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裡陰森黑暗,仗着少許天光,勉強可以分辨一切。
地上滿是殘枝敗葉,行走其上,軟顫顫就像跌落雲裡一般。
錢起解開随身皮囊,摸出了一隻“瓦面透風镖”扣在掌裡。
卻是在先時一陣枝葉淩亂聲之後,眼前一片甯靜,聽不見什麼聲音!
錢起按刀直立,正在仔細傾聽,目光掃處,卻為他看見了一件物什,不由飛身而近。
迎着一線天色,那物事閃閃有光。
就近細看,竟是一口鋼刀。
這個突然的發現,由不住使得錢起為之一驚,卻在他彎腰拾刀的一霎,一個黑乎乎的影子,猝然映向眼前。
一個人的影子。
錢起一驚之下,左腕翻起,待将發出手上鋼镖的一霎,忽地止住,才自發覺到眼前那個黑乎乎的人影,自高而垂,竟是半吊在空中。
随着樹枝的顫動,空中人影也為之徐徐打轉,漸漸地錢起才看清楚了。
這人半吊空中,頸項間結着一根山藤,看樣子多半已經死了。
一種莫名的恐懼,陡然自錢起心底升起,由不住後退了一步,不用說,先時那陣淩亂聲音,便是因此而起,卻又是何以緻之?
既然事發不久,很可能這個人還有救。
一念之興,錢起陡然飛身而起,長刀揮處,“嚓!”一聲,砍斷了對方頸上吊索,空中直挺的身軀,即為之“噗通”跌落。
摸摸那人的手腳,入手冰冷,顯然早已斷氣。
再看死者一身穿着,一色的黑緞子緊身衣靠,腰系絲縧,背上十字盤結,背有長弓強弩,頭上長帽顯已失落,卻紮着黑色網巾。
這番裝扮對于錢起來說,極不陌生,陡然間使他記起了來自大内的錦衣衛士。
卻在這一霎,耳邊上傳過來一絲冷森森的笑聲,一個輕巧的人影,悠悠自空而落,平沙雁落般,現身當前。
錢起吓得“啊!”了一聲,陡地點身而退。
黑忽忽裡,那樣子簡直就像是看見了鬼。
“什麼人?!”
随着他的一聲喝叱,手中戒刀,直指當前——約摸着卻也看清了一些,對方那個人,竟是個白發長須的矮小老人。
“趙白雲……”
一念之驚,錢起幾乎呆住。
“想不到吧!”小老頭一隻手捋着長長的胡子:“我還沒走,咱們在這裡又見着了!”
“你……”錢起霍地抛下手裡的刀,拔出了腰間雙筆,“當!”一聲交叉而持:
“姓趙的你想幹什麼?這個人可是你殺……的?”
說時,錢起向着地上的死人看了一眼。
“嘿嘿……”
冷森森地笑了幾聲,這位有“虎爪山王”之稱的黑道獨行魁首,身子微微搖動,一陣輕風也似地,已來到了錢起面前。
錢起早已是驚弓之鳥,隻疑對方向自己出手,吓得雙筆乍舉,比勢待出。
小老頭趙白雲嘻嘻一笑,臉上神色莫測高深,咳了一聲道:“不錯,是我殺的,你不樂意?”
錢起強自鎮定道:“你到底怎麼打算?”
“嘻嘻!”趙白雲不慌不忙,看着他點頭道:“你過來這邊看看!”
身子一閃,躍出丈外,回過身來連連向他點手招呼道:“來!來……”
錢起一時大生狐疑,不知對方老人搗的什麼鬼?心裡盤算着,腳下也就情不自禁地跟了過去。
林子裡光彩晦黯,老樹盤根,枝葉怒伸,俱是些參天大樹——前行的趙白雲腳下極是快速,幾個打轉忽地站定。
錢起生怕他向自己使詐,始終與他保持着距離,見他站住,自己也忙自站定。
這一站住,可就看見了什麼……
到底是什麼玩藝呢?東一條、西一條、風幹臘肉也似的懸滿了眼前附近,少說也為數七八之多。
一陣風起,那些玩藝兒搖搖晃晃,蕩散起重重鬼影,老天,全都是人哪!
和剛才所見的那個大内錦衣衛士一樣,原來這些吊着的東西,全都是人,每一個人都被一根山藤半吊在空中,卻是姿态各異,有人吊頭,有人吊腳,總之全都死了。
地面上散置着各樣不同的武器,刀槍棍劍,樣樣俱全,明晃晃墜了一地。
空氣裡面雜着極濃重的血腥氣息,使人立刻有所意會,即是這些人不僅僅隻是為藤索勒斃窒息。
其中亦不乏“見血”而亡者。
憑着錢起特殊的感應,一眼以望,立刻即能認出,這些吊死的人,全部是來自大内的錦衣衛士,不用說,也都是全數死在對方這個小老頭趙白雲手上。
自然,這些人登山越嶺目的絕非是為了趙白雲,而他卻管了閑事,将他們一一緻死,卻又是為了什麼?
心裡正自思忖,空中吊影裡,竟有人發出了呻吟之聲,錢起心方一驚,趙白雲也自警覺,有了行動,右手擡處,“嘶!”地發出了暗器飛刀。
銀光乍現,飕然作響聲裡,已擲中發聲的那人身上,登時了賬。
現場立刻傳過來鮮血滴落的“滴答”聲音,原來這些人俱是為趙白雲以這樣手法緻死空中,莫怪乎空氣裡會飄散着如此濃重的血腥氣味。
陡然間,錢起警覺着一種新的恐怖,直仿佛面前的這個小老人,将會以同樣手法來對付自己,不由得點足而退,“嗖!”地縱身七尺開外。
“姓趙的,你打算要怎麼樣?”錢起無限迷惘地向對方望着:“這些人……你為什麼要殺害他們?”
“難道你不明白?”
趙老頭兒冷笑着道:“這些人都是沖着你們來的,想要活捉朱允炆!”
錢起厲聲叱道:“大膽!”卻又顯着色厲内在,情不自禁地後退了一步。
趙白雲卻自呵呵的笑了。
“剛才我告訴過你們,這地方是我趙某人的地盤,任何人敢來這裡撒野,我必叫他死無葬身之地,就像這些人……你們也是一樣……”
“你……想怎麼樣?”
錢起聆聽之下,禁不住打了一個寒噤。
身子一歪,陡地打出了