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時他一面轉向身邊的嶽青绫,無限欣慰地點頭道:“有你們父女在我身邊我就放心了……”
嶽天錫苦笑了一下:“小女年輕無知,先生您今後多照顧她吧!有她在您身邊,此行應無所懼……”
朱允炆微微一怔:“老英雄你?”
嶽天錫慨然一歎:“我就不跟着您了!”
一旁的宮天保忽似想起道:“嶽大俠可曾見着了李長庭?他……”
“對了……”朱允炆道:“李長庭呢?”
嶽天錫聆聽之下,呆了一呆,搖搖頭說:“他……不在了……”
“死了?!”朱允炆一時睜大了眼。
宮天保、錢起俱為之神色一凜。
大家夥的眼神兒,俱都集中在嶽天錫臉上。
“他死了……”
嶽天錫不勝感傷地歎息一聲:“李侍衛是死在方蚊和井鐵昆的聯手之下,我去晚了……”
朱允炆身子晃了一晃,“啊!”了一聲,才自緩緩坐下,一時間眸子裡湧出了熱淚。
宮、錢二人也不禁低頭飲泣。
“當時天太黑……”嶽天錫略似自責地道:“實在看不清楚,我知道他受傷了,卻不知他傷得那麼重……後來發現已經來不及了!”
頓了一頓,他接下去道:“李侍衛是死在姓井的暗器鐵蝙蝠之下……在此之前更中了方蛟的劍傷……兩樣都是緻命之傷,才至于……”
朱允炆鐵青着臉,一句話也沒說。
他身邊的人都知道,即使過去在宮裡,皇帝對李長庭一直就破格恩寵,及至落難出宮之後,李長庭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更是與日俱增,幾乎是寸步不離,猝然間聽見了這個兇訊,他内心的哀痛自是可以想知。
“他……的身子呢……”
“交給老和尚了……”
“老和尚?”
朱允炆緩緩擡起了頭,臉色是那種慘白的顔色:“你是說太蒼廟裡的那個老和尚?”
“正是少蒼老方丈……”
“啊!”朱允炆頗意外地驚了一驚:“老和尚他……還活着麼?”
嶽天錫道:“他還活着……隻是受了重傷,其他的和尚,還活着的有十之三四……
他們往東邊去了……”
“謝天謝地!”一霎間朱允炆臉上綻現出笑容道:“老和尚還活着……他還活着……
隻要活着就好……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說着說着,他竟自低頭泣了起來。
宮天保躬身抱拳道:“先生節哀,龍體保重……”
嶽姑娘看着傷心,情不自禁地亦為之低頭落淚。
“先生節哀,身子要緊!”嶽天錫無限怅惘地道:“留着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隻要先生健在,以後就有希望!”
朱允炆暫止傷懷,長長歎息一聲:“老英雄你說得好……我們真的還有希望嗎?”
“有希望……”
嶽天錫在一塊石頭上坐下來說:“隻要先生您不氣餒,不灰心……總是有希望的……”
“爹!”嶽青绫問道:“葉先生他們呢?”
嶽天錫點頭道:“這件事我正要禀報先生,葉先生他們先走了……上重慶去了!”
朱允炆一驚又喜:“他們都還活着!”
嶽天錫苦笑了一下,搖搖頭說:“不!多數都不在了……”
朱允炆黯然垂下頭來。
嶽天錫道:“不過,葉先生幸能全身而退,他要我轉禀先生,他們先去重慶了,請先生不必挂念!”
“這樣就好!”朱允炆苦笑了一下:“我們一行人太顯眼,太過招搖,分開來走要好得多!”
宮天保咳了一聲,看向嶽天錫道:“嶽大俠……你看今後這一路,還有兇險沒有?
咱們往後……該怎麼個走法?”
嶽天錫點點頭道:“方蛟這個畜生雖然死了,那個姓井的還活着……不過他也受了傷,敵人一面吃了這麼大虧,暫時不至于再冒險,不過……這裡終不是好地方,要趕快離開才是!”
說着他轉向女兒道:“青绫,你侍候着先生這就走吧!”
嶽青绫臉上讪讪地答應了一聲。
宮、錢二人立時有所行動。
“我們這是去哪裡?”嶽青绫轉向父親望着:“爹,您呢?”
想到了此行一别,再見何期?嶽青绫雖是俠女心襟,亦不禁為之依依動情。
一時眼睛也紅了。
嶽天錫愛女情深,卻是當着人前,終不便說些什麼,見狀哈哈一笑,語調凄涼地道:
“丫頭,事到如今,一切都看你的了,生死有命,你就認了命吧,我還要去看看葉先生他們,之後,或許回山東老家一趟,隻要這把老骨頭健在,咱們父女便總有後會之期,丫頭,你好自為之吧!”
說罷,雙手抱拳轉向朱允炆深深打了一躬。
再向宮、錢二位微一抱拳,身形微拱,捷若飛猿般騰身而起。
說走就走。
各人看時,嶽天錫飛快的身勢早已落向一棵巨松。
緊跟着松枝一顫,他身子第二次騰起,便似翔舞天表的巨鶴,霎時間幾個打轉,已自無蹤。
溪水潺潺,斜陽如晦。
一雙天鵝,雙雙自眼前湖泊裡振翅而起——那麼劇烈地拍打着雙翅,施展着即使一流輕功“八步淩波”也望塵莫及的身法,霎時間踏波飛騰而起,升向紅雲密布的穹空……
經過了昨日那樣驚天動地的劇變之後,眼前的這般甯靜、恬逸,更似難能可貴了。
這裡地當萬松坪以北,雲霧山以東,應是屬十萬大山之一系列,重巒疊蟑,綿亘無盡,其實一踏入萬松坪,就地理形勢而言,便已進入了十萬大山地區,千山疊翠,萬峰竟秀,便是嶽青绫嘴裡所謂的安全地帶。
這安全地帶四個字,也隻是相對而言,因為敵人一旦踏入這般綿亘無盡、左右千裡的山區,很容易迷失方向,設非是深悉山勢路線,萬難涉足其間,否則攻敵不成,自身先已不保,一任你千軍萬馬,照樣困死山中。
是以,想象之中,敵人在人疲馬倦,新遭重創之際,是萬萬不會輕易犯險,進入這等連虎豹也不欲深入之境的了。
嶽青绫之所以大膽涉足,是因為她對這裡形勢有一定掌握,早已作好準備,如此事到臨頭,便不緻張惶失措,一切按部就班,便是眼前這片居住之處,也似早已布置妥當,看來順理成章。
背崖面湖,左右重蟑,一片雲海,直仿佛就在眼前,近到延手可掬。
濤濤山風,引動着一山奇松,時有清嘯,那聲音極似牧羊人吹起的長螺……而眼前的朵朵白雲,便似簇集不去的漫山羊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