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展出全身功力,甚而以身為刃,整個身子都卯上了。
這一式“驚濤拍岸”,連帶着一百單八粒沙門佛珠,不啻蘊集了老和尚全身功力,卻是對方那個來自大内的方蚊,極是狡猾。
耳聽着他的一聲喝叱,單手旋處,竟立即把身後的一領長被飛擲而出。
這一手卻也事出突然。
方蛟必然意識到對方來勢的銳不可當,才自興起了這個“金蟬脫殼”的妙計,再聽着“劈啪!”一聲脆響,随着方蛟的出手,飛出了黑雲一片,迎着老和尚滿天花雨的一天佛珠,迎合之間,全數墜落地上。
把持着一霎良機,方蛟本人燕子也似地鑽天直起,直落向廟檐一角。
他既然膽敢單身獨探太蒼,自是有恃無恐。
眼前身影乍落,更不少緩須臾,随着他的身軀前彎,左手後背,已然發動了身後機關。
耳聽得“咔!”的一聲細響,一溜子碧綠火光,發自方蛟背後,直奔老和尚落身之處。
原來這個方蛟最是為人卑鄙龌龊。
此行前來,早已存有深心,身後五雲噴火筒,原是黑道江湖最稱毒惡的暗器,他卻把它攜帶引用于大内皇宮,成為當今錦衣衛的厲害殺着之一。
眼下随着方蛟的發射,耳聽着“轟”然一聲大響,火星四濺裡,冒起了一股沖天火焰。
老方丈幸而發覺得早,即在方蛟彎身之始,即已發覺不妙,随即騰身而開,饒是如此,身上亦為飛濺的硫磺火星所中,哧哧聲中,爆出了火光一片。
這番突發,終至使各人認清了來人伎倆,俱不禁大吃了一驚。
李長庭嘴時怒叱了聲:“不好——”
話聲剛出,簡直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
方蛟卻已第二次發出了烈火毒彈。
一蓬大火,起自殿角木柱,像是正月裡玩放的花炮一般,頃刻間衍生起一大片火光。
老和尚方自熄滅了身上之火,見此情景,怒聲咆哮道:“好個孽障!”
話聲出口,飛也似的撲身而上。
方蛟其時已閃身當前正殿,待将第二次如法炮制,李長庭卻自側面燕子也似地飛身而臨。
身到,劍到。
“唰”!——銀光瀉處,直取方蚊背項。
劍勢疾猛,終使得方蛟不得不還劍以迎,如此一來,那一枚烈火毒彈,終至不及發出。
這一劍李長庭出手至猛,簡直不給對方以緩和之地。
方蛟倉猝舉劍以迎,已是慢了一步,急切間,即為李長庭一掌劈中右肩,身子打了個踉跄。
老和尚恰于這時撲到,随手抄起了一根門栓,直向方蛟當頭打來。
方蛟舉劍以迎,“嗆當!”一聲,削下了對方木栓一截,緊跟着身形一轉,閃出了丈許開外。
“老和尚你還要打麼?”
說時方蛟仰天狂笑,大聲接道:“你們已被我帶的人圍住了。
”
話聲方住,耳聽得牆外人聲喧嘩,火光明滅裡,一連閃進來兩條人影,卻為四面八方湧來的僧衆戰作一團。
古刹裡蓦地響起了當當雲闆聲,其聲清悠,靜夜裡格外刺耳。
整個太蒼古廟一時間為之大肆震驚,人聲沸騰裡,數百僧侶,紛紛奪門而出。
到處是兵刃的交接聲,燈光、火光,混雜在人聲吆喝裡,今夕何夕?果真是大事不好了。
仿佛是仍在無邊绮麗的睡夢之中……卻為人輕輕推了一把!
“爺您醒醒!”
耳邊上響着葉先生的聲音。
朱允炆蓦地由夢中驚醒,一個咕噜翻身由床上坐起,昏黯燈光裡,卻隻見眼前黑壓壓一片,跪滿了人,葉先生倚床而立,臉上充滿了焦急。
“錦衣衛來拿人了,先生快快起來……遲了可就誤了大事了!”
“啊!”一驚之下,朱允炆真像是吓傻了。
接着兩個太監,慌張地給他穿鞋,張羅着穿上了衣裳。
耳邊上傳過來隔院的打殺之聲,兵刃交接的叮當聲音,更是清晰可聞。
朱允炆心裡一怕,一屁股又坐了下來——
“皇上放心,臣護駕,保護皇命,萬無一失!”
說話的是宮天保。
一面說閃身而前,屈膝蹲下:“奴才背着皇上,皇上請放心,錯不了!”
另外還有兩名近衛,高鶴行、錢起,俱都長劍在手,緊緊護侍,左右不離。
朱允炆又自“啊!”了一聲,強自鎮定着,而葉先生看着道;“怕是來不及了……
黑天半夜……去哪裡呢!”
“先生不必擔心,一切皆有奴才随行照顧!”
話聲未完,外面院子裡傳來一陣敵嚣,朱允炆神色一變道:“這是——”
葉先生道:“這裡有老方丈打發的三十名僧衆防守。
暫時可相安無事……先生快着點……遲了怕誤了大事了……”
“好……好……我走、我走……”
旋即由宮天保背起了他,一行人張惶奪門而步出。
老方丈忙中不亂。
三十名達摩院弟子,尤稱得力,奮力搶救之下,迅速撲滅了兩處大火。
原來大内來人雖多,卻為老方丈、李長庭以及本寺數百名僧侶奮死迎戰,困鬥于前面大殿。
這裡偏殿顯還不曾為敵人所發現,暫時片刻相安。
宮天保背負着朱允炆,一行二十餘人,張惶來到了後面院子。
一個和尚在前面領路,推開了一輛堆有柴草的闆車,現出了一扇小小邊門。
葉先生向和尚道了聲謝,一行人匆匆步出。
這是一道通向山裡的秘徑,平素居安思危,葉先生等曾多次勘察,以防不測,想不到今夜果真用上,亦屬不幸中之大幸。
當下秦小乙與另一位太監打着燈籠,在前面帶路,宮天保背着朱允炆居中,高、錢二侍衛緊附左右,一行二十餘人蜿蜒而前。
天黑霧重,山路迂回,雖有燈籠前導,所見亦不過丈許内外,甚是模糊。
所幸宮天保精擅武功,腳下甚是穩健,又有高鶴行、錢起兩名衛士左右相護。
披荊開道,一路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