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大聲道:“哪個廟裡不來女人?又何必大驚小怪!”
兩個和尚對看了一眼。
老方丈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終是不要過于招搖才好。
”
阿難大師道:“方丈師父說的是……阿彌陀佛——貴主人既有此好,何不每隔時日,到外面走走?這樣雙方兩便,豈不是好?”
宮先生“嘿嘿”笑道:“和尚說得輕松……要是能這樣當然是好……”
葉先生沉着臉,沒有說話,那樣子顯示着有幾分不耐。
終于老方丈歎了口氣道:
“若是有所礙難,也應在夜裡……”
“對了!”住持大師說:“夜裡大家都睡了,總比大白天叫人看見的好!”
葉先生這才笑了,習慣性地端起了茶碗,卻無人為他高呼一聲“送客”,畢竟是年月不對了。
俄頃間,葉先生白皙的臉上,顯示着一絲落寞的傷感,都已經快四年了,他仍然還不能完全平靜下來,那就更遑論他嘴裡所謂的那個年輕氣盛的主人了。
“我知道了……”
放下了手裡的茶碗,葉先生苦笑着點點頭說:“二位師父若是沒有别的事,我就不送你們了!”
話聲方住,卻自裡面閃出了個人來。
猿臂蜂腰,精瘦偏高的個頭兒,一身青綢子長衣,卻在腰上紮着根白玉鬧腰,黑亮黑亮的眼睛,極是有神,年歲總也在三十上下,卻是唇上幹淨,連根胡碴子也沒有。
“慢着!”
這人輕叱一聲,上前兒步,轉向葉先生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葉先生怔了一怔,道:“這個……怕不大好吧?”
精瘦漢子道:“先生是這麼關照來着,說是這幾天氣悶得很……”
人這麼高,歲數也老大不小的了,卻是聲音透着尖細,清脆一如婦人。
兩個和尚原待告辭離開,此人的突然闖入,出聲呼止,不由得心裡大是存疑,便隻得坐着不動,面面相觑。
葉先生想了一想,歎了口氣道:“好吧!”
這才轉向少蒼方丈含笑道:“我家主人靜居不耐,忽然動了禅心,要請方丈師父入内一晤,請老師父你就勞駕一趟吧!”
少蒼老和尚“啊!”了一聲,面現笑靥地頌了一聲佛号:“阿彌陀佛——”随即站起身來。
對方這個年輕主人,他早已心生好奇,難得是他有此一請,自不願失之交臂,倒要會他一會,若能就此點化,使他歸心佛祖,也當是功德一件。
阿難大師隻以為自己亦可同往,喜孜孜地也自站了起來。
卻是後來的那個長身青衣漢子,把身子一橫道:“先生隻宣見方丈和尚,你就不必去了!”
阿難和尚不由臉上一紅,哈哈一笑道:“好!那麼貧僧不便打攪,這就告退了!”
一面說,收拾了桌上銀子,仍用原來的綢子包包好了,提在手裡——
宮先生嘿嘿笑道:“大和尚走好了,我送你一程!”
阿難和尚道:“不敢勞駕。
”合十向方丈、葉先生一揮,随即轉身步出。
卻是宮先生也跟了出來。
“大和尚,你可走好了。
”
宮先生快走幾步,湊近了阿難和尚身邊,笑道:“銀子拿好了,重得很,我代你拿着吧!”
一面說,伸手向着對方手上銀包就抓。
“嘿!”
阿難和尚陡地把銀子向後一收,就勢一個快閃,掠出四尺開外,臉上神色大是詭異——
“阿——彌——陀——佛——宮施主這是……”
矮壯外形的宮先生,一臉堆笑道:“和尚不必多心,我家主人開的是獨門大買賣,有的是銀子,既然給了你,便不會無緣無故收回來,隻是怕和尚你手勁不夠,拿不穩!”
說着姓宮的便自仰天哈哈大笑起來。
往日相處,這個姓宮的最是不好相與,據知有幾次廟裡和尚誤闖到了他這偏殿,無不遭受他的毒口淩辱,什麼“秃頭”“狗日的”不絕于口,聽在阿難和尚耳裡,大大不是滋味,早就有心要會他一會,想不到今天他竟然消遣到了自己頭上。
一霎間,怒由心起。
“施主你這是狗眼看人低!”阿難和尚冷冷一笑道:“怎麼!譏諷我出家人沒見過銀子麼?”
宮先生霍地臉上變色,怒叱道:“大膽!”
話出人起,交晃間,已到了和尚當前,五指分開,陡地直向和尚臉上叉了過去。
掌風疾勁,力道萬鈎,敢情是個練家子。
大和尚濃眉一挑,說了個:“好!”腦袋瓜子一晃,硬生生把脖子向右面錯開了半尺。
宮先生的這一掌可就落了個空。
他卻是不甘心,冷笑着叱了聲:“接着你的!”
身子骨陡地一擰,硬生生把出去的手又自收了回來。
一收即吐,“嘿!”第二次反摔而出,向對方和尚小腹上力推過來。
阿難和尚在廟裡是個出了名的好身手,想不到今天竟遇見了敵手。
“這是何苦?”
話聲出口,一隻右手已自揮出。
施展的是佛門的“大摔碑手”,頭也不回地反摔出手,不偏不倚地與對方手掌迎在了一塊。
“噗!”
兩隻手掌會在了一塊。
兩個人都“鉚”上了。
不要看這麼輕輕的一接,卻是雙方内力的總結所在,随着彼此内力的一吐——“嘿!”
和尚“哼!”了一聲,縱了個高兒,足足蹿起來一丈七尺,落向了山牆一堵。
宮先生也不輕松,腳下連打了兩個踉跄,吃醉了酒樣的,踏出了五六步,才自拿樁站穩。
“好——你個賊秃。
”
話聲未已,隻覺着臉上一熱,竟自湧出了一口濁血。
向和尚哼了一個“好!”字。
壞在出了口氣,嘴裡一甜,情不自禁地也自嗆出了一口鮮血。
半斤八兩,誰也沒有落了便宜。
竟然是勢均力敵,兩不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