一個戲子罷了,難不成還傾國傾城了嗎?”
歐陽暖随意地擡起眸子望去。
武國公府的舞台布置的十分奢華。
并未掌燈。
隻以十數顆碩大如拳的明珠鑲嵌其上。
光華璀璨流轉七彩。
投在女戲子的面上。
帶來一陣令人熟悉的感覺。
歐陽暖握着酒杯的手驟然抽緊。
微微斂目。
宴席間已有人細細低語道:“這戲子倒是眼熟。
是不是長的很像那個人?”
“戲班子進府時。
我看了一眼。
真的很像。
”
歐陽暖看得清晰無比……一直模糊在記憶裡的片段,仿佛一串斷了線的珍珠。
如今被眼前的女戲子穿起。
原來如此。
她細細凝神聽那唱詞,俨然是一個分外熟悉的戲碼。
年輕美麗的官家小姐愛上了一個少年。
卻是一個面容俊美卻出身商戶的男子。
她千方百計嫁給他。
卻因為丈夫長年經商在外。
過于寂寞而不安于室。
勾結外男生下了兒子……這戲碼還真是熟悉。
活脫脫說的就是歐陽可,最令人驚奇的,是連這戲子的面貌都和歐陽可有三分相似。
下台的時候。
女戲子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無心,居然在台上伴了一腳。
一個趔趄沒站穩掉下台,再站起來的時候便是一瘸一拐的,衆人見了都掩住笑容。
悄悄向歐陽暖望過來。
歐陽可原本在江南,天高皇帝遠。
事情并沒有傳揚開。
但偏偏蘇家人如今到了京都做生意。
總會積累一些敵人。
慢慢知道那件事的人也就多了。
但知道歸知道。
歐陽暖畢竟是永安郡主。
又是明郡王妃,誰敢在她面前提起這件事呢?唯獨武國公府,先有陳蘭馨一事結怨在前,後有蓉郡主被迫下嫁,這兩個人都是恨毒了歐陽暖的。
聽聞這戲台可是蓉郡主請來的。
看來這是要當衆羞辱歐陽暖了。
衆人看在眼裡,雖然不知道前情,卻也覺得同為美人。
互相争鬥是在所難免的,看到這場景,也都偷偷笑了。
蓉郡主面色含笑地對一旁的夫人們道:“唉。
那家人也真是瘋了。
怎麼也不該把女兒嫁給一個商戶,簡直是丢盡了臉面!”
自然有人不屑的應和道:“可不是?人往高處走。
水往低處流。
賣了自己的女兒,換來大好的前程,這種事情在京城裡也不是什麼奇事。
可人家都是把女兒往高處攀啊。
怎麼還能嫁給這等下賤的人家呢!”
孫柔甯再不熟悉情況。
這時也全都明白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