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來回地在禅房踱着方步……。
少蒼老方丈站立窗前,喟然長歎了一聲,緩緩回過身來,看向故人父女。
今夜他們的來,無疑于平靜的太蒼古刹,投落下了一顆石子,激發而起的層層漣漪,足使得一心向佛、心無雜念的老和尚為之意亂心驚。
一個不祥的意念,忽然感染着他,似乎讓他覺得這所古寺自此而後,将不再安靜了,而緻使此一突起事端的那個“不祥人物”——建文皇帝,正是下榻在自己廟裡。
以往不知,倒也罷了,如今知道了這個隐秘,反而無能推卸……關鍵在于老和尚本性亦屬俠義中人,卻與他跳出紅塵的佛家身份,大相徑庭,再者廟裡五百僧衆所倚所恃,亦不容許他稍有差池,這就讓他感到十分為難,舉棋不定了。
嶽天錫十分明白他的處境,見狀微微一笑:“你不要想得太多,隻要守口如瓶,一切都将無損!”
老方丈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呐呐道:“你放心吧,這件事不會由我嘴裡傳出去半個字!”
說到這裡,微微一頓,老和尚用着十分懇切的眼光,看向嶽天錫道:“至于其他一切,隻有交給老朋友你了!”
嶽天錫哼了一聲:“錯不了!”便自站起告辭。
夜色深沉。
四下裡蟲聲卿卿。
整個廟宇籠罩在一片漆黑裡,也隻有低懸于禅房外的那一盞棉紙燈籠,散發着微弱的淡黃光色。
便在這個光度裡,嶽氏父女舉手告别,燕子也似的,雙雙拔身而起,落上了琉璃殿瓦,有似一片輕煙般,消逝無蹤。
打量着他父女那般去勢,傑出輕功,老方丈亦不禁為之深深動容,雙手合十,再一次頌出了佛号——
“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整整的一天,建文帝——朱允炆都顯得十分氣躁。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一個勁兒地在佛堂來回行走,不隻一次踱向窗前,向外面打量着,這樣的不甯,使得陪侍在身邊的葉先生、李侍衛也為之心情忐忑,暗裡擔心。
“先生稍安……”葉先生說:“秦小乙人很機警,不會誤事,大概也就要回來了!”
秦小乙是侍候皇帝身邊的一個小太監,當時城破宮陷時,一并逃出。
這兩天朱允炆思念甜甜,幾欲成疾,葉宮幾位幾經商量,無奈之下,才打發他去慶春坊,把甜甜姑娘接來一叙。
卻是去了三個多時辰了,不見轉回,生性急躁的皇帝,可就顯得有些兒沉不住氣。
“去!”重重地跺了一下腳,他說:“再打發個人過去瞧瞧!”
李長庭看着一旁的葉先生道:“這……”
葉先生賠笑道:“先生……這件事……”
話聲未已,卻聽得前院人聲嘈雜,似有腳步聲傳來,李長庭身子一閃,來到窗前,看了一眼,驚訝道:“陛下請退,有人來了!”
朱允炆才似吃了一驚道:“怎……麼回事?”
話聲方住,門外傳過來宮先生急促的聲音道:“先生請快避一避,街門口有人來了!”
“這……又是怎麼回事?”
朱允炆還在納悶兒,葉、李二人已倉猝催促他退出佛堂,後面有個暗間,便自暫時藏身那裡。
來人一共六個,俱都膀大腰圓,一身戎裝,佩着腰刀。
為首一個,濃眉大眼,身材矮壯,着青袍,前後着補,上面繡着隻“熊”。
本朝武官,共分九品,一二品大官,補子上應是繡的獅子,三四品為虎豹,五品是熊署。
眼前這人敢情也有了五品的官職,算是個不大不小的武官,莫怪乎一副盛氣淩人,氣勢洶洶模樣。
卻見他一路大步行來,老方丈與本寺住持大師阿難和尚,一左一右陪着他,意在攔阻。
一行人看看來到偏殿,即在進入了中庭的六角洞門處站住了腳步。
“阿彌陀佛!”少蒼老方丈橫身阻住了一行人走勢,向着來人為首武官合十道:
“這位将爺,裡面為外客居士投宿挂單之所,不便打攪了!”
“你混蛋!”
來人武官怒聲叱着,手指着老和尚大聲說:“你這個老和尚好不知進退,本人乃是奉了左将軍之命令查欽命要犯,龍州城大大小小二十餘處寺廟都沒有人敢說個不字,你是個什麼東西,膽敢一再阻攔,惹火了老子,先拉下去打你八十軍棍,看你又敢怎地!”
老方丈合十賠笑道:“軍爺息怒,這裡是佛門善地,哪裡有什麼欽命要犯?”
話聲未已,即由那名千戶武官身後閃出一個校尉,怒聲叱着:“閃開!”一把直向着老和尚當胸推去。
少蒼老方丈雖說身手了得,無如對方既是來自左将軍官衙,龍州地區正為所轄,為了息事甯人起見,這類人物,自是少惹為妙,是以眼前校尉雖說出手推人,隻要不為其所傷,也就不與他一般計較。
當下随着對方的出手,霍地向後退了一步。
這名校尉出手甚重,原以為憑着自己的力量,對方老和尚萬萬吃架不住,還不是應勢而倒?卻是不知竟自推了個空,身子一跄,竟自差一點倒了下去。
卻是站在老方丈跟前的那個阿難和尚,眼明手快,右手倏出,“噗!”地一把已抓住了這名校尉的手腕。
“阿彌陀佛,軍爺你站好了!”
不知道是這個阿難和尚的手勁兒大了一點,還是别有古怪。
随着和尚的手抓之下,對方校尉隻覺得手腕子上一陣奇痛,真仿佛整個骨頭都為之折斷,由不住“嗳喲!……”
大聲叫了起來。
“臭和尚,你?”
話聲出口,這名校尉左手乍翻,“呼!”地一掌,直向着阿難和尚臉上掴來。
仍然是無能得逞,随着和尚的身子向下一縮,這名校尉的手“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